71、后会有期 你小子在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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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灯火通明的宁烟楼竟然全部陷入黑暗之中，那本该亮着的壁灯此时也已尽数熄灭。
“怎会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来那女子完成刺杀之后，她原本埋伏在楼中的同伙便趁机将所有的照明切断。如此一来，那章牧的尸体便不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了。
只是他们没有算到，在那房间隐蔽的床下，竟然阴差阳错地埋伏了两个小家伙。
此时，宁烟楼整个五层上下都陷入到了一片慌乱。
林醒致拉着那少年一路狂奔，但见一些人点亮了手中的蜡烛或是火折，在每一层都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可这时，因为那女子放声大叫所引来的“黑面”之人，正摸黑向着他们所在地方奔来。这一路上，人群中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杀人了！杀人了！”
这声音同那些四散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着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感到不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拼命奔向楼下，想要赶快逃离这个鬼地方。
一时间大量的宾客涌入了楼梯之上。
这楼梯原本是自一层盘旋而上的一条通天楼梯，其下方本来就没有什么过多的支撑，如今霎时间内，无数客人全部挤在这楼梯上，争先恐后地要冲到楼下，早已超出了原本能够承受的重量。
此时，忽听得“咔嚓嚓”一声巨响，那原本位于两层小楼之间的木板突然碎裂，恍然间宾客都尽数从五层向下坠落。更有一些人脚下一滑，直接向下滚去。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刺耳的哭喊声和求救声不断自人群中传来。
然而，那少年也正好在这群人之中，木板碎裂的一刹那，他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向下坠去。
倘若真从五楼直落地面，那是必定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此时，他周围除了其他人却无一处可以把持的物什。
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握着那少女的手，心中急道：“我不可将她带下楼去！”便即匆忙松开了那少女。
可就在下一瞬，他便感受到有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错愕地仰起头，却见正是那少女用那一只完好的臂膀，紧紧地抓着他。
方才林醒致觉得手心一松，便知那少年即将掉下楼去，她忙反手抓住他已经松开的手腕，与此同时双腿牢牢绞住那断裂楼梯所残余的木桩。
在一片哀嚎和尖叫声中，两个小家伙悬挂在楼梯之上，摇摇欲坠。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女握住他手腕的位置却不断向上划去。她只能用一只胳膊救他上来，这就在这般危急时刻，谈何容易。
少年望着少女，仿佛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此时一定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少年向下望了一眼，只见地面之上已是横七竖八地倒着诸多昏迷不醒的人。那些人没有他如此幸运，在坠落深渊的时候还能有人紧紧地拉住他。
林醒致身后的木桩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似是坚持不了多久，便也会如身下木板一般断裂。
“你要抓紧！用力！”林醒致大声道。
可少年却道：“放手吧，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他话音刚落便要挣脱开少女的手。
林醒致心急之下，大喝一声：“你要抓紧！”
说罢，纵臂上挥，用力将那少年抛掷半空，紧接着抱住那少年，将他的双臂环抱在自己腰间，右手死死抓住楼中悬空垂吊的那一根红色长绸，竟从五层高楼之上一滑而下。
而就在此时，林醒致体内的真气正在不断翻涌，似是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溢出，她暂时还无法控制这一股汹涌的真气，但在当下，这一股真气可算得上救她于水火之中。
待到平稳落地，林醒致将这根绸绳脱手一摆，其瞬间便铺散成一片宽大的红绸布，刚好将同时坠落下来的宾客稳稳接住，这些人虽仍是坠落在地，但总算保下了一条性命。
“快跑！”
他二人不等歇息，便随同混乱的人流一起奔出了宁烟楼。
