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剑诀》五百除二

130、第一百三十章 魔音贯耳 天才的木桶

　　刚开学，青黛努力适应课程节奏中。

　　课程还是挺紧的，其中又以寒无涯老师的《剑术学基础》最为消耗精力。

　　每每上午上完他的课，下午再去导师阳华的琴房时，青黛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小苗，蔫儿蔫儿的，提不起精神。

　　更让青黛沮丧的是，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实在是一般。

　　天赋一般，其实已经是阳华老师带着“自家学生”滤镜的委婉说法了。

　　青黛很乖，灵力等级高，剑术悟性好，实战经验在同龄人中也算丰富。

　　但是，她弹琴真的是，毫无天赋。

　　一旦青黛坐到琴桌前，那双能稳健握剑的手，就会突然失去协调性。

　　她拨弄出的琴音，不堪入耳。

　　每次青黛弹琴，都酷似杀鸡现场。

　　青黛委屈巴巴。

　　她本来想着学会，赶紧看一看爸妈留下的琴谱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结果她本人居然被一把琴困住了。

　　阳华老师琴艺一绝。

　　平日里她弹琴时，悠扬的琴声能引来许多小鸟，琴房外的那棵大树上，甚至有不少鸟儿安心筑巢，以此为家。

　　可自打青黛开始学琴，树枝上的鸟巢肉眼可见地空了。

　　这次上课，青黛又眼尖地发现有两个鸟巢似乎没了动静。

　　心里顿时一沉，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小姑娘很难过，自己的曲子已经难听到这种地步了吗？

　　阳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本就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不是个懂得如何安慰人的老师。

　　看出青黛情绪低落，她有些无措，最后能想到的笨拙办法，便是在课前默默煮好一壶茶。

　　青黛若是不高兴了，她就默默递过去一杯。

　　为了哄自家学生开心，阳华甚至会在茶水里加入些清甜的果干和冰糖。

　　这是她自己喝茶时绝不会做的。

　　阳华只偏爱茶叶最纯粹的清苦，但是自家学生喜欢甜甜的饮品。

　　今日，看到青黛又不高兴，阳华紧张地把一杯茶递给青黛。

　　还没上课，小姑娘就难过了。

　　哎，学生好难哄。

　　好久没有学生了，阳华有些局促。

　　为了哄着青黛，经常煮好几壶茶饮，生怕青黛练琴太难，难过地落小珍珠。

　　那些为了安慰青黛而特意煮多了的茶饮，阳华便会托明悦送出去。

　　妙音分院老师很少，阳华相熟的其他学院的老师不多。

　　明悦人缘极好，交游广阔。

　　这不送不要紧，这一送，独家特调的茶饮竟意外地吸引了不少老师的喜爱。

　　原本门可罗雀的琴房，如今时不时便有老师恰好路过，进来讨杯茶喝。

　　周一下午，《古琴基础》。

　　青黛接过老师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很快就振作起来。

　　不能放弃，毕竟还有研究爸妈留下的琴谱，要好好学习。

　　阳华弹一节，青黛弹一节。

　　明明是绞尽脑汁地弹奏，可是手中的琴弦依旧发出惨叫。

　　不成调子，刺耳至极。

　　又一段魔音贯耳之后，青黛看着自己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指，心态有点崩了。

　　小脸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阳华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将早就温在一旁的茶又递了过去，声音温和：“喝点，青黛，歇一下，我今天加了橙汁。”

　　青黛耷拉着脑袋，接过温热的茶杯，闷闷地道谢：“谢谢老师。”

　　她眼睛眨眨，有些湿润。

　　可恶，不管是修炼、炼丹甚至最开始的元素分离，完成得都很顺利。

　　没想到，居然败在了琴术上。

　　恰在此时，明悦老师笑语嫣然，走了进来。

　　她经常来找老师，青黛早就习惯了。

　　不过，这次，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令人有些意外的身影，寒无涯。

　　上午上剑术课时，寒无涯还是朴素装束。

　　现在，他换了一身衣服。

　　显然是特意收拾过，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墨蓝色的丝绸发带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是最开始遇到他的那身墨蓝深衣，连鞘长剑的深蓝色宝石，在琴房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光泽。

　　好家伙，寒老师这只公孔雀，又来阳华老师这里孔雀开屏，刷存在感了。

　　青黛在心里默默吐槽。

　　只可惜，这只木头孔雀似乎只会换衣服。

　　为人处世依旧木讷。

　　据青黛所知，他到目前还没能成功约到阳华老师一起吃顿饭。

　　而阳华老师呢？

　　更是只呆头呆脑的雌孔雀，完全接收不到信号。

　　青黛只是在心底飞快地腹诽了一下。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自己那糟糕透顶的琴技上，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因为这课只有青黛一个学生，氛围向来随意，阳华便也默许了他们进来。

　　明悦熟练地给自己和寒无涯各倒了一杯茶，惬意地品尝了一口，然后笑着看向青黛，语气鼓励地说道：“青黛，来，弹一段给我们听听，看看你最近进步如何？”

　　“……”青黛瞬间僵住，内心万分拒绝。

　　阳华见状，连忙有些尴尬地替学生打圆场：“青黛刚才已经练习了很久，有些累了。”

