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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这些时日他确实在忙,忙得无暇顾及姬簌星,忽视了他。
可听到下面人禀报,说姬簌星近来与姬昀雀走得颇近时,他怔了片刻,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在他记忆里,姬簌星向来只会黏着他一个人,他这些时日没去瞧他,想来对方应当是赌着气,只是念头兴起,故意寻姬昀雀当乐子,过段时间得了厌便会把人丢下。
但偏偏薛穆清也这么说,还说姬簌星对姬昀雀不一般。
他敛了敛眉眼,看向前方僵立着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有他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寻旁的人?他难道对姬簌星不够好吗?
姬簌星没料到姬洵璋也在,他眼里先是惊愕,随即漫上一层怯意,可不过须臾,他便垂落眼帘,将那点慌乱掩得干干净净。
他就说薛穆清不是个好东西,惯是会算计。
他心里压着一口气,前有狼后有虎,得罪姬昀雀,自己未来会死;得罪姬洵璋,自己明日就要死。
姬洵璋背后的世家勋贵,连给帝王下药都敢,他一个不过是得了几分帝宠的闲散皇子,他们要捏死他,简直易如反掌,甚至能做得天衣无缝,寻不出半分错处。
他亲眼见过的,从前那两位尚有权势的皇兄,不就是悄无声息地没了,连半点水花也没翻起来吗?
姬簌星敛下眉眼,没有先行开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姬洵璋盯着姬簌星瞧了一会,视线落到姬簌星身上,他原本带着怒,想要问姬簌星为什么,可视线莫明触及那衣袍的材质时,眉心拧了又拧,那衣裳质地不是绸锦,也没有织绣的花纹,除却穿在姬簌星身上依旧显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比他备下的那些,差了何止千里。
思索现在秋寒,他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走上前来,开口第一句倒不是质问,只是站在他跟前,垂眸看着自己身前的人,叹了口气。
“不冷吗?”他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你身子素来单薄,该多穿些的。”
远处的薛穆清一直瞧着此处,看见这一幕他脸色瞬间凝住,随即面容冷了下来,他头一次觉得,姬洵璋这般无可救药,成不了大事。
姬簌星拧了下眉,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好道:“皇兄?”
难不成现在姬洵璋不骂他是给他面子?
姬洵璋没应声,只转头看向身后的铉方,铉方心领神会,忙取过一旁备好的披风,快步上前要给姬簌星披上。
可姬洵璋却先一步伸手,将那件披风罩在了姬簌星身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系好后,他轻轻推了推姬簌星,声音平静无波,“铉方,送九殿下回王府。”
说罢他转过身,方才那点温和谦逊荡然无存,眉眼间淬着寒意,他不是故意试探姬簌星的,只是薛穆清总在他耳边说,姬簌星对姬昀雀近来多好多好。
如果姬簌星当初乖乖晚膳前回王府,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
他视线扫过姬昀雀,眸底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如今朝堂之上,薛家党羽虽占了半数,可当年开国留下的那帮清臣,依旧握着几分权柄,他知道现在不应该太张扬太高调,成为众矢之的。
但如果姬鸿宸死后,他立刻就想要姬昀雀的命,一刻也等不及。
“不行!”姬簌星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声调有些高,“我也要去!”
姬洵璋与姬昀雀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沉冷,一个平静。
铉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姬簌星身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强硬,“九殿下,请。”
姬昀雀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云阑,九殿下方才说想回去,送他回府。”
云阑正焦急得要命,闻言诧异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管九殿下?
但他不会违背姬昀雀的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九殿下,请吧。”
姬洵璋看着这一幕,面色微沉,他重新审视了姬昀雀一眼,却并未说什么,而后拂袖而去。
铉方见状,拧了拧眉,默默后退了一步。
姬簌星站在原地没再坚持,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在这里纠缠百遍也是无用。
待那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姬簌星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催促,“殿下命我送九殿下回府。”
“自然是要回府。”姬簌星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猛地转身,扯住一旁拴着的马的缰绳,“扶我上马。”
“什么?”云阑没反应过来。
姬簌星没再重复,他咬着牙,攥紧缰绳踩着马镫,笨拙地翻身上马,他手心沁出薄汗,缰绳硌得掌心生疼。
他呼出一口冷气,他年幼时马术不精,在马背上摔下来后太子哥哥便不让他学骑马,后来等他长大一些,太子哥哥教了两三日便又去了北郡。
他原本是想等太子哥哥回来后教他的,只是没等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猛地扬鞭。
“驾!”
