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姻缘》羽千舟

6、出招 顾清晏归来

　　正当顾楚泽盯着她出言试探，陆婉婷轻咬下唇，用手帕半遮脸，为难地别过头去。

　　“顾二公子，婉婷与你素昧平生，何出此言？婉婷刚来金陵，今日更是头一次来顾府拜会顾夫人。听闻二公子行事磊落，莫非传言有误？二公子见到每个女子都用这般说辞？”

　　顾楚泽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陆婉婷身子瑟缩，双肩微颤，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脸泫然若泣的样子，更是衬得顾楚泽面目可憎。

　　顾楚泽被噎得哑口无言，他不过随口一问，竟被扣上轻薄之名。

　　还未等他再做什么，几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找他，说顾夫人已等候多时，焦急地拉他走。

　　直到顾楚泽的身影消失，陆婉婷和翠儿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顾楚泽试探她时，陆婉婷心下有些慌乱，当时真以为他认出她们来。

　　可她转念一想。那天她与翠儿都戴着面纱，她还戴了斗笠，两人因风寒入体，声音也与往日不同。她从河里捞出顾楚泽时，他双眼紧闭，应是昏了过去。在那种情况下，何谈能看清她的长相？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这样一想，陆婉婷心就定了。

　　就是不知为何，这位二公子对她有敌意。

　　翠儿拍拍胸口，惊魂未定道：“刚才吓死人了，还以为我们被认出来了。小姐，顾二公子怎么会是那天的......”

　　“翠儿。”陆婉婷收回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脸郑重对翠儿说：“我们刚来金陵就得了风寒，那天去过寺庙祈福后，就直接回小院休息，我们哪里也没去，更别说见到什么人了，你说是吗？”

　　翠儿愣愣地望向她，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见翠儿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补充道：“世人对女子多有约束。你家小姐的婚约还没着落，若因为有什么误会让我名声有碍，怕是日后我只能绞了头发去庙里当姑子去了。”说罢，她一脸苦涩。

　　吓得翠儿再三保证不再提那件事。

　　随即翠儿替她打抱不平：“姑娘这般好，顾、陆两家又有婚约，为何顾夫人看起来对这婚事不上心？我们已提前递了拜帖，今日她还让小姐等了一个时辰。哪有会客让客人久等的道理。何况顾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提婚事，只说顾大公子掌家，我们可又见不到他，这可怎么办呀？”

　　“翠儿，此话莫要再说了。”陆婉婷环视四周，顾及到仍在顾府地盘上，她们行事还需谨慎。

　　陆婉婷早就知道此行不一定会顺利，也知道兴许顾府看不上陆家。

　　可俗话说得好，事在人为。不亲自走一趟，又怎能探清顾府的态度。

　　出了顾府，陆婉婷回视大门上的牌匾，神情冷淡：接下来轮到她出招了。

　　翌日，陆婉婷再次上门，管家并未让她入府。

　　她打听到顾夫人被气得卧床不起，而顾楚泽被禁了足，是以顾府暂不方便见客。

　　陆婉婷再问，管家也只说大公子会回来处理，无需她挂念。

　　一天过后，陆婉婷又携仁心堂大夫上门，拜会顾夫人。

　　金陵的仁心堂是她手里的一处医馆。这家医馆规模不大，只有两位大夫和几个药童。

　　大夫医者仁心，主要面向贫苦百姓，收治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名声不显，口碑极佳。偶有被贵人请去府里看诊。

　　不过大多数高官达贵还是更愿意找名气更大的医馆大夫看诊。

　　听到陆婉婷带了自家大夫上门，顾夫人没有拂她好意，让她们进了府。

　　顾夫人气色不太好，也不是很差。本来就是娘胎带的陈年旧疾，对外声称病得重，不过是为了应付李家，让他们这些日子消停些。

　　陆婉婷让大夫给顾夫人细细把脉，自己温言软语陪在顾夫人身边，嘘寒问暖，说些体己话。

　　她还特地翻出京城流行的笑话，让顾夫人听得捂嘴直笑，病恹恹的脸上也多了些许活力。

　　又过一天，陆婉婷根据大夫的诊断结果，亲自上门送了看着不名贵但对症的实用药材和补品。

　　她的行为顾夫人看在眼里，待她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好，也松口让陆婉婷有空多来侯府陪她坐坐。

　　期间陆婉婷也碰见过两次顾楚泽来向顾夫人请安，顾夫人一见到他就没好气开骂，也不顾还有陆婉婷这个外人在场。

　　顾楚泽默不作声，嘴巴撅起，一脸不服气站着听训。

　　顾夫人看着更生气，嘴里噼里啪啦又是一顿骂。

　　末了，顾夫人以“你怎么就不像你哥那样呢”结尾。

　　陆婉婷悄悄睇了眼院中的少年。他倔强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睫毛低垂，眼神黯然。像一条大狗，耷拉着耳朵听训，完全没有那日吓唬她的嚣张样。

　　被多次拿来与兄长比较，顾楚泽竟然没反驳一句，也没面露怨恨。看来这俩兄弟关系不错。

　　待陆婉婷要出府，顾楚泽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手上拎了一个纸包，主动上前找她搭话。

　　“陆姑娘，等等~”

　　这人刚才还垂头丧气，现在就恢复活力了？

　　只见顾楚泽眼神飘忽，喊她停下，却半天没说话。

　　停住脚步的陆婉婷有些警惕，不知这位二公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虽然她觉得顾楚泽应该没认出她来，可他的行为太不可控，顾婉婷生怕与他牵扯会多生事端。