　　然而，一旁的死直男·寒无涯没有理解阳华的本意，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客观地陈述事实：“青黛上午练剑时，一上午都动作标准，姿势准确。弹奏一首曲子，体力消耗应当远不及此，按理说，不会累。”

　　众人：……

　　琴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青黛认命了，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抬手，落在了琴弦上。

　　“铮——”

　　仅仅是一个起音，明悦和寒无涯的眉头就同步跳动了一下。

　　随着青黛那堪称“精妙”的指法继续，不成调的噪音顽强地组合成一段曲子。

　　两位老师的脸色愈发凝重，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寒无涯攻克剑术瓶颈期的时候都没这么痛苦。

　　一曲终了，或者说，一场噪音攻击终于结束。

　　青黛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两位听众，等待着评价。

　　明悦沉默了。

　　寒无涯也沉默了。

　　半晌，明悦才干笑了两声，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安慰：“咳咳，青黛啊，这个，慢慢来，不急，不急哈。”

　　她顿了顿，似乎是真心觉得这孩子在音乐路上前途不明，忍不住再次抛出橄榄枝，“实在不行，要不，考虑转到我们学院来？主修药学多好啊，看看我们学院的老师，教得和孔简文有什么区别。”

　　她是真想把这块药学璞玉挖到自己门下。

　　至于琴艺，那是另一回事。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简直像是在提醒青黛，她确实不是这块料。

　　青黛的眼睛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她转头看向在场最不可能说谎的寒无涯。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青黛颤声问：“寒老师，我弹的，真的很难听吗？”

　　“是的。”寒无涯不愧是寒无涯，基于他绝对的客观和直男思维，诚实地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并给出了自认为最中肯的建议，“确实不佳。音律一道，或许强求不得。你的天赋显然在剑道，不如专心练剑。”

　　……

　　“呜啊啊——”

　　青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被这记直球重击彻底摧毁，再也忍不住，伤心地哭出了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得了。

　　现场其他三人：……

　　明悦内心怒骂：死直男！闭嘴吧你！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阳华头疼，沉默。今天泡了一个时辰的茶，结果学生还是哭了。

　　寒无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青黛被打击到了，扑到阳华老师怀里，大破防。

　　拍拍青黛的肩膀，阳华叹口气。

　　琴房里弥漫着尴尬与无奈之际，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白安闲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是打听了导师寒无涯的踪迹，找到这里来的。

　　一进门，他就看见青黛哭得梨花带雨。

　　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顿时吓了一跳，白安闲也顾不上找自己导师了，连忙几步上前，凑到青黛身边，语气关切：“青黛？怎么了这是？”

　　阳华也在一旁轻声安抚，递上茶。

　　在白安闲插科打诨式的安慰下，青黛的哭声总算渐渐止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顿感力十足，寒无涯完全不觉得是他弄哭了青黛。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徒弟，他很奇怪：“白安闲，我记得你下午不是有《阵法导论》的课吗？”

　　白安闲闻言，笑嘻嘻地挠了挠头，脸上毫无逃课被逮住的心虚：“老师您记性真好，现在是课间休息，我，嗯，稍微溜达得远了点儿，就溜达到这儿来了。”

　　寒无涯哪能不知道他的小把戏。

　　但是这是门选修课，不是剑术基础课，逃一逃课，不影响。

　　并不是很在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责备，但也不算严厉：“你小子逃课。”

　　“老师，我是有正事的。”

　　白安闲立刻摆出一副无辜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张申请表，递到寒无涯面前。

　　“我是为了学院挑战赛，想报名参加，需要导师您签字同意。”

　　一旁的明悦老师听了，颇感兴趣地挑眉，笑着问：“哦？安闲你对比赛也有兴趣？”

　　白安闲用力点头，开始细数参赛的好处：“当然有兴趣，奖励太吸引人了，前十名的队伍，每个人可以获得进入学院内部藏书阁，任意挑选一本术法。”

　　孔简文那个老头子说过，命沉当年就是在这个比赛里脱颖而出，搞到了一本红级术法。

　　毕竟明悦老师在场，白安闲肯定不能说是从孔简文那里听到的。

　　寒无涯接过申请表，快速浏览了一下条款，确认无误后，签上名字，“既是正当比赛，参与无妨。不过，课业也不可荒废。”

　　“放心吧老师，我不会的。”白安闲接宝贝似的，接过签好字的申请表，小心收好。

　　在公告栏好像看过，青黛想起来这个比赛。

　　她揉干眼睛，看着白安闲手里的申请表。

　　从玉牌中拿出多余的一张，白安闲递给青黛，“我多印了一页，正好给你，这次是药学分院主办，可以用毒，青黛你懂解药，要不一起？”

　　青黛看看导师阳华。

　　阳华点头同意，直接给空白申请表上签字。

　　“挺好的比赛，可以试试。琴艺的话，没事，古琴的攻击性和弹得好不好听关系不大，下节课教你用古琴攻击。”

　　摸摸青黛的脑袋，阳华松了口气。

　　虽然小姑娘眼圈红红的，但是起码不哭了。

　　“行了，申请表签完了，赶紧回去上课，你下节课不会想要加练吧？”寒无涯盯着白安闲。

　　脸一白，白安闲虽然卷，但是也扛不住老师天天加练，擦擦青黛脸上的泪痕，转身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