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 沈府 今夜无月 ...
-
长夜静谧,后院一间房亮着灯,尹梧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光处理伤口,好不容易给身上十几处伤口上完药,累得出了一额头汗。
一刻钟后,烛光灭,房间内只余平缓的呼吸。
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尹梧悄然睁开双眼,脊背绷直,无声从枕下摸出匕首。
门外黑影张牙舞爪,仿若不敢现身光明,在黑夜肆意妄为的魑魅魍魉。然而,没过多久,那些黑影似是得到什么指令一般,一同消失了。
吱呀~尹梧透过门缝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披着外衣出了房间。从后院转悠到前堂,那批人果然走了。
他站在槐树下,思索着一个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沈家到底与原主有何干系,上次的杀手是沈家的人,这次,大抵也是。
脑海灵光一闪。莺莺说过的一句话划过耳边:“小姐出身大户人家,入魔宫前也曾娇生惯养。”
难不成……
茶馆二楼雅间,半开的窗两侧人影浮动,一人狐疑道:“你确定他今天会来?”
另一人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跟踪发现他每隔三日,黄昏时分会来此处购置药材,今日恰巧便是第三日。”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人闯入他们的视野,二人对视一眼,不言自明。
“瞧一瞧,看一看嘞,今早新摘的灵植,水灵得很。嘿客官,您看要点什么?”
“随便看看。”尹梧冲摊主微微颔首,视线心不在焉地扫过绿意盎然,苍翠欲滴一排排灵植。
他停下挑拣药材的动作,若有所感一般抬头,窗边却空无一人,早已人去楼空。
夕阳西下,残阳将尹梧的影子无限拉长。随着障碍物的逼近,影子边缘发生断裂。
变故只在一瞬间。
尹梧转身的同时,匕首横在额前,挡下一击。
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配合默契,又有修为加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尹梧就被二人生擒。
二人绑了他的双手,拉着绳子一端拖牲口似地拖着他往前走。
尹梧仰头望天,内心生出绝望来。他在隐城无亲无故,连唯一熟悉的老头也死了,这个时候,还能向谁呼救?
这时,一队城中巡逻守卫经过,向着三人的方向而来。尹梧恹恹掀起眼皮,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五大家族才是隐城真正的掌权者,连城主都要仰人鼻息,更别提几个守卫。
结果如他所料。
两修士熟稔地和守卫打招呼,“哟,老王,巧啊。府上前几日跑了一个家生子,正要抓他回去呢。要不上我那喝杯茶?”
“不必了,公务在身。近日城中不太平,你们多注意。”
“好,慢走啊。”
修士一拽绳子,尹梧被拉力逼得踉跄几步,随后加快步伐跟上。人如草芥,兴许在这几个守卫眼中,自己过目即忘,连草芥都不如。
临近沈府时,修士用一块黑布蒙上尹梧双眼,
他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进去吧你!”
再睁眼时,他被粗鲁地推入一处房间,跌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门扉合拢后,尹梧一边揉着腰,一边挣扎着起身,观察起周身情况。室内光线昏暗,烟尘弥漫,堆了一摞又一摞木柴,看样子是一间柴房。
房门从外上了锁,透过门缝,依稀可见院中守着四五个修士。观察将近半个时辰,未有新的人或人声出现。
现今,他应是在沈府的一处偏院。至于,沈府绑自己的原因,不得而知。现下他能做的,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自己先慌了神,在这种视凡人如蝼蚁的修仙世家,只会死得更快。
树木参天,摩天碍日的密林中,传来阵阵野兽嘶吼与人类哀嚎。
“啊啊啊——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面对两头妖兽的夹击,几个手持长剑的少男少女,颤颤巍巍地后退,直至后背相抵,退无可退。
眼见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几人即将成为盘中餐,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飞来,直刺巨兽脑仁,妖兽嘶吼一声,轰然倒地。
另一只妖兽见形势不对拔腿欲逃,旋即,长剑回到半空,似有生命一般,对其穷追不舍。
最终,逼得那妖兽跳下万丈悬崖,长剑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主人手中。
“师叔。”
“多谢师叔相救。”
“参见太一剑尊。”
少年少女劫后余生,庆幸过后,纷纷望向来人——长剑的主人。
他们口中的太一剑尊——景初长身玉立,仙姿绰约,气质清丽脱俗,宛若高悬夜空,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弯寒月。
与不苟言笑,神情冷峻的剑尊相比,衬得楚珩温柔和煦,善解人意,几名弟子不由向他挪近,攀谈起来。
“你们怎会在此?不是奉命去桃花镇除妖吗?”