两个人七拐八拐地冲入一处昏暗偏僻的小巷之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呼喊嚎叫之声，才缓缓停下脚步，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稍稍站定，林醒致才方觉自己右臂不住地酸麻，只可惜左手此时也动弹不得，只好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强忍着一阵阵传来的剧痛。
“你怎么样了？”
林醒致听到有人跟她说话，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
而只此一眼，她恍惚间便仿佛见到了仙子一般。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之下宛若一片汪洋，波光粼粼，令人心驰神往。
此时，这少年本该戴在脸上的面具，早在楼梯之上挣扎时便丢了，他一头长发被微风轻轻吹动，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耳边。即使身着一身破烂衣服，可这一副皮囊却美得那样凌厉，美得三分邪，七分魅。
而那微微月光倾洒在少年的脸上，林醒致不禁看得呆了。
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身与她四目相对，轻声道：“谢谢你，没有你我只怕早就没命了。”
林醒致摇了摇头：“是你命大。”
她费力地举起自己的左手：“感谢我，不如感谢我的手，若我断的是右手，那今日咱们就一起摔死了！”她语气轻快，仿佛从未历经生死那般，一边说着一边笑了出来。
而那少年见眼前的少女是如此反应，便也松了一口气，他那张原本绷紧的小脸也逐渐露出了笑容。
“你是练家子，那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吗？”少年小声问道。
林醒致很是诧异：“什么？”
“我是说你是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偷着跑出来的······”
林醒致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转了一圈，笑道：“你见过哪个富贵小姐会搞成我这副样子，不然这小姐岂不是当得太失败了。”
她本想继续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继续看向少年道：“你这样子，应该就是个小乞丐，我和你一样也是流落在外，不过我是个孤儿。”
那少年猛地一惊，忙叫道："我也是！"可顷刻间语调又降了下去，小声嘟囔：“我也是孤儿······”
两人沉默半晌，但听那少年又轻声问道：“我叫曲烬，他们都叫我阿烬，你叫什么名字？”
林醒致盯着那名叫曲烬的少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此时正被人一路追查，如果就这样将名字告诉旁人，是否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正当她犹豫之时，曲烬却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微微低下了头，用手指了指她脸上的面具。
林醒致这才发觉，好半天过去自己竟连真面目都没有示人。她眼瞧着这少年不像坏人，便干脆打算摘下面具。
可就在她抬起手的一刹那，忽然想起自己在那荒郊野岭之外被那伙强盗打得是鼻青脸肿，虽过了些时日却仍未完全消肿，心中不免一凉。
此时，忽听得身后巷子之中传来一群少男少女之声，他们像是在急切地呼喊着曲烬的名字。
“阿烬！你小子在哪儿？”
“二哥，莫非他还在那宁烟楼里？”
“不会，我找了，那里没有他。”
“四哥！”
“阿烬！你在哪？”
林醒致听觉灵敏，那不停呼喊的声音中很是熟悉。其中似是有几位正是今晚她在小巷中遇见的那些流浪的少年人。她此刻恍然明白，原来阿烬便是他们口中的老四。
“二哥，我在这里！”曲烬高声冲他们喊道。
林醒致放下刚要摘下面具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曲烬哪里成想救命恩人这会儿便要离开，大惊，忙叫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醒致转过身，但脚下步履丝毫未停，她挥了挥手道：“如果还能见到的话，你下次就会知道了！希望下次再见，你能变得再壮实些！”
曲烬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我平时经常去清风河边，这是那里的石头，你若想找我就去柳云桥上面！！”说罢，果断自怀中取出一块小石头，用尽力气向着那少女扔出。
但见那少女右手一扬，将那一小块青石稳稳接在手心里。
曲烬话音未落，却见那少女已然远去。
这是他第一次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他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见······
曲烬呆呆站在原地，望着林醒致离去的方向，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被夜色吞没。
就在片刻之后，几道身影忽然哗啦哗啦地冲进了巷子。
为首的一位少年人，怀中鼓鼓的，随着他奔跑的步伐还时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身手矫健，相貌硬朗，正是同林醒致在林家寿宴之上作对的小乞丐曲如风。
