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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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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城市早已苏醒。
姜年拎着两个包子,站在路边,边吃边等人。
杨助理提前五分钟到达约定好的地点,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驾驶位,探究地看着姜年。
他调查过姜年——
19岁,高中辍学,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只剩个弟弟,还因为某些原因欠了一屁股债。
姜年很瘦,整张脸藏在鸭舌帽下,不紧不慢地吃着手里的东西,身旁车来车往,他只是专注于手里的两个包子。
杨助理盯着年轻人苍白淡漠的侧脸,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见到姜年第一眼,就知道陈执为什么会一时兴起跟他做交易。却又不明白,只是用来气老头而已,何必找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
随便哪个男的不行?
这么想着,路对面的姜年已经吃完了包子。他抬起头,漆黑的一双眼睛看了过来。
杨助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摇下车窗,示意姜年上车。
一路无话,杨助准时把人送到了餐厅。
陈执还没有来,偌大隔间内,只有服务员正在布菜。杨助清点完餐品,确定没有忌口,便叮嘱姜年:“稍等片刻,陈总马上到。”
姜年没吭声,杨助也不在意,先行离开了。
姜年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外套上印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
昨晚临走前,陈执指了指他的耳洞提醒,今天可以把耳钉带上。姜年出门前想起来,随手戴了个金属钉。
服务员估计也没在这种场合见过他这样打扮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姜年无视旁人的目光,随手拿起菜单看了看,贵得令人咋舌。
他不耐地等了十分钟,陈执才姗姗来迟。
看到他,陈执弯了弯嘴角,看起来挺满意他今天的打扮。
隔间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陈执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抬手倒茶时,姜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和升腾起的茶香融合在一起,挺好闻。
陈执替他倒好茶,才开口客套:“昨晚休息得好吗?”
姜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陈执还想再说什么,屏风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
陈执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却扬起微笑,拉着姜年的手,站起来,向来人问好。
“爸,这是姜年。”
两个男人牵手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姜年本能地想挣开,对上老头子打量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接受。
陈董事长的脸色就没好过,压根没看姜年,目光不善地看了看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不满地“哼”了一声,拄着拐在主位坐下。
紧随其后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路过时,冲他俩笑了笑。
姜年感觉指间一紧,然后陈执很快松开了手,替他拉开凳子。
该到的都到了,姜年没有想到饭局竟然是陈执的家宴,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看他。
女人放下怀里的小孩,正是好动的年纪,小男孩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陈执,又看看姜年。
姜年敏锐地发现,这小孩竟然有点怕陈执。这么想着,突然听见小孩脆生生地问他:“你是谁呀?”
陈松岩将茶杯重重一放,女人立马示意孩子安静:“仔仔,吃饭时候不要说话。”
小孩立马噤了声,乖巧地坐在儿童座椅里,等妈妈喂饭。
陈家人各有各的心思,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姜年也有点吃不下,两个包子刚进肚子,早知道来吃这么贵的东西,他该省省肚子。
熬了将近半个钟头,小孩坐不住了,女人顺势抱起来。临走前,特意嘱托陈松岩:“今天是小执生日,有话好好说。”
陈松岩没理,女人只好叹了口气,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柔软的地毯里,陈松岩重新给自己添了杯茶,缓缓喝了两口,出其不意问姜年:“今年多大了?”
姜年说了虚岁:“20。”
陈松岩不置可否的“唔”了声,接着问:“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哪里上学?学的什么专业?”
姜年眉头微蹙,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不上学,上班好几年了,在会所做侍应生。”
陈松岩喝茶的动作一停,转过脸问陈执:“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执顺势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意:“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陈松岩冷嗤一声,目光轻蔑地转到姜年身上:“陈执,你不小了,你妈天高皇帝远懒得管,你不要以为我管不了你,什么样的人你都敢往家带?今天带侍应生,明天难不成要带乞丐回家?”
姜年闻言,挑了挑眉。
他这会想明白了,陈执原来是拿他当气死爹的工具人。
拿钱手软,陈老头虽然语气刻薄,却没什么攻击力。姜年不跟他计较。这会他有点饿了,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盘子里的菜。
陈执给他盛了半碗海鲜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或许是离得近的缘故,陈执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不似之前那样轻柔,落在姜年耳侧,竟然带上了几分严肃与不悦:
“您这样说话,未免太不礼貌。”
陈松岩没想到儿子敢跟他顶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拐杖重重一敲:“你说什么!”
