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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步春光(9)家室 “我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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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岸,薛吻玫正准备上船,看到不少匆忙赶来的船只,新奇道:“发生啥了?”
旁边上岸的医师见到两人礼貌唤道:“薛前辈,槐月君。”
薛吻玫笑应了声,几个医师正依次抬着几个伤者,伤者穿着各异,伤口有明显抓痕,已经进行过基础的治疗和包扎,但仍有黑漆麻乌的血溢出。
薛吻玫瞧了眼,猜测道:“魔兽伤的?”
跟随观察的医师说:“太一界的万法试炼塔被破,不少修士被塔内魔物误伤。”
薛吻玫觉得离谱:“太一界发生的不在太一界治疗,特地跑来月城?”
医师说:“他们是被调出来的。”
这话一出,薛吻玫瞬间明了。
所谓调出来,不如说是赶出来,太一界唯实力至上,越接近上界的地方越无法无天,认为规则由强者制定,因此霸凌欺压之事常有,势单力薄在太一界是待不下去的。
上了船,薛吻玫感应到灵牒有消息,灵牒在太一界比较盛行,他都八百年没用这玩意儿了,谁会给他留言传讯?
打开一看,署名“容时景”。
「三爷近来可安好?吾与四弟正巧路过月城,可来一聚?」
容时景?
这名字让薛吻玫顿生时过境迁之感,当年他尚且年少,爱广结好友。人以群分,他这样的混蛋结交的大都是狐朋狗友,其中最狗的莫属这位锦城容氏二公子容时景。
这个黄鼠狼肯定没安好心。
薛吻玫无情回复:滚。
一旁的沐回纯正襟危坐,薛吻玫压根儿没藏着掖着,只要看他必然能看到他灵牒上的信息,偏沐回纯装得克己复礼地问:“我可以看吗?”
薛吻玫直接把灵牒丢给他,大气豪迈道:“随便看。”真男人就这么光明磊落不怕被查。
沐回纯冷不防接住,稍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外,接着毫不客气地开始翻查。
灵牒上多出来一条留言。
「三爷好无情~好冷漠哦~」
沐回纯微敛下长睫,若无其事问:“薛吻玫,你不去吗?”
薛吻玫看也不看:“他又发了?别理他,我才不去。”
薛吻玫说不去是真不去,他想去红杏楼玩,沐回纯不去这种地方,只嘱咐让他早点回家,他便放心玩去了。
刚踏进红杏楼,迎面而来一股强烈的灵压,沉闷闷的,仿佛额头抵着座山。
这种威力的灵压,对方修为必然不低,但素质极差,一般修士都会隐匿气息,收敛威压,低调出行,哪有这么臭显摆随处大小压的。
最烦到处装的家伙,薛吻玫反手推了回去,那灵压果然收敛起来。
薛吻玫上了楼,来到熟悉的房间,门口眼熟他的,满脸兴奋的笑:“三爷,今儿个来了个贵客,手气可不错!”
贵客?薛吻玫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薛吻玫正郁闷着,后头一道清越男音响起:“哟,这不我们薛三爷。”
真是冤家路窄,薛吻玫硬着头皮转过身,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谁?”
来人容貌俊美,瞳如琥珀,一身棕绿长衫配浅黄,连翘缠绕在腰肩与臂弯处,缃色长发盘在后脑用长簪挽起,垂落一缕打卷的发,耳边戴着碧玉鹅黄流苏,非常明艳风骚的装扮。
这骚包则是容时景,小时候就骚气冲天,天天养小黄鸭,还说长大后要当京城最骚的鸭子,万花丛中过。
容时景明目张胆打量着薛吻玫,似是满意地颔首,全然不在意他的装不认识,态度一派闲适:“三爷灵牒坏了呀?”
薛吻玫也懒得演了,朝他后头瞧了眼,道:“就你一个?小龙虾没来?”
那“小龙虾”则是那位四弟贺北池。
容时景与贺北池,一个锦南容氏,一个宁北贺氏,一个用玉箫“清风”,清音奏起风动,一个用重剑“飞鸿”,剑鸣声如鼓动。
两人少年时在太一界共战成名,于是流传起了一个并称——南景北池风箫鼓剑。
“友人和情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容时景故作忧伤,假意抹了抹眼泪,“别急,你老公马上就到。”
听到这称呼,薛吻玫浑身一激灵:“别瞎叫啊,什么你老公。”
尽管沐回纯不在,还是不可避免有点心虚,过往死去的记忆忽然诈尸攻击他。
容时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就知道你现在不会承认,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追着人家喊老公。”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这不堪回首的破事儿的确是薛吻玫过去亲自做的,但被容时景这么一说,他莫名有种被造谣之感。
若是过去,薛吻玫笑一下算了,懒得反驳解释,他的臭名声无需维护。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有家室的人。
薛吻玫道:“还不是因为他敢觊觎我老姐!虾头虾脑的,我不整他整谁?”
