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恋日记六则 她讨厌的人 ...
-
祝觉佳无法得知凌朔此时脸上的表情，目光所及只有他宽阔的肩膀。
她希望他不要语出惊人，有什么事等回去……她滑跪就是了。
客户嘴里念叨有词，片刻后恍然大悟：“哦，好像发错号了。”
凌朔：“发错了？”
祝觉佳心落下，觉得凌朔大概早就忘了她那个号，开口打住话题：
“那麻烦陈总再发一遍。”
“其实那也是觉佳的号。”
两道声音交叠着响起，双方都急着解释，语速颇快。
听得清楚的好像只有在他们位置中间的凌朔，“觉佳？我说呢，头像很眼熟。”他视线依旧落在客户的屏幕上，没有转正身体。
心又悬起来的祝觉佳哑然，不自在地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没有发现祝觉佳并不ok的客户接话：“哈哈，肯定眼熟嘛，毕竟是你的好友——我刚发到群里了，抱歉啊消息多有点记不清。”
“还不是好友。”
“什么？”
客户有点懵，不知道凌朔突然吐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是什么意思。
服务生恰好在这个时候上菜，冷汗洇湿小片后背的祝觉佳终于找到突破口，焦急地先凌朔一步开口：“工作号和生活号嘛哈哈分开的意思……菜上了先吃吧这家口味不错的！”
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在解释什么，只是害怕凌朔会在这当场清算她。
真是的，完全没想到凌朔是这么记仇的人。
祝觉佳对凌朔的坏感度又Up一层，虽然一共也没Down下来几次。
菜品陆续上齐，道道带有锅气、装盘精致，口味很符合在场客户的要求，都对安排这桌菜的祝觉佳称赞有加。
但酒过三巡，所有人开始发现凌朔的动筷频率很低。
在场人都吃辣，少些饮酒，脸颊脖子泛红属于正常，但凌朔并不喝酒，也不怎么夹菜，下颌连接脖子却也呈现绯色。
祝觉佳一开始还以为他在报复她故意不吃，后来发现他基本只夹时蔬和另外一盘完全的淡口菜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凌朔好像不能吃辣。
他杯里的茶水不知道重置第几次，仰头饮尽时，喉结滚动在那片薄红间。
“凌总，您有忌口啊。”有制造商见机插话，“身边的人不知道吗？看来办事不认真啊。”
这个制造商刚才聊天时就不怎么能够融入，此时逮着机会发言。
他刚才就注意到，虽然凌朔坐在祝觉佳身边，但两人其实并没什么交流。当祝觉佳偶尔替他说圆场话时，他也只是静默着喝茶。
这两人关系肯定不怎么样。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后，凌朔表情阴沉了几分，握着水晶杯的那只手手背经络浮现，明显在不满。
于是供应商假装大度说：“不过小姑娘刚出来工作，有不周到的地方很正常。凌总您别生气，我这里有上好的茶叶，有解辣的效果，您试试？”
制造商谄媚的笑落在凌朔眼底，让他忍不住冷笑一声，正欲开口时，祝觉佳的声音先落在他耳边。
“抱歉，凌总，是我疏忽了，没有再三确认。”她故意把“再三”两个字咬得很重。
祝觉佳知道制造商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通过贬损别人来拉进和凌朔的距离。在场的其他客户都是他相熟的人，不好得罪，琢磨来琢磨去，看起来并不受凌朔待见的她当然是最好对付的对象。
但凌朔根本没告诉她自己不能吃辣也是真的。
鉴于凌朔是她的上司，不能让他难堪，所以她会保留他的面子。
但她不想给刁难她的制造商好脸色。
