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荒野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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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山林之中寒风瑟瑟，到处是雾气弥漫以至湿寒刺骨。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能有一处平整之地烤火歇脚已实属不易，所以眼前的这一块“风水宝地”便成了往来侠客必争的落脚之所。
而山坡之上分别驻扎的两队人马也不例外，他们都是前往叶落山庄赴会的武林人士，恰巧同时经过此处，便决定在这里生火歇息，烘烤湿衣，准备明天再赶早启程赴会。
他们之中，一队人身上破破烂烂活似苦行僧般，而另一队则服饰华美靓丽，颇有些贵族作派。两派人士分别驻扎在小山坡的两侧，那意思便是“井水不犯河水”。
当熊熊篝火燃起之时，这些弟子们都纷纷散开，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则在整理行装，还有一些弟子则跑到山林之中探查，准备寻些野味儿填填肚子。
不多时，两边的弟子都跑了回来。穿着华丽服饰的弟子手中提着两只肥美的野兔，然而那衣着破烂的弟子却全都空手而归。
只见那坐在左侧最前面的老头冷哼一声问道：“怎么，你们什么都没抓到？”
那两名小弟子颤颤巍巍道：“柳师伯，是我们不好，到手的鸭子飞了。那两只野兔子本来是我们先发现的，却让他们几个抢了先，我······”
还未等那弟子说完，这老头已经一巴掌抽得那小弟子天旋地转，他口中骂道：“蠢猪，竟连两只兔子都能让人捉了去，你们长的鼻子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
紧接着，他抬腿又是一脚踹在另一名小弟子的胸口，那一脚力道正狠，直踹得那人骨碌碌滚下山坡。
而这姓柳的老头，全名柳裘老，是这门派当中颇具威望的长老。他口中所指的“鼻子”实际上是他们这一门派的独门绝技。
这些衣着破烂的一干人等皆是“犬灵派”的弟子，他们整个门派上下都苦练一套“灵嗅功”的功法，号称“百里寻踪”，其意思就是依照气味便可寻人。据说只要练习这一套功法，便能做到比狗的鼻子还要灵敏千倍万倍。
眼下他们犬灵派的弟子明晃晃地在这打猎上丢了风头，带队的柳老头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他气急败坏地教训完门下弟子，便又将苗头指向了对面的一派人士。
然而，正与这犬灵派相对而坐的一干人等，不仅衣服样式是天壤之别，气质似乎也迥然不同。
这衣着华丽的门派正是近来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以财力雄厚著称的“金羽堂”。这些金羽堂弟子无论在什么场合和时间，皆身着锦缎劲装，并在华服之上绣制着纷繁复杂的云纹和羽翼飞鸟的图案，远远望去，即使在夜里却仍能闪闪发亮。
他们的首领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云鬓高髻，头顶斜插着一支衔珠金玉钗子，身上则着一件海棠红织锦的窄袖和外袍斗篷。她面容姣好，眉宇之间还存着一股锐利骄纵的傲气。
而她身后则正站着两位看上去年事已高的老人，一男一女，皆是弯腰驼背之状态，反倒与其他气宇轩昂的弟子们格格不入。
此时，这两队人马已在山坡之上展开两相对峙。
忽听得犬灵派的柳裘老说道：“燕少堂主，要说这两只野兔子是我们犬灵派的弟子先看到的，那······便是我们的。”
那华服少女冷冷一笑：“哪只眼睛能证明是你们先看到的，既然看到又为何不出手？如若出手，又怎会让我们抢了先，莫不是你们犬灵派的人技不如人，整天只想着喝酒吃肉，懈怠习武吧。”
话音刚落，那少女之后的一干弟子皆放声大笑。
这少女是金羽堂堂主燕淮山的独女燕玲珑，因擅使一柄特制的弯月金鞘匕首而被江湖人称“金巧燕”。
此时，她手中正摆弄着一柄短小的金鞘匕首，刀鞘上镶嵌着的红色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耀眼夺目。
“你······你！”那犬灵派的柳裘老一时间被这伶牙俐齿的燕少堂主怼得哑口无言。他嘴笨说不过这燕玲珑，只能转而攻击她出言不逊，目无尊长。
“我说燕少堂主，这金羽堂在江湖上存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得上你们江南一带有名的门派，怎地门下弟子都是这般教养？老夫今年已七十有三，就是你这小娃娃也可叫我一声爷爷，怎么敢出言辱没我座下门人！”