　　而顾楚泽终于对上她的眼神，原本还不自在的他，脸上骤然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陆姑娘，上次是小爷我说话不经大脑，吓着你了。听闻你喜欢府上的雨花茶，这茶叶就算赔礼了。”说完顾楚泽随手递给她一个纸包，面上颇有点不善。

　　陆婉婷上下打量他，心想：原来这二公子也会说人话，只是他看起来来者不善。这茶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嘴上柔柔一笑：“二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一场误会。”手上却不接纸包。

　　见她不动，顾楚泽嘲讽之意更甚：“怎么？怕我在里面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小爷的名声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顾楚泽怎么这样啊！这是赔礼的态度吗？

　　陆婉婷心下不喜。

　　她要收回刚才的话，顾楚泽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正当陆婉婷在想如何应对，顾楚泽直接把纸包往她手上一塞，漫不经心道：“我娘平日不爱见客，却几次允你来看她。若你多陪她能让她开心，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便是。那日是我误会了姑娘。这不过是一包茶叶，也没多金贵。你若不喜欢，回去扔掉就行。还是说......你介意是我送的？”

　　说完顾楚泽意味深长睨了她一眼，在她看回去前又移了目光。

　　陆婉婷还能说什么，收下了茶叶连忙道谢。

　　而顾楚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转身大步离开。徒留陆婉婷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绪复杂。

　　看着手里封得严严实实的纸包，陆婉婷还是决定尽可能避免与顾楚泽接触。

　　岂料陆婉婷再来顾府，在顾夫人身边却很少见到顾楚泽。

　　而在长廊的仅有的几个照面中，顾楚泽完全像变了个人，远远盯着她的眼神充满敌意，让她也禁不住有些恼火：顾楚泽怎能如此善变，上次还送她茶叶，这次就变脸了。难道其中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这日，听说顾大公子顾清晏专程回来处理此事，陆婉婷搀着顾夫人前往顾清晏所在的院落走去，还在院外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阿泽，你与李家世子因何起了冲突？”

　　原来顾清晏的声音竟是这般好听。

　　“哥，我就是看他不爽，不行么？他那德性，小爷打断他的腿是为金陵除害！”顾楚泽还不以为意。

　　顾清晏无奈道：“阿泽，我总不能这样给李家回话吧。你告诉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别怕，哥给你做主，若他欺负你了，打断他一条腿哪里够，他另一条腿留着也白留。”

　　嘶~

　　陆婉婷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瞟了眼顾夫人的脸色，那真是五彩纷呈，甚是好看。她们停在门外继续偷听。

　　顾楚泽拍手乐道：“嘿嘿，哥~还是哥你对我好~”

　　顾清晏叹口气：“你知道就稍微收敛点，把事情做得漂亮些，莫给人抓了把柄。找些流民在巷子里套麻袋打他，总好过直接起冲突。听说......你们是为一个戏子起了冲突？你若真喜欢那个戏子，哪天带回来我瞧瞧。我们家阿泽也到了思春的年纪了。”顾清晏促狭调侃顾楚泽。

　　“停停停！哥，你可别毁我清白啊！我不是，我没有啊！”顾楚泽吓得直跳脚。

　　“那到底为何？”

　　“是李佑成强抢民女！那姑娘与我一个江湖上的朋友已经私定终身，就等个良辰吉日拜堂。可李佑成大庭广众下要强抢她回府，她不愿，我那兄弟拦不住。正好我看他不顺眼，上去踹了他一脚。他不服气，嘴巴不干净，我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腿打折了。”

　　光是听顾楚泽的声音，就能想到他现在是多无赖的样子。

　　顾清晏继续问：“后来呢？”

　　顾楚泽老老实实回答：“我给我兄弟安排了地方，让他俩先躲几天风头，之后离开金陵。那李佑成心胸狭窄，当场被落下面子，说不准会报复他们。”

　　顾清晏叹了口气：“......以后你出门多带点人，我不放心。”

　　“嗐，我也是有点功夫在身，自保没问题......哥，你不怪我？”顾楚泽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亦有些期待。

　　“你是我弟，亦是侯府二公子。咱不怕事，行事......却也要多想想。”

　　“那这事......”顾楚泽期期艾艾地问。

　　“容我想想......”

　　哐当一声，顾夫人推开门来：“好好好，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

　　顾楚泽意外道：“娘！”

　　“娘，你怎么来了？”顾清晏问。

　　“我不来能知道这孽障干了什么好事？难怪之前问他，他瞒着不说。原来是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我这身子，早晚要被你气死！”顾夫人指着顾楚泽就是一顿好骂。

　　见顾清晏要替顾楚泽说话，顾夫人狠狠地瞪过去：“清晏，我听了半天总算知道楚泽这无法无天的性格是谁惯的。他再这样下去，金陵城都要被他捅破天咯，到时候咱顾府都兜不住他。清晏，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可千万别被你弟拖累了。李佑成做什么干他何事，他招惹人作甚。打了个小的，来个老的。日后你在朝堂上会不会受他家攻讦？圣上会怎么想顾家？”

　　顾清晏安抚道：“娘，事情还没那么严重，您先进屋坐着歇会儿......这位姑娘是？”顾清晏朝陆婉婷瞧过来。

　　顾楚泽的视线唰地射过来，如恶狗般瞪着她。刚才他还一副乖弟弟的样子，见到她就开始怒目而视。

　　陆婉婷有些尴尬，没想掺和顾府的家事。但在门外听到后，她再想走已是迟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顾夫人进了院子，努力减少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