云阑脸色一变,暗骂一声,连忙斩断马车的缰绳,翻身上马,面色阴沉地追了上去。
乾承殿内,气氛凝重。
殿宇金碧辉煌,黑石玉砖冰凉如镜,映出两旁文武百官肃立的身影,自赤至青,依品阶而列,文左武右,泾渭分明,气氛十分微妙。
姬戎坐在上首,掌心搭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的视线落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丞相薛嵇,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
前朝后宫,快成这薛家的一言堂了。
当初陆氏在时,还能与薛氏分庭抗礼,可惜陆氏满门抄斩,世家集团唯薛氏马首是瞻,现在就连他下的旨意,执行起来都处处掣肘。
前朝今朝,换汤不换药,难不成往后天下还是要沦为世家都掌中之物吗?
薛嵇年过六旬,头戴进贤冠,须发间已杂了银丝,面容却仍显精神。此刻他微敛双目,仿佛朝堂上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跪在大殿中央的姬鸿宸面色阴鸷,浑身紧绷,他自认行事低调,却还是着了道。昨日他才发现,自己的府邸里竟遍布细作,刚处置完那些人,就被带到了殿上。
说他与巡盐使勾结,私吞税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那陈如海是薛家的门生,他连陈如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何来私吞税银一说?
此事曝出后,帝王震怒,下令彻查,差事落到了姬昀雀头上。
可偏偏……
姬鸿宸侧过头,阴狠瞪了一眼身旁垂眸而立的姬昀雀,交由他负责便罢了,他竟还真的查出了一本所谓的罪证账本!
账本由姬戎贴身常侍呈上前去,姬戎一目十行,账本颇旧,瞧起来有些年头,上面字迹清晰,一笔一目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姬戎眼神冰冷,视线扫过众臣,最后啪的一声将那账本丢了出去。
“逆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姬鸿宸,面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官印在上,字迹时间也对得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账本掷在姬鸿宸额头,又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他慌忙捡起来看,只见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盖着巡盐使的官印。
他面色一白,慌张道:“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这是栽赃陷害!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啊!”
他慌张地拿起账本,指着账本上的某一页,急切的辩解。
“父皇您看!鸿启十七年,儿臣刚领了卫尉的差事,根基未稳,这上面竟说儿臣威胁陈如海私挪二十万税银!儿臣要这些银子做什么?况且儿臣府上的用度,父皇一清二楚,哪里有这么多银两?请父皇明察啊!”
“陛下!”
一声洪亮的嗓音响起,镇南大将军杜沧远跨步走出。
不过两日光景,这位素来英武的将军,竟已生出了些许华发,他跪在地上,朗声道:“臣请陛下彻查此案!还五殿下一个清白!”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武将们纷纷附议,这些人大多是功臣,凭着实打实的战立足,便是姬洵璋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武将阵列里,唯有楚明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显得格外扎眼,他身旁的同僚纷纷侧目,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划清界限。
他们武将,最不齿的就是背叛旧主,首鼠两端,楚明赫的祖父背叛旧朝拿了侯爷的位置,楚明赫又投奔薛氏以谋求高位,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任旁人怎么想,楚明赫依旧稳当当地站着,低眉垂目,似乎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臣,有事要奏。”
文官阵列里,走出一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正是太仓令李桉。
姬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讲。”
李桉上前一步,高举笏板,朗声道:“臣参奏五皇子姬鸿宸,目无王法,藐视皇律!去年端州水患,国库空虚,粮草未济,朝廷集数州之力才堪堪补上端州的缺口,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可五皇子却向朝堂禀明,说自己府邸无银,无力赈灾!”
姬鸿宸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府上就是没银子……”
他家本就不是世家大族,府里的铺子营收,全都花在了刀刃上,哪里有余力赈灾?