“你这臭小子，跑到哪去了，我到处找，甚至把那些摔死的人都翻了个遍！”曲如风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曲烬包裹着的右手。
“你这是怎么搞的？”
“哥，我的血有毒，你们还是离我远些，免得中毒。”
如风哈哈一笑道：“那是以前，那黑市的方子很是有用，似乎已经将你体内的毒脉压制住，若非毒发之时，平日里你的血倒是没有毒了。”
曲烬听着哥哥所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不知怎地竟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如风将怀中的东西尽数取出，分别交到几人手上，让他们都揣在怀里。
此时，位于他身后的那名机敏的少年则忙不迭地接过，甚至宣称自己这怀里地方大得很，朝着闹着要多装些宝贝。
“五弟莫要声张，小心隔墙有耳！”一旁的常如意提醒道。
老五忙捂住耳朵，抿着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而曲如风怀中的金银财宝，都是他今夜在这宁烟楼中偷来的。
那日，从郢城雨夜奔袭，他和曲烬一路辗转到了兴城，本应再往南去，可却是体力不支只好在此地落脚。
此后，他们兄弟二人在这兴城地界四处流浪，也便有机会结识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几位少年，五人一见如故就此结成了“小丐帮”。这样他兄弟二人也算在兴城安了家，平日里偷鸡摸狗，走街串巷，倒也过得快活。
而曲如风这位“小神偷”，不仅穿梭于各大酒楼茶馆，就是各处达官贵人的府宅他也是轻车熟路。
每每和同伴讲述自己当日的收获，如风总是沾沾自喜道：这兴城之内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而且兴城地界中最为繁华的宁烟楼，曲如风便也是这里的常客。凭借着常如意为他绘制的面具，他更是在宁烟楼中畅通无阻，专门去偷这些身份显赫之人用来消遣和骄奢淫逸的珠宝。之后，再用这些偷来的钱财去购买笔墨纸砚，抑或是趁着夜色直接去偷。
他们几人分工甚为明确，那个大个子负责替他抱着偷来的赃物，而目光锐利、机灵如鼠的老五则帮他放风，待成功得手之后，他们再将这些东西一并交给常如意。如此，有了这些家伙什，她便可随心所欲地作画，其绘制的面具便足够以假乱真。
如风见弟弟始终没说自己怎么出来的，便继续追问道：“阿烬，你到底是怎么从宁烟楼里出来的？我们找不到你，差点都急死了。”
曲烬看了看哥哥的脸，又望向他身后几位同伴，小声道：“有人帮我逃出来的······”他嘴一抿，又将头转到一边去了。
“嘿，我说阿烬怎么回事，也不说清楚。”老五吵嚷道。
“行了行了，我看他也累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如风说罢，便一把将阿烬背在了背上。可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背上的阿烬在他耳边小声道：“哥，你将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的。”
如风一听，便道：“那怎么成，你这身子骨若再出了差错，可真就没有办法了。”
“那你也将我放下，男子汉大丈夫，我不用人背着，就算我身子弱，早晚有一天也能摆脱这一切的。”
此时，阿烬耳畔再次响起那少女对他说的话：“希望下次遇见你，你能变得壮实些！”他鼓起勇气，对如风道：“哥，以后你也教我一些功夫可好，我也想保护自己，保护别人！”
如风闻言，将他缓缓放下，接着便和其他伙伴一起皆是一脸疑惑和诧异地望着他。
“阿烬怕不是真的坏了脑子，我怀疑他今晚没准是撞到鬼了。”
常如意瞧了老五一眼，对如风道：“二哥，不背着就不背，我看阿烬状态好着呢，往后学武也不成问题，今晚我们收获颇丰，定是能够饱餐一顿了。”
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老大也随声附和道：“对呀对呀，我······我们快回去吧！”
如风见几人皆是这般意思，便也没再坚持，只是伸手揉了揉阿烬的脑袋：“行行行，你能走，回去再跟你算账。”
这时，调皮的老五突然凑到阿烬面前，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神秘兮兮地问道：“阿烬，你快跟我们说说，刚才在楼里都发生了什么？”
“嘿，你小子，不说话到底在鬼笑什么啊？”
“如意姐姐，如风哥哥，你们看他就是笑了。”
“我没笑······”
“你就是笑了，我分明看到了！”
“哎哎哎，二哥你偷了东西怎么先捡好的给如意姐姐，我的呢，我的呢？”
阿烬走在最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继而露出开心的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追上伙伴们的脚步。
皎洁的月光之下，几个孩子有说有笑，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地消失在了巷口。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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