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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不见月(4)惩戒 “薛吻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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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薛吻玫正在门口溜达,看见温时逸背着剑回来,立马凑过去:“十一,你去干嘛了?怎么才回来。”
温时逸不着痕迹退后些许:“我……”
“嗯?”薛吻玫察觉出他脸色有点差,又难得背着剑,“你不会跟人打架去了吧?告诉爷,谁欺负你了?爷给你打回去!”
温时逸:“……无事。”
薛吻玫撇了撇嘴:“不想说就算了。”
见薛吻玫准备离开,温时逸微微压眉,有点迟疑地开口唤道:“薛公子。”
“嗯?你想通啦。”薛吻玫又转过来笑道。
温时逸暗暗观察着他的神情:“薛公子不觉……十六最近有点奇怪吗?”
薛吻玫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
温时逸暗自缓了下气息:“薛公子注意点吧……不要太纵容他了。”
薛吻玫被逗笑了:“我纵容他?”
“嗯。”温时逸颔首,“在下先休息了。”
“好。”薛吻玫也不多待了。
停在窗台的一只灵虫挥了挥翅膀消散。
薛吻玫睡了一夜好觉,早早醒来,转头看见趴在床头的少年人,吓了一跳。
少年挽起的长发未松开,玉枝也未拆下,就这样安静乖巧地趴在他床头睡着,就是睡得也不安稳,眉眼都微微压低着。
明明是干净漂亮、稚气未脱的一张脸,偏偏总是冰冷冷的表情,这会儿乖乖趴在床头,看起来却很是惹人怜。
只是沐回纯太敏感警惕,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会醒,薛吻玫虽然很想把他抱上床来,但又舍不得弄醒他。
他认识沐回纯到现在,就没见过他睡觉。
他来找他都是忙里偷闲,太辛苦了。
明明也才是未及弱冠的孩子。
薛吻玫就也不动了,静静躺着看他。
沐回纯手上还戴着薄薄一层手套,白净的衣袖略有些掀起,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腕,上面绑着……那是什么?
薛吻玫忍不住往里细看。
之前见沐回纯绑过绷带和丝带,但这次好像是一圈圈血色符文?
像锁链一般的符文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仿佛是在禁锢、压制。
沐回纯平常会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模拟伤痛和病症,这些符文难道是实验的一部分?但血色的符文……
在薛吻玫一直以来的认识中,这种血色的符文都与禁术有关。
薛吻玫小心翼翼起身,想看看沐回纯脖子上有没有,结果只是刚撑手,沐回纯就动了,他立马躺回去,但无济于事。
沐回纯缓缓睁开眼,移了下脑袋,便见薛吻玫正盯着他,很是温柔地笑。
他愣了许久,倏地竖起头,悄然将衣袖拉下去,理了理发丝和玉枝。
少年脸色极为苍白,唇色更是浅淡,雾青色的发后,白净的脸素而生艳,淡而秾丽,宛如林中山鬼,兀自妖魅。
薛吻玫道:“纯纯,以后直接睡我床上,趴着睡多累啊,腿都麻了吧?”
沐回纯的动作不如平常灵活,有些克制的缓慢:“我们尚未成亲……这样不好。”
薛吻玫想笑:“都睡我房里了,还在乎睡在哪?小古板,瞎讲究。”
沐回纯略显忧郁,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以后不会这样了。”
薛吻玫不料他会这样说,连忙道:“我没怪你,随便睡,睡我身上都行。”
沐回纯:“……”
薛吻玫跟着坐起身:“你昨晚干嘛去了?”
沐回纯移开目光:“……没什么。”
薛吻玫自然不信:“真的?”
沐回纯轻拂着眼前发丝:“这些个人时间都属于隐私,你我虽是道侣,但也应保留一定的私人空间,我不喜欢被过多探究。”
薛吻玫:“。。行。”
这沐回纯,真的是,双重标准。
到底谁对谁过多探究?
早晚盯着他的是谁?
虽然这小子一直这样,特别注重隐私,每次不慎触到他那多得数不清的边界,他就要开始他冷漠无情的警告了。
薛吻玫尊重、理解,但不爽。
“不想说就不说呗,叽歪这么多,我又没有逼你说,就问问都不行?”