李桉冷哼一声,指了指前面的账本,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是没银子还是拿着银子不出,殿下心里明白,白纸黑字俱在,殿下还想狡辩不成?”
他面向姬戎,手里笏板高举,“臣以为五殿下心胸狭隘,不顾百姓,又藐视律法,逼迫官员行那暗度陈仓之事,私拿税银,此乃国之害虫,臣请严肃处置!”
话音落,后面有官员陆续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
李桉在前,后面官员紧随其后,两人与对面武将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是冷然与算计。
杜沧远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喝道:“一派胡言!”
这些文官,平日里只会在皇城写写画画,要粮草时推三阻四,要兵马时拖沓推诿,现在倒是会落井下石了!
姬鸿宸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进项,但绝不是什么税银。
他气得脸色涨红,嘶吼道:“血口喷人!全是一派胡言!”
李桉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证据确凿,大将军还想抵赖?私吞税银,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够了!”
姬戎指尖按在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殿上的争吵声,实在聒噪。
他抬眼望去,只见殿上文武分立,泾渭分明,薛嵇立在最前方,面色平静如深潭,而在这两派之外,只有寥寥数人,是真正的置身事外。
当年他身为开国帝王,新登基加之帝后大婚,同年太子姬临阙降生,大赦三年,三年后开恩科,寒门子弟入朝。
可惜没过多久就被世家联手废止,又成了九品中正,举荐为官,说得倒是好听,转来转去这权柄还是捏在各大世家手里。
他们紧握着手,盘根错节地扎在皇权之上,连一丝缝隙都不往下漏。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右班第三列,是身穿绯袍的御史;左班第二列……是当年恩科状元孔修竹……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们太年轻了,也太微弱了。而他,也太老了。
当年金戈铁马意气风发时立下的誓,被消磨碾碎,成了妄言。
胸口阵阵发闷,他强压住咳嗽,沉声道:“尚书侍郎。”
姬昀雀往前一步,“臣在。”
姬戎揉了揉额角:“此事由你主理,你以为如何?”
姬昀雀垂着眸子,语气平淡无波,“臣只信证据。”
他话说完,杜沧远就怒喝一声,“七殿下!”
“七殿下,这么浅显的假证据我不信你瞧不出来,说,你受了他们薛氏多少恩惠!”
立在前面的薛嵇终于抬了抬眼,“杜将军,慎言,如你所见,这案子是七殿下负责的,证据也是七殿下查获的,与我薛家,有何干系?”
杜沧远气得须发皆张,指着薛嵇的鼻子骂道,“老匹夫!别以为旁人都是瞎子!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陈如海是你薛家的门生!如今他死了,你们便来栽赃陷害五殿下,真是好手段!”
薛嵇面色依旧平静,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与嘲讽。
李桉见状,连忙出声呵斥:“杜沧远!你竟敢在朝堂之上辱骂朝廷命官,此乃藐视陛下,藐视皇威!”
杜沧远猛地转头,双目圆睁,“少给老子扣帽子!”
他再次转向姬戎,重重叩首:“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五殿下绝无私吞税银之举!请陛下彻查此案,还五殿下清白!”
姬鸿宸也回过神来,连连磕头:“是啊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的没有私吞税银啊!”
他是借着皇子的名义开了些铺子,偷印了些私钱,又外借了不少府银,但是这砍脑袋的事真没做。
可薛家党羽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纷纷高声道:
“证据确凿,臣请陛下裁决!”
“请陛下圣裁,将五皇子贬为庶人,交由廷尉严加审讯!”
“请陛下圣裁!”
“臣附议!”
陆陆续续有人站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姬洵璋站在一侧,他早就知道结果,心里毫无波澜。
姬昀雀也站在一旁,面上没有丝毫情绪。生在天家,血脉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若他日自己登临帝位,便留诸位兄弟一条性命,可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唯有权柄在手才能绝对自由,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道理,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他视线望向一旁的姬鸿宸,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成王败寇,本就是天家常态。
他收回目光,却对上了姬戎的视线,父子二人隔着九重台阶遥遥相望,彼此的眸子里都藏着深沉的情绪,姬戎先移开了视线,他视线沉沉地望向下方,准确地落在姬鸿宸身上。
“五皇子姬鸿宸,德行有亏……”
“父皇!”