燕玲珑在一旁听着，还在纳闷这姓柳的老头能吐出什么东西来，却不想他竟开始倚老卖老，这话里话外都像是在骂她不懂得伦理纲常，不尊敬武林前辈，欺负老人。这一口大锅着实来得不小，更别提那柳裘老话里提到，他自己竟能做得了她的爷爷。
燕玲珑一听，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将手中匕首用力插回鞘中，正要厉声喝道，却被站在身后右侧的年迈老妪拉住了胳膊。
“小姐，不可急躁。”
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只见她面容枯瘦干瘪，眼窝深陷，满头银发梳得是一丝不苟。她的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手杖。
她是金羽堂中的左长老殷雀朝，人称“白发神姑”。
她虽然有如此称号，但却在江湖上鲜少出面，时间一久，武林中人更新换代，真正见识过她本事的人便也越来越少。
她名号虽响，但这称号中的“神”字却始终让人觉得与其并不匹配。
人们常说，古往今来，无论是神话传说还是民间话本，其中称得上一个“神”字的大多是佛光普照，气质出尘的仙女，但如今一位老妪却也用得上一个“神”字，实有不妥。所以，这些武林中人虽称她一句“神姑”却都在表面奉承，背地里暗行讥讽之意。
然而，燕玲珑似是很听这位老妪的话，忙停下脚步。
那柳裘老则将目光转到了这白发老妪的身上，冷冷道：“这位便是‘白发神姑’吧，素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啊哈哈哈，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燕玲珑怒道：“姓柳的老头，你说什么？”
那柳裘老捻着须发笑道：“嘿嘿，老夫是想不到你这貌美的小女娘身后却跟着两个如此丑的怪物。什么‘白发神姑’，什么‘笑面蟾’，都是你爹为了看着你找来奇奇怪怪的两个老家伙罢了。”
“你住口，不许你这么说我们金羽堂的左右长老。”
那燕玲珑显然被这柳裘老的一番话所激怒，此时已经将袖中的金色匕首调转出来，随时都可直冲上前。
此时，马镜冲正藏在那山坡之后，方才他一见到这衣着华丽，容貌甚美的燕玲珑心中就不停地砰砰乱跳。而见她被这老头的三言两语气得满脸通红，更显得可爱动人。
他心中暗道：“这金羽堂的少堂主，我今日是第一次得见，竟如此美丽。只可惜，我们兄弟二人此时有要事在身，若非如此，定要出去帮这位姑娘解围不可。”他心念之间似乎已将自己看作随时可以介入调停此事之人，也不知是他见到貌美女子魂念飘动，还是真的自不量力。
这柳裘老见自己的激将法对这小姑娘起了效果，忙继续说道：“怎么样，你若是不服，便让你的手下同老夫过上几招如何啊？”
还未等燕玲珑开口，她身后另一位老者道：“柳裘老，你同我们一样，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好这一口争强斗狠，可有失你武林前辈的身份呐。”
那人自燕玲珑身后缓缓走出，只见他身材极为臃肿，而其一双鞋底似乎带着两片铁板，走起路来与地面摩擦得是“嚓嚓”作响。
此人正是和“白发神姑”齐名的“笑面蟾”褚松年。
他长着一张大饼脸，上面麻子坑点到处都是，但却又偏偏生得一对黄豆大小的眼睛。每当他笑意盈盈之时，这一对小眼睛便眯成一条缝一般，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眼神中隐含的意味。
那柳裘老见这臃肿老头也走了出来，当即作出防御之势。
然而，从这柳老头的身后却也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他毕恭毕敬地向着柳裘老鞠了一躬道：“柳师伯，您消消气，待让侄儿会会他们。”
说罢，他快步上前，对褚松年抱拳道：“前辈，在下谭猛，他们都叫我‘追风犬’，不如让晚辈同您过几招如何？”
褚松年脸上笑意丝毫未见，却并不答话，似是默许了同这小辈过招。
只见，谭猛突然大喝一声，便向褚松年纵身扑来。他来势汹汹，竟如猎犬扑食一般攻向对面之人的胸腹要害。这一招出自犬灵派素以成名的“犬牙烈风掌”。
传言他们的祖师李图温曾在荒山野岭之中豢养数十条猎犬，与它们同吃同住十载，方从其生活捕猎的习性之中，参悟出这一套犬牙烈风掌。其关键所在是运功之时，将十根手指尽数化作猎犬犬爪般锋利，撕空破风，扫动带起的滚滚气流皆可在敌人身上划出道道血痕。
他这一招着实狠辣，寻常之人定是躲避不及命丧在他犬牙之手。