“订餐主要是考虑大家的口味，大家刚不还夸菜不错，是吧刘总？”祝觉佳点名制造商，“我看您的茶盒有点落灰，应该闲置很久了，擦一擦吧？”
“还真是呢，我抹一下就厚厚的一层。”方怡心见机从服务生手里拿了茶盒，揩了一把灰后啧啧评价。
其他两个同事也不甘示弱，接连点评，让制造商好一阵脸红。
只有凌朔没发表意见，他在盯着祝觉佳。
祝觉佳不想指望他，起身板着脸道：“凌总，我再去前台多加两道菜，这家店招牌的淡口菜也不错。”
她说完就往外走，刚为难她的制造商还想开口跟凌朔解释，但凌朔根本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转过去跟另一个客户搭话：“陈总，继续讲吧。”
陈总夹在中间难做人，示意有人想跟他说话。
“我比较注重效率，合作只和重要的客户谈。”凌朔勾起唇角，意有所指，“不重要的人说话，我当没听见。”
*
祝觉佳在前台点完餐后，没有急着回包厢。
她出来点餐，本就是想透口气，于是在外面的花圃绕了两圈后，去了卫生间。
高端餐厅的卫生间金碧辉煌，垫纸坐在智能马桶盖上时，像是皇帝在宝座上沉思。
但她今晚的经历只是个洒水宫女罢了。
真想扎那个刘总的小人啊。
真想邦邦给凌朔两拳啊。
祝觉佳一边幻想，一边拿出手机消遣。
每天监控她的大数据又在发难，刷出来的帖子全是：
「跟客户吃饭点错菜，会被开除吗TAT」
「阴阳怪气客户，合作要黄了怎么办」
「应酬吐了老板和客户一身，哪天离职好啊」
……
看得她眉角抽抽，忍不住思考刚才阴阳怪气的重量。
她讨厌激烈的冲突，倾向于用让人舒服的话语化解矛盾。
夸张争吵和暴力行为会让她回想起小时候家里鸡飞狗跳的场景，本能地抗拒。
但她本身又不是忍让的性格，有时候碰到麻烦的问题时，她总在权衡一个体面又有攻击性的尺度。
很难、很烦。
封闭卫生间的空气流动性差，白茶香薰的味道迅速侵占祝觉佳的鼻腔，她努力摒弃会被追责的想法，飞速拉黑那些帖子。
当重新刷新时，主页回归正常，但有另一个熟人占据在第一位。
「我顺着她的喜好，但好像给她惹麻烦了，她现在很不开心。」
祝觉佳本想继续刷走不理，但“顺着喜好”几个字刚好在她现在的雷点上蹦迪。
什么鬼的顺着喜好，像凌朔那样确实迎合客户和同事的喜好了，结果自己一点都不吃辣，还不是给她找麻烦！
一样的L，一样的头像。
但不论IP的问题，祝觉佳也知道这人和凌朔没关系。
这帖子是一分钟前发的，而凌朔本人正在包厢里接受别人的讨好，哪有空玩手机。
——什么顺着喜好，别人想要吗呵呵，不会纯是你自己臆想的吧？
她愤愤打着评论，没一会底下就有人应和她。
见有人附议，祝觉佳继续输出：
——自作多情的人通常还很傲慢，人家不烦你才怪。
——像博主这种回去就会收到暗恋对象的拉黑吧哈哈。
一口气发出多条后，有人说她的评论看起来意有所指，问她是不是认识博主。
——不认识啊，不过他和我一个上司性格差不多，说话也很怪，刷到他就想到我上司。
一来二回讨论，祝觉佳为防认识的人刷到，只敢吐槽凌朔面瘫脸和他工作要求多，几乎能代入市场上90%的老板，没透露过多信息。
路人最后哈哈问她原来是因为讨厌上司顺带不爽博主吗？
祝觉佳回了个“差不多”后，想到自己离开太久，只好不情不愿地洗手后离开。
她路过长廊转弯时，恰好有人走到长廊拐角卫生间的洗手台前，俯身用清水洗了把脸。
湿润的水珠划过锋利的颌角，男人抬头看向清晰镜面中冷厉的脸，尝试微勾嘴角，笑容僵硬无比。
祝觉佳说他是面瘫。
她讨厌的人是他，账号只是附带的。
凌朔烦躁蹙眉，抓过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重新开机。
刚刚不小心脱手，摔关机了。
*
祝觉佳回去时迷了路，七弯八拐好几圈才回到包厢里，硬着头皮坐回凌朔身边。
一坐下，她就看到他摔了四分之一屏幕的手机摆在那，看起来怪磕碜的。