容时景轻飘飘道:“哦,是吗。”
“不然呢?死鸭子,就你爱搅浑水。”薛吻玫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进了屋。
容时景这死鸭子在温柔乡里待多了,最爱添油加醋搬弄是非,不管黑的白的都给他说成暧昧不清的。
不过薛吻玫也是很想缝住过去口无遮拦的自己,干什么不好,非要追着人喊老公恶心人家,最后也确实把人恶心吐了。
容时景也不胡扯了,跟着薛吻玫进去,换成正常语气:“明早我和龙虾就走了,三爷晚上陪我们玩会儿呗?”
薛吻玫想到沐回纯叮嘱他早点回去,干脆拒绝道:“想得倒美。在太一界闲得无聊来这里玩?”
“龙虾他亲戚办席。”
“还以为你们也是被丢下来的。”
容时景道:“你听说了啊,现在不是号召大能回凡界吗?谁愿意啊,那就整点措施呗。太一界不是无法无天吗,打得轰轰烈烈。上面的巴不得趁机把没用的全清走,宣扬修士需断绝亲缘,自己上来就算了,可别把一家子全带上来,一团糟了。”
薛吻玫道:“这手段太逊了吧?还不如去凡界搞个万法大赛,当初整这个比赛出来,不就是为了保护凡人,促进生育,流动资源,效果不挺好?”
容时景笑叹:“三爷可太聪明了,你猜龙虾家亲戚办的是什么席?”
薛吻玫思索片刻惊讶出声:“不会是开幕式吧?”
容时景动了动唇不说话。
薛吻玫也不问了,现在肯定还没正式公布,正是试探风向的时候。
容时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本也不想来的,但听说你在月城就过来了,本公子对你好吧?”
薛吻玫被恶心到了,若是回骂就显得太弱了,他决定恶心回去:“好感动哦,重重有赏,马上封你为我儿子。”
容时景毫不客气:“我爹是断袖。”
“你是我从山沟沟里捡来的。”薛吻玫轻车熟路从屋里头摸出副牌递给他。
容时景接过来,调侃道:“三爷这日子过得滋润啊,还以为你每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呢。”
薛吻玫听了气笑:“呵,你在太一界天天挨揍,脑子坏掉了吧?”
容时景也不恼,笑盈盈道:“你老公来了。”
“别瞎喊。”薛吻玫真想把自己的结契证掏出来,但在沐回纯那。若是直说他们肯定也不信,因为他以前老这样开玩笑。
屋外走过来一个身姿高挑的青年人,容貌俊朗,颇具异族风,一身橙棕色劲装,背负重剑,马尾高束,发绳串着彩色珠,额头绑着绳,插着几根橙褐相错的羽毛。
贺北池摁着额头:“不知道哪个孙子刚才推了我一巴掌,晕死我了。”
薛吻玫一听乐了:“原来那个弱智是你啊?”
贺北池挪开手,看见对面俊朗非凡的青年,浓眉星目,神采飞扬,唇边永远带着笑,风流潇洒一如既往。
他略表意外:“薛吻玫?你不是不来?”
薛吻玫往后一靠,吊儿郎当跟个大爷似的:“两大儿来探亲,爷不得给点面子。”
容时景翻着牌,道:“因为你当年那几声老公,小龙虾的清白都被毁了,原本在女修中更受欢迎,现在反而更受男修关注。”
薛吻玫幸灾乐祸道:“怪我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就招男人喜欢。”
贺北池一阵恶心:“滚吧!老子不喜欢男的!薛吻玫你个死断袖!之前在太一界到处勾搭人,回凡界不知道嚯嚯多少人。”
薛吻玫道:“别给你爹瞎造谣行不行?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贺北池真想翻白眼:“你的家室都能盖座城了吧!”
“爱信不信。”薛吻玫不屑,拉着两人去隔壁人群中玩游戏。
容时景对这里的环境还挺满意:“看样子你经常来玩?”
“你猜。”薛吻玫挥了挥手,人自觉空出一条道来,他坐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的人又立马围上去嘘寒问暖。
薛吻玫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一人说:“三爷,上回说把花生赏我呢,至今连个花生壳都没见着。”
薛吻玫瞥他一眼,完全没印象,捞了两颗花生就丢给他,“接着。”
薛吻玫的名头虽不清白但很响亮,谁不知这薛三爷是个家世显赫、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关键是性子风流玩得开还长得好,不是一般好。
来红杏楼玩的大都不缺钱,尤其楼上的更是爱玩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放得开的。
薛吻玫刚来就成了人群焦点,走到哪都有人围着转,时不时抓个人逗一下。不少人妄想着能被看上,来个一夜春风。
哪晓得他一门心思就是玩。
还搔首弄姿。
此时修长的双腿随意交错敞开,衣摆滑落在两侧,精致长靴勾勒出笔直匀称的小腿,光是如此就能勾得人浮想联翩。
长得更是英俊逼人,笑起来可谓春风流转碧波荡漾,勾得人心痒难耐,是一张无论女人还是男人都会喜欢的脸。
薛吻玫握着外衣抖了抖,稍微松开了些,正准备拿桌几上的骰子。
一只素白瘦长的手指先他一步拾起递过来,薛吻玫一怔,抬首对上一双眼,像干枯的井,幽深的林。
淡然立在人群中,一身冷清,如裹银霜,发丝都带着孤零零的冷气,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
莫名的心虚、慌乱席卷而来,骰子落入掌心,是少年独有的寒冷体温。
薛吻玫回神坐正了身子,又站起身:“沐回纯,你怎么来了?”