“回师兄,是奉命除妖不错,谁料妖中途逃跑,追着追着,就在密林迷失了方向,而后林间突然窜出几头发狂的妖兽,妖兽等级太高,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按常理说,隐城附近不应出现高等级妖兽,回去后我会将此事禀告掌门。”
“你们这一路上,可曾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在景初审视的目光下,几人支支吾吾,一时想不到关键。过了半晌,其中一少女举起手,嗫嚅道:“我们刚进林子时用灵力探查并无异常,这几头妖兽好像是人为放进来的。”
楚珩正欲再说些什么时,腰牌收到一道来自远方的讯息,面色一变。
“师叔,”楚珩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师父急召我回宗。”
景初浑不在意地挥了挥衣袖,“你先带他们回宗,此事交由本尊调查。”
望着景初远去的背影,几人如释重负。
“喂,听说了吗?这里关押着个逃跑的家生子,咱们去找找乐子。”
“这样不好吧?”
“怕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家丁的儿子还是家丁,左右不过一个下人,贱命一条。”
沈之咏不屑地睨了旁边的人一眼,将最后一颗瓜子仁咽下,抖了抖衣衫上的瓜子皮,大摇大摆地朝偏院门口走去。
“咳、咳、咳、”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清了清嗓子,顺利吸引了看门护卫的注意。
“二公子,不知二公子有何贵干?”
“此处关押的是何人也?”沈之咏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转,瞧起来机灵极了,像只打着坏心眼的猫。
护卫一言戳穿他的小心思,委婉道:“乃一私逃出府的家丁。二公子,里面荒凉偏僻,没什么好看的,您看不若去别处转转?”
他又咳了两声,抬起步子,用理袖子的动作掩饰尴尬。正门行不通,只能去别处转转了。
沈之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另一侧院墙前停下。
“二哥,我们这是要作甚?”
前者指着头顶的枣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废话,当然是爬树了。”
落地后,沈之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躲在枣树后,趁着护卫换班的空隙,溜到了檐下。
“好家伙,小小一个家丁,居然派了这么多人看守,这是有多大的本身逃跑。”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猫着腰窜行至门前。探头探脑,还没搞清屋里的状况,肩上一沉。
他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沈之沐咽下口水,试探着道:“二哥,要不我不进去了,就在门口给你放风?”生怕他一个变脸,不高兴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行了,瞅你这胆小怕事的样子,量你也不敢进去。”
尹梧侧脸贴着门,门口两人的谈话悉数落入耳中。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赶忙回到柴堆便坐下,装作昏迷中。
迷蒙中,身体被人踢了几脚,护卫口中二公子嚣张的声音传来。“喂,醒醒,给老子起来!”
尹梧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不解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两颊稚气未脱,锦衣华服的小孩。“你有什么事吗?”
“一个家丁,少问这问那,不起来的话,有你好果子吃!”沈之咏双手攥紧成拳,挥了挥。
尹梧嗤笑一声,但还是乖乖照做。
沈之咏背着手来回转悠,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架势,与审犯人的套路一般无二。“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作假。”
尹梧点点头,好奇他要问什么。
“第一,你第一次逃跑跑去哪里了?”
“自然是我家。”尹梧信手拈来。
“你家?”蹙眉,“下人说你是沈府的家生子,沈府便是你家,外面哪来的家?”
“是老家,我祖父祖母生活的地方。”
提问者恍然大悟,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觉得,是你家好,还是沈府好?”
尹梧毫不犹豫,“我家。”
沈之咏突然拔高音调,情绪异常激动。“怎么可能,无论吃穿用度还是住的地方,沈府怎么可能比不过你家?你家若是有钱,也不至于沦落到当家丁。”
“信不信由你。”尹梧耸了耸肩,随意往地上一瘫,老大爷似的老神在在。
“你”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这是沈之咏沈之沐约定的信号。
沈之咏顾不得那么多,转身朝门口走去,临走前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