姬鸿宸脸色惨白,神态焦急,他想要上前一步,却被殿前侍卫死死按住。
姬戎停下了,但目光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了殿外,众人目光随之看过去,才发现刚刚唤“父皇”的不止一个。
“父皇!”
这一声父皇,清脆响亮。
姬簌星身着皇子服制,腰配只系了一条玉带,发间只是用一根同色发带束起,不知是不是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戴冠。
他匆忙行至殿前,这才停下步子,举着皇子令牌,跨步走进殿内,他没去瞧两旁的人,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给姬戎行礼。
“父皇万岁。”
姬洵璋在姬簌星出现的刹那,面上表情有些凝固,想起薛穆清那些话,眼神愈发晦暗。
姬昀雀侧眸瞧过去,微微眯起眼眸,他确实没想到姬簌星会来。
姬簌星换了一身新做的皇子服,但是颈侧手腕什么都没戴,应当是匆忙赶来的,里面未曾加衣,被冷风吹得耳尖有些红。
姬戎也很诧异,垂眸道:“小九?你来做什么?”
姬簌星平复了下呼吸,没有顾及周围冷凝的气氛,像是无所察觉般,开口,“儿臣想来求父皇赏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姬洵璋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姬戎看着他,声音还算平和,“赏赐?你要什么赏赐?”
杜沧远面上有些愠怒,事关宸儿性命安危,这个九皇子还跑来要赏赐?他脸上带着怒,压着声音道:“九殿下来凑什么热闹?”
姬戎摆了摆手,“小九,你说。”
姬簌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姬鸿宸身上,他伸出手指,指着姬鸿宸,语气理直气壮。
“父皇!儿臣是来领功的!那本账本的线索,明明是儿臣寻到的,凭什么要算在七皇兄头上?虽说此案是由七皇兄负责,可这功劳,理应是儿臣的!”
姬昀雀望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
杜沧远勃然大怒:“九殿下!你在胡搅蛮缠什么?”
姬戎拧眉,“哦?此话怎讲?”
姬簌星深吸一口气,“儿臣是说这线索都是儿臣给的,要不是儿臣,七皇兄还要费些时候。”
“姬簌星!”姬鸿宸气得双目赤红,猛地挣脱侍卫的钳制,“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狠狠地看了姬簌星一眼,起身揪住他的领子,“我知道了,是姬洵璋!是姬洵璋让你说的是不是?哈哈哈哈哈,说什么置身事外,我就知道他脱不了干系!”
姬簌星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是我。”
姬鸿宸眉眼压低,恶狠狠道:“是你?就凭你?你能做什么?还寻证据?你从哪里寻来的证据?!”
姬簌星紧握手指,“就是我拿到的证据,那钥匙是我捡到的,阴差阳错就是对上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你!”姬鸿宸怒不可遏,扬手就要朝姬簌星打去。
“放肆!”
姬戎怒喝一声,吓得姬鸿宸立即跪地,为自己辩解,“假的,假的!父皇,儿臣冤枉!他们三个联手陷害我啊!”
但是他清楚,满朝文武也清楚,证据远比空口白牙来得管用。
姬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带着疲惫,“五皇子姬鸿宸藐视律法,私盗税银,即日起——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民,交由宗正司看管。”
他语气顿了下,“镇南大将军杜沧远,藐视皇威,殿前失控,降为卫将军,禁足三月!”
“父皇!”姬鸿宸面色剧变,想要上前一步,却又被殿前侍卫控制住。
他望着龙椅上的姬戎,眼中满是不甘,“父皇怎能如此待我,这些年来我未曾比几位皇兄用功少,在卫尉这些年,也不曾懈怠,儿臣母妃族兄,当年为父皇战死沙场……”
“够了!”姬戎抬起眸子,盯着他,“你在怪朕?”