沐回纯眼底无波澜,视线似游走的蛇在薛吻玫敞开的衣领间细细量着,他轻牵了下唇:“薛吻玫,你该唤我什么?”
薛吻玫有点懵,旁边没眼力见的人给他递了酒过来,他接住放一旁,有丝不确定,试探着开口:“……老公?”
容时景早注意到这边动静,听到薛吻玫的称呼,轻挑了下眉头,有意凑了过来,夹着嗓音揶揄道:“三爷,这又是你从哪勾搭的小情郎?贺北池不是你老公了吗?”
贺北池听到自己名字过来,本想把他骂一顿,看到薛吻玫身侧的少年,感觉无比熟悉,当场愣住。
薛吻玫真想把容时景这破嘴糊住,正欲开口反驳,沐回纯却先一步上前,理好薛吻玫的衣裳,握住他的手,礼貌朝后面两人微笑道:“在下沐愔,是薛吻玫的结契道侣,幸会。”
薛吻玫不料他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说,略有丝诧异,附和道:“就说我有家室了吧,还不信,这是我唯一老公。”
听到沐愔这个名字,容时景也愣住了。
在太一界长留的人,不可能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但凡了解竞技场,就一定听过此人名号。
那个凝雨化弦,拨弦成针,琴音似鬼魅,蛊惑人心神的“魅琴迷音”,可令人起死回生,肆意操控人性命的“山鬼观音”。
至尊榜上多次刻有大名,最年轻的天才榜首,难度追不上的选手,巅峰时期退赛,原因却是对一众选手产生了生命威胁,此后近乎销声匿迹。
不是,这两人咋凑到一起的?
薛吻玫一看就是个风骚浪荡子,沐回纯一看就像已经断情绝爱了。
说媒都不会介绍这两人认识,看起来就完全不是能够有共同语言的人,到底怎么就“结契道侣”了??
容时景先反应过来,难得正经道:“锦城容氏容时景,幸会。”
贺北池也回了神:“贺北池。”
容时景善于言辞,对沐回纯此人颇具好奇,寒暄闲聊一般问着话。
沐回纯披着温文尔雅的外衣,从容不迫应着,谈话间隙,紧捏了下薛吻玫的手。
薛吻玫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毫不客气打断:“停,鸭子你有完没完?”
容时景笑了声:“三爷真是霸道呢。”
薛吻玫懒得废话,跟两人说了下,便干脆拉着沐回纯离开。
沐回纯一路沉默不语,别样的安静、平和。暴风雨来临前就这样安详,薛吻玫已经做好要跟他长篇大论的准备了。
谁知下一刻就被结界挡住了。
沐回纯在薛吻玫后头,似是早已察觉,淡然停步。薛吻玫轻敲了下结界,很快发现是容时景搞的鬼。
这厮阴得很,最爱使绊子。
沐回纯从容上前,指尖轻滑开结界表层,浮现出无数乱七八糟的符文,一看就是那种故意恶心人纯耗时间的界网序列。
薛吻玫跟沐回纯解释了一番,怕他误会,添了句:“他们单纯爱捉弄人。”
沐回纯解阵的指尖顿住,本清冷的脸上多出一抹失落自责:“我解不开……”
薛吻玫稍愣。
不可能吧!沐回纯都解不开?
他怎么都不信会有沐回纯解决不了的问题,这小子心情不好演他呢?
沐回纯动了动指,不着痕迹地打乱了界网序列,牵起袖子,咬着唇,嗓音微涩:“薛吻玫,你会不会嫌弃我没用……”
可见沐回纯眉目间绕着淡淡忧愁,碧水般的眸子里含着些许晶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薛吻玫登时心软得不行。
本来就是因为他才被困住,怎舍得沐回纯这般?薛吻玫当即哄道:“怎么会呢?是哥哥没用,等着,哥哥来解啊。”
他还不信邪了,有这么难?
薛吻玫拂开符文序列,认真观察,确实有点繁琐,他不紧不慢逐一破解。身旁的沐回纯上前一步,在他旁边列下公式。
“……?”薛吻玫反应过来沐回纯的用意,这小子真是演的,还想借此机会给他输入知识,他真是彻底服了他,“你咋就这么好学呢?”
沐回纯一改方才的柔弱可怜,语气淡如清霜:“理论与实践并行,事半功倍。”
薛吻玫都懒得骂他了:“行。”
结界破碎声中,薛吻玫松了口气,一道轻薄的寒气静悄悄附着在耳畔,如无脸的魅影,藏在青雾缭绕的幽林树后凝望着他。
“薛吻玫,我不是你唯一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