“……对不起。”少年声音弱弱地。
薛吻玫叹了口气:“算了。”
他也清楚,沐回纯只是想说明白,又习惯了冷漠无情的口吻,没有旁的意思。
薛吻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沐回纯过来给他洗漱,沐回纯平常根本不让他自己搞,所以他也就习惯他来了。
结果沐回纯一动不动,也没看他,安分守己地,在那不知道想什么。
忽冷忽热啥意思?
也罢,可能太累了吧,看他一脸病色。
薛吻玫自己收拾好,翻衣柜翻了老半天,才把那几套不正经的衣裳找出来。
沐回纯过来看了眼,微微蹙眉,但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衣柜收拾好。
薛吻玫叫他过来,把梳子递给他。
沐回纯接住,手臂瞬间钻过一股尖锐的刺痛,仿佛有针环绕手臂穿刺而过。
薛吻玫见他动作缓慢,脸色差得离谱,有点奇怪和无辜:“咋了?不想梳就不梳,什么脸色?”
说罢,他又把沐回纯手中的梳子拿走,手指划过少年掌心,更加剧烈的痛犹如雷劈。
薛吻玫歪头,甩了甩发绳:“帮我打个结总行吧?”
沐回纯暗暗咬牙,拿过梳子和发绳,将薛吻玫方才梳的发打散,重新梳了一遍,最后动作有些僵硬地系上结。
整个过程,浑身如被凌迟一般,那缠绕浑身的符咒,在触碰薛吻玫的瞬间,化作了荆棘,一寸一寸割磨着骨肉。
看着镜中少年惨白如鬼的脸色,薛吻玫的神情也沉了些许。
待沐回纯放下梳子,他起身,一手抬起少年的脸,质问:“沐回纯,你到底怎么了?”
谁知少年一下子吐在他身上。
……青色的……液体?
这不是血吧?青色的?可又很像血。
“你中毒了?”薛吻玫顿时紧张起来,沐回纯还能解不了这个毒?
“无事……”
沐回纯似乎已经接纳了身上凌迟的痛楚,面色柔和下来,认真清理了吐在薛吻玫身上的血迹,随后紧紧掐着手指,缓缓搂住他的腰身,将头贴在他的胸口。
剧痛与安抚同时包裹着他,他终于如愿弯起了毫无血色的唇。
沐回纯说无事那应该是真的无事。
薛吻玫也不再多问了,有些无奈地轻拍着他的背:“纯纯你这样,我会很担心你。”
沐回纯顿了顿,稍稍抬起脑袋:“……薛吻玫,我告诉你,你不许说我。”
薛吻玫爽快答应了:“好,不说你。”
“我……昨天目无尊长,有失礼数,太过放肆,问月君对我下了束神咒,规束自我……你我未正式结为道侣,便不可亲近,一旦过界,就会……痛如刀绞。”
薛吻玫越听眉头越紧,听到最后,立马想推开沐回纯,沐回纯却紧搂着他不放。
“都痛吐血了,还不放开。”
“……就不。”少年小声又特别任性。
“那我们现在结为道侣?”
“……不可,时日未到。”
“那你想这样痛下去呀?”
沐回纯一手搂着薛吻玫不愿松开,一手取出几张表:“这阶段的,你还没有填。”
“……好吧好吧,我现在填。”
薛吻玫被搂着根本不方便填,又不敢多碰他,怕他疼着,只好口头催促:“快松开,不然我怎么填?”
沐回纯在他胸口抬起脑袋,有丝可怜地看着他,本就干净无害、带着病色的脸,让人一下子就心软了。
“真是不怕痛。”薛吻玫无奈又纵容地笑起来,在少年脸侧亲了下。
沐回纯这才松了手,安分地坐到一边。
薛吻玫调侃道:“咋不拿出手帕擦了?”