女人不早不晚推门而入,正巧听见父子俩的争执,连忙疾步过来给陈松岩舒舒气,有些责怪地看了陈执一眼:“怎么能这样跟你爸说话?他心脏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
老头子像是有了倚仗,冷哼一声,不客气地看着姜年,话却是对陈执说的:“尽快把你身边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清理干净。否则,你不配再进我陈家的门!”
这话也在陈执意料之中,他偏头看了看姜年,用沉默代替回答。
老头子这下彻底怒了,拂袖而去,离开前只丢下一句:“你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陈执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两个人。一时之间,只有瓷勺轻碰碗底的细微声响。
海鲜粥喝完,姜年彻底开胃,他伸出筷子,又尝了几道菜。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鲜得他在心里直呼美味。
等他下意识招手,打算喊服务员来碗白米饭,这才突然想起来,金主在旁边还没走,而且金主心情明显很糟糕。
他这情人当的,太没有职业操守。
然而姜年收回手,却听见陈执温和地叫来服务员,替他说了想说的话。
姜年看过去,陈执含着笑意问:“喜欢吃?”
不等回答,他接着说:“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姜年不再客气,又开始埋头苦吃。陈执也不走,沉默地陪在一旁。直到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和谐。
前前后后进来了四个服务生,推车上放着豪华无比的双层大蛋糕,正中央的蜡烛表明今天是陈执的25岁生日。
服务生显然并没有搞清楚状况,有人手里还捧着鲜花,拿着礼花筒。经理这时急急忙忙跑进来,示意服务生全部离开,尴尬地表示:
“不好意思陈先生,打扰了,这是杨助理吩咐的蛋糕,您慢用。”
陈执刚想开口拒绝,他不需要蛋糕。然而犹豫之际,他看向姜年——姜年似乎很喜欢那道海鲜粥,又盛了满满一碗。他吃饭速度很快,却并不显得狼吞虎咽。
而且很安静,陈执离他很近,却几乎听不到他一点声音。
想了想,陈执对经理点点头:“谢谢。”
最后,姜年拎着满满两大袋的饭盒——
陈执觉得他喜欢吃,特意吩咐厨房又做了一桌一样的让他打包带回去吃。还有一个大蛋糕。坐进了陈执的豪车里。
陈执轻车熟路地把他送到了离家最近的地铁站。虽然他认为姜年拿这么多东西非常不方便,但姜年还是再三坚持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落日铺满天空,远处的跨江大桥和漫天绚烂的晚霞融为一体。
临下车前,姜年突然听到陈执开口道歉:“我爸今天口不择言,我替他向你道歉。”
姜年无所谓地耸耸肩,丢下一句没关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陈执又摇下车窗,礼貌道别。
连吃带拿这么多东西,姜年想了想,毫不吝啬地冲即将离开的人说了句:
“生日快乐!”
陈执微微一笑,半边面容落在余晖里,染上几分暖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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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爬了四层楼,姜年右手腾左手,好不容易才拿出裤兜里的钥匙,费劲推开门,一股脑地把吃的全摊到客厅的桌子上。
姜圆闻声推开卧室门,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到姜年不知从哪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好奇地问:“你去哪里了?”
姜年手脚利落地把该放的东西塞进冰箱,一边回复他:“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姜圆突然发难,一下子就移动到姜年身边:“你是去做坏事了吗?”
姜年没好气地回答:“哎哎哎,你能盼我点好吗?别在这烦我,洗手去,给你热饭吃!”
姜圆不为所动,黑溜溜的一双眼睛,仰着头看他。姜年手下动作没停,好半晌,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下来:“我能做什么坏事?别一天天一惊一乍的,我好得很。”
姜圆被他推到了洗手池旁,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好伸直手,认真地洗起来。
等姜年把桌上的所有东西整理完毕,目光落到那个蛋糕上,蛋糕原封不动,就连上面的蜡烛也被他带到家里。
姜年看着那两个数字,微微挑了挑眉。与此同时,桌面的手机振动几声。
姜年拿过来,看到银行卡的入账提醒。
陈执是个守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