心下疑惑，但懒得跟他搭话。
此时包厢里气氛比她走时要好一些，想来是同事发了力，所以她也厚着脸皮当无事发生地走完流程。
送走所有客户后，祝觉佳如释重负，拉着方怡心去大厅等滴滴司机。
可当她们坐电梯到一楼时，才发现外面狂风骤雨。
南市的天向来说变就变，十五分钟内能经历太阳高照、绵绵细雨、滂沱大雨、晴空万里。
只不过最近的天气相对稳定，祝觉佳出门就没有带伞。
其实也还好，反正她们是打车——
怎么打车软件有三百人排队啊？！
“今天周五，附近有个大学，还有两个商场。”方怡心双手插兜，面如死灰。
另外一男一女俩同事此时也在大厅对着屏幕哀叹：“早知道找个客户蹭车走了。”
几个人开始商量着摇人，祝觉佳则盯着玻璃门上淌落得像碎钻一样的雨水，浓密长睫扑朔，神色恹恹。
唉，倒霉的一顿饭。
厅外不断有车辆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前灯照亮雨幕，绕过花圃离去。
祝觉佳看着车来车往，一会后觉得没意思，正想转身时，玻璃门外忽然有人撑伞伫立。
餐厅内灯光璀璨，而门外没有车路过时，只有零星路灯摇曳，昏昏暗暗。
撑伞的人恰好站在祝觉佳正对着的那块玻璃门前，人影和她的重合，隐没在漆黑中，只有伞面映在玻璃上。
就好像，是她头顶凭空多出一把伞。
也像是外面的人在给她撑伞。
祝觉佳觉得有趣，扬了扬嘴角，这时有车打着灯经过，照在门外人影上。
看清是谁打的伞后，祝觉佳笑不出来了。
她身后人倒是笑嘻嘻的，贴上来招呼：“凌总，您还没走啊？”
“嗯。”凌朔手里的伞湿漉漉的，于是没有走进来，只走到正门外，问，“要送你们回去吗？”
他问的是所有人，目光却悄然瞥过祝觉佳。
祝觉佳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一心沉浸在今晚的尴尬中，但现下只有跟着上车的选项。
她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本以为是和俩个女生挤后座，谁知走到那辆价格不菲的SUV前，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副驾驶位。
没有带伞，凌朔在一旁给她撑伞，见她犹豫，解释道：“林途家离得近，先走可以挪位置。”
林途也是设计部的，此时在车里讪笑着点头。
祝觉佳只能坐进副驾驶，如凌朔所说，开出去没三公里，林途家就到了，后座顿时宽敞起来。
不过原来也不是很挤，凌朔这辆车的车内空间很大。
送走了男生，平时爱唠的祝觉佳今晚又不说话，后座两人如坐针毡，想到回家还有一大段距离，尬聊起来活跃气氛。
不好真把上司当司机使吧。
“今晚菜挺不错诶。”
“嗯嗯，后面的清淡菜也不错。”方怡心疯狂wink示意，找补。
“啊对对对！”后座同事反应过来，“凌总谈成的客户也不少，拒绝没用的人也很干脆。”
“只拒绝了他一个，把他气得脸都绿了！谁叫他为难觉佳！”
副驾驶的祝觉佳：“什么？”
方怡心将凌朔甩脸给小制造商的事复述了一遍，总结起来就是不管那人怎么搭话，凌朔都很直白地回绝，不留情面。
两人叭叭讨论，凌朔偶尔回应几个语气词，而祝觉佳心里有点乱，想问的话滞留在嘴边，只偶尔眼神掠过凌朔搭在方向盘上的冷白指骨。
直到她俩都安全到家，犹豫多时的祝觉佳才开口问：“就拒绝他一个人，没关系吗？”
针对性很强，羞辱性也很强。
“你关心他的面子？”
恰好遇上红灯，凌朔松了油门，侧首向她看去。
“他可不关心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恋日记六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