“……”沐回纯卷起长袖,轻擦了擦鼻尖,随后又取出手帕,慢慢擦着被亲的脸。
薛吻玫笑了笑,翻看几张表。
或许是因为之前被说了一顿,沐回纯现在只给他一种表,就是对他的满意表,且细分到了每一天,还让他打分,其它表倒是再没出现过,连日程表都没了。
前面几天的,薛吻玫哪记得,直接画了个斜杠跳过去,最近几天……
他略作思索,写下几行字,把纸推给对面的沐回纯。
沐回纯认真拿起,一一看过去,前面几天全划掉了,后面几行写着:
不好好休息,扣分。
太逞强了,扣分。
总让人心疼,扣分。
沐回纯将纸越举越高,脸都遮住了。
薛吻玫撑起脑袋坏笑,透着些许轻佻:“好怀念以前那个槐月君啊,冷冰冰凶巴巴的,真好逗。”
沐回立马把纸放下,方才略显羞涩的脸这会儿沉下来,语气颇为严厉:“薛吻玫。”
薛吻玫忍不住笑:“哈哈哈。”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沐回纯在后面控制着距离,薛吻玫走几步就转过身来,看沐回纯严谨地跟着他的步子。
薛吻玫取出一根较长的发绳甩过去:“喏,一人抓一头。”
沐回纯接住,感觉像狗绳被人牵着,有点不愿意:“我能控制好距离,不用这个。”
“哦,随你。”薛吻玫把发绳抽回来。
手中那一道力撤去,沐回纯登时感觉空落落的,看着前面薛吻玫的背影,高束的马尾,虽发而动的飘带,似扬在他心上。
他忽然有点后悔。
沐回纯小步走到薛吻玫身侧,掩着唇轻声说:“薛吻玫,我觉得……还是牵绳比较方便……”
薛吻玫歪头,对上沐回纯带着羞涩、暗含期待的眼睛,又把发绳递给他:“小朋友真善变。”
沐回纯小心接过发绳,感受到被薛吻玫牵扯的那道力,若大的满足感涌起。
他默默将绳绕在手腕上系好。
薛吻玫在那头拉,他便跟着往前抬起手,如此紧密关联、绑定……如影随形。
沐回纯难得感觉……激动,这样的情绪,好像有什么被点燃、升起,覆水难收。
到了观音城,薛吻玫准备把发绳收了,结果沐回纯绑在手腕上不解。
沐回纯掩唇轻咳了下:“这样比较方便……”
薛吻玫想起,他之前说不喜欢戴配饰,绑个发绳在手腕上不难受吗?
沐回纯收好发绳,用衣袖盖住手腕垂在一侧:“薛吻玫,你晚上记得过来牵上。”
薛吻玫忍俊不禁:“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沐回纯自然也想到了,他好像被薛吻玫托养在观音城的小宠,等他过来接他回家。
他抿了抿唇,睨了他一眼:“你不许说。”
“好好好,我晚点来接你。”
其实薛吻玫觉得他来接沐回纯是多此一举,毕竟沐回纯还要自己回夜兰庭。
这么一想,沐回纯好像有点可怜。
沐回纯停在外面不进去,走到薛吻玫身前,又抬起眸子无辜地看他。
薛吻玫轻叹了声,在他脸侧亲了下:“宝贝,你真不怕疼。”
沐回纯飞快地搂了下他才走了。
薛吻玫离开观音城后,立马去找问月君。
恰巧江灵旭也在,看到薛吻玫大摇大摆过来,还以为他是来骚扰他的。
“江十三,你师傅呢?”
江灵旭讶然:“你找问月君作甚?”
薛吻玫意味深长:“找他有点事。”
江灵旭:“……”
薛吻玫夸张地说:“不是吧,见一下都不行?这么高贵!”
江灵旭摁了摁额头:“跟我来吧。”
薛吻玫跟在他旁边笑嘻嘻。
江灵旭隐有猜测:“是不是为了十六?”
薛吻玫:“你也知道?”
江灵旭昨夜恰巧看到问月君和沐回纯在思过门,便猜测是因为昨天的事,恐怕沐回纯又做了极端的行为,被问月君逮了。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根据过往推断,沐回纯的手段可恐怖。
江灵旭看着薛吻玫心情不错的样子,略表复杂地说:“薛吻玫,你平常注意着点十六。“
薛吻玫歪了歪脑袋:“哦。”
江灵旭一看他就没懂他意思,又忍不住说:“十六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
薛吻玫想到什么笑了几声:“确实。”
江灵旭:“。。”算了。
问月君在不见月,虽名“不见月”,却是一片无论昼夜都有月光眷顾的海。
见到薛吻玫,问月君并不意外,他示意江灵旭退下,从海面上走过来。
江灵旭有点担心,但还是听命退下了。
薛吻玫打量了几眼这地方,道:“看来问月君是特地在这等我呢。”
“你若在意十六,便定会过来。”问月君挥袖变出桌椅,抬手示意他坐下。
薛吻玫毫不客气坐下,笑不达意:“我不觉得来不来这种行为可以判定在不在意。”
问月君反而笑起:“十六也是这般说的,他不让我用这种方式试探你。”
薛吻玫笑起,毫不避讳地说:“不愧是我家宝贝。”
问月君:“月城的仪式和流程颇为繁琐,薛公子做好与十六结为道侣的准备了吗?”