然而立于对面的褚松年却笑着“啧”了一声：“后生可畏啊！”
他身体虽然肥胖臃肿看似笨拙，实则异常灵活。只见他接连转身，脚下步法如踏在莲花之上，正是施展他的独门轻功。
他凭借这几步轻功步伐，于间不容发之际已接连避开谭猛袭来的数掌。同时手中始终握着的一对“□□头”铁核桃也自他手心即刻飞出。
那两枚铁核桃，飞出之势迅猛至极以至碰撞出点点火星。倘若击打在人的胸腹之上，当即便可让对方胸骨碎裂，再难回天。
“小心！”一旁的柳裘老忙急声叫道。
而谭猛见两块类似石头般的东西直冲自己面门而来，他不敢大意，忙俯身闪避，仓促之间，这两块黑咕隆咚的东西正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但听得“啪！啪！”两声，这铁核桃已经嵌入后方树干之中。但还未等他稍歇，那核桃却又突然腾空飞起，再次向他胸口袭来。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腾空飞起，莫非长了翅膀？”谭猛心下一惊，他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武器，一时之间倒琢磨不出它的动向。
其实，这两枚铁核桃并非是什么长了翅膀，而是褚松年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上各自带有一个铁环，而这铁环又衔接两条细长的铁链正好将这两枚铁核桃牢牢系住。平时这细铁链便缠绕在核桃的纹路之中，如今夜色正浓，这褚松年又距离核桃较远，若非眼力甚强之人是看不出这其中端倪的。
虽然谭猛不知这核桃的用法，但柳裘老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高声喊道：“侄儿，他手上有铁链！”
柳裘老其实本想冲上前去助这师侄将褚松年快快击退，却转念一想：“若我上前，岂不是变成二打一？众目睽睽之下，虽说是赢了但却会有辱老夫的颜面。只是，若不出手，这谭侄儿就······”
他眼见这褚松年手中一对铁核桃耍得是威力无穷，心下不免顿生怯意。
柳老头不禁为这谭猛捏了一把汗，在心中悄悄慨叹道：“好侄儿，若你不敌这褚老头，师伯定会为你报仇！”
然而，瞬息之间，谭猛却变招极快，化掌为爪，竟然不闪不避，五指如钩，反向扣住铁核桃的链条，猛力一拽与褚松年对立相持。
他二人如此兔起鹘落，转眼之间已拆了十余招。
这谭猛虽然掌风刚猛异常，气势惊人，却仍是逐渐处于下风。他以肉身横档这玄铁兵器，论功力和火候都终究逊色于褚松年不止一筹。
果然，又过了数个回合，褚松年找准机会将铁核桃向谭猛两腿掷去。谭猛急忙闪避，突然跃起，却见两枚铁核桃陡然收回，再抬头之时，那褚松年的一只肉掌已经轻飘飘地按在了他胸腹之间的气海穴位之上。
“呃！”
谭猛闷哼一声，如遭重锤，踉跄着向后急退几步，方才勉强站定。紧接着喉头一紧，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显然已经受了不小的内伤。
在场众人都纷纷看得呆了。
就连在树丛之后偷看的马镜冲也暗自称奇：“这胖老头的步法和掌法都软绵绵的，但是手中一对铁核桃却又十分诡异强劲，真是头一回见到。”
而最为感到震惊的则是犬灵派的各位弟子。他们平日里练习的皆是些刚猛迅急的掌法，却不想这褚松年轻轻一推，却让大师兄口吐鲜血。
不过，还是有几个胆子颇大的弟子高声叫道：“褚老头，我们犬灵派绝不是好欺负的，你伤了我们大师兄，我们便同你们拼命！”
说罢一干人等都掏出棍棒兵刃，直冲到对面同金羽堂的弟子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极为混乱。
马镜冲一直趴在灌木丛中看戏，眼见着犬灵派和金羽堂的人已经兵刃相接，互相争斗起来。他一门心思净顾着注意燕玲珑有没有受伤，一边又焦急万分，一边又愤恨自己不能出手，踌躇之际已经全然听不到来自后方的动静。
“嘚嘚嘚······嘚嘚嘚······”
此时，忽有一阵规律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自山间小路之上传来。
谭猛忙大声道：“有人！”
此时，正混战在一起的犬灵派和金羽堂众人皆闻声停下。
只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都听到了马蹄声响，纷纷放下手中兵刃走下山坡，拦在路中央。人人都想要看看这半夜而来的车队又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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