薛吻玫有点好奇和期待了:“自然,但还有半个月,到时候我通知你。”
问月君变出棋盘,将黑棋给他。
“薛公子确定自己了解十六吗?便如此肯定要与他结为道侣。”
薛吻玫琴棋书画一个不通,随便下了。
“啧,你们月城的真啰嗦,都不知道多少个人跟我这么说了。一定要对人了如指掌才能在一起吗?人怎可能百分百了解另一个人,是个人总有隐藏之处。何况人呢,瞬息万变,谁知第二天会发生什么,又变成什么样。喜欢就是喜欢了,不在一起怎么知道以后呢?”
问月君轻笑,把棋子下在了角落。
薛吻玫不解:“你下这里啥意思?”
问月君:“十六叮嘱过在下,不准把棋子下在你附近的位置。”
薛吻玫挑起眉头:“那你还跟我下棋。”
问月君其实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琴棋书画……棋比较方便进行吧?”
薛吻玫嘁了声:“你们月城从上到下都是装货。”
问月君也不恼:“薛公子直说来意吧。”
“你不都知道吗?”薛吻玫直接把棋下他旁边,“我现在就要解开束神咒。”
“犯错受罚,理所当然。”
“但也太过分了,罚一天差不多得了。”
“按情况而定的惩罚,并不过分。”
“我又没让你解,我自己解。”
“那薛公子也不必来找在下了。”音落,问月君把棋子放在空旷处。
薛吻玫一路把棋子下他隔壁:“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下束神咒。”
问月君执棋的手微顿,预料之外的答案。
薛吻玫道:“沐回纯身上的我不好检查,所以才来找你,也不要求多的,你给我施一遍咒就行,我自己琢磨怎么解。”
“束神咒并非薛公子所想的那般好受。”
“我知道啊,纯纯早上还吐血了呢。”
问月君轻叹了声,又有点意外:“槐月居然这点时间都无法忍受吗……”
薛吻玫听了觉得莫名:“什么无法忍受?人都痛死了还要忍吐血。”
问月君微摇了摇头:“槐月素来克制、谨慎、仔细,最近几番让人意外。”
薛吻玫道:“你们把人憋坏了吧?”
问月君道:“……如此,便是两个极端。”
薛吻玫一头雾水:“能不能说明白点?”
问月君将白沙地面化为水面,里头映着一轮皎洁弯月,光辉如轻纱铺盖其上。
“薛公子知晓吧,槐月修苍生道,在过去,总被称作是月城的月亮。”
薛吻玫沉思些许:“问月君想暗示我什么?沐回纯是高悬于空的月亮,普照大地,遥不可攀?属于苍生不属我一人?没关系,我做太阳,给他接下班。”
“听得出来,薛公子确实爱看书。”
“当然,很有意思的,推荐你看。”
问月君浅弯起唇:“好,只是月城不赞同这样……将单单一个人高高捧起,在月城的所有人都是月亮,也是苍生的一份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薛吻玫道:“漂亮话谁不会说。”
问月君道:“在下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介绍一下,月城的苍生道是如何,月亮是如何,苍生又是如何。”
薛吻玫安静想了想:“好吧。”
“月城不会对非城内正式弟子施以惩戒,且在下若对薛公子做些什么,槐月必然又要像昨日一般行事了。”
问月君轻拍了下棋盘,上面出现一道阵法和几串符咒,像锁链一般环绕在里面。
“这是束神咒的表层虚拟模型,多的,便需要薛公子自行研究了。”
两人从不见月出来,江灵旭等待已久,立马迎上去:“师尊。”
不过去的倒是薛吻玫旁边。
薛吻玫撞了撞他:“哟,十三哥还在呢。”
江灵旭道:“我带你来的,肯定要带你走。”
薛吻玫笑起来,又看向问月君:“问月君,你就告诉我呗,昨晚到底发生啥了?”
问月君平淡地说:“薛公子,在下不是灵旭,你说几句就由着你了。”
江灵旭一怔:“师尊你说什么呢……”
“灵旭,这次的事,你也要反思一下。”
“……是,师尊。”
问月君离开,薛吻玫拍了拍江灵旭肩头:“你师傅啥意思?挑拨我两关系?哼,他肯定是羡慕我两关系好。”
江灵旭无语:“你少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