姬鸿宸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杜沧远闻言大笑,他跨步出列,一把摘下头上的武冠,他身高八尺有余,立在殿中像是一把剑。
他仰天大笑,声音震彻朝堂。
姬戎搭在眉宇间的手一顿,冷然抬眸,“卿在笑什么?”
杜沧远收了笑容,“姬戎啊姬戎,你当真不知道吗?”
姬戎旁边的江福明变了脸色,“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姬戎猛地抬手,制止了江福明,他看着杜沧远,沉声道,“让他说。”
杜沧远眸子里尽是悲凉,“当年我父身为阳城富贾,瞧你有力破三军之勇,卖掉全部身家助你逐鹿天下,那时我为你副将,随你从北郡一路打到青州,你站在瑶山上指着启京对弟兄们说,前朝沉疴难愈,世家食禄废纲,唯有你姬戎要劈开这世家大山。”
“可事实呢?你坐上了龙椅,也忘了你的来处。”
杜沧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忘了你怎么发的家,你忘了你怎么借着陆家才坐上这个位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众人连大气不敢出。
“姬戎,你就是命带孤寡!沈宥是你表家弟兄,还不是落得血脉断绝。陆家对你倾心尽力,陆皇后死后,你还不是对陆家满门抄斩,让她唯一的儿子客死他乡,还有我妹妹,当真是病重而死?”
姬戎沉静听着,辨不清情绪。
旁边臣子颤着手指,喃喃开口,“疯了,真的是疯了?”
杜沧远继续道:“你早就忘了来时路,你坐上龙椅,穿上帝袍,昔日的话你忘得干干净净,你笑前朝旧帝是世家傀儡,可你现在又有什么两样。”
“你说过的话忘了,可我没忘。我外甥没有太子聪慧,可也不曾偷懒耍滑,他幼年时便没了母亲,只有我这个舅舅。”
哗啦一声,杜沧远扯开衣裳,露出身上狰狞的刀疤,“当年我为陛下挡下这一刀,陛下说许我一愿,荣华富贵,权柄美人,当年我都没要。今日,我向你求一个。”
杜沧远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姬鸿宸,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留我外甥一条性命!”
姬鸿宸猛然抬头,颤声道:“舅舅!”
杜沧远没看他,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姬戎,“陛下可允否?”
姬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攥着拳头,沉眸看着杜沧远,声音里压着怒意,“朕未曾说过要你俩的性命!”
杜沧远不动,眼眸里像是聚着一团火,又问,“主公可允否?”
姬戎捏紧了拳头,终是闭上眼眸,“……允。”
“哈哈哈哈!”
杜沧远仰头大笑,声音悲凉而粗犷。
“臣,跟随陛下二十年,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今日却遭小人算计,身陷囹圄。臣,未败于沙场,却要死于朝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上的薛家党羽,最后落在薛嵇身上,眼神里满是恨意。
“臣,今日就要以死明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沧远猛地转身,朝着身旁的朱红漆柱撞去!
砰!
杜沧远额角凹陷,沾着满头的血,血迹从他嘴角流下,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道:“薛氏狗贼,残害忠良……”
“舅舅!”
“大将军!”
朝堂霎时大乱,哭喊声、惊叫声交织一片。
薛穆清的脸色极为难看。
薛嵇一贯平静的面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他盯着倒在地上的杜沧远,眼神冰冷得可怕。
姬簌星抬眸,跟站在旁侧的姬昀雀四目相对,他听到了碰撞声,紧接着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想要转头,身子却僵在原地。
身后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别回头看,小殿下。”
这人他不认识,声音也未曾听过,等他回过神来时,已被人蒙着眼睛带出了殿外。
外面太亮,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等回过头来,只瞧见了一身赤袍边角,消失在不远处的回廊尽头。
姬昀雀踏出殿门,站在他面前。
姬簌星抬头,“刚刚那是?”
姬昀雀摇了摇头,如实道,“殿内太过混乱,我并未看清。”
姬簌星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紧接着便是两人相顾无言,姬簌星尚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他难以想象一个立过功劳的将军,就这么撞死在大殿之上,他再抬眼去瞧那朱红漆柱,只觉得上面都是浓艳的血。
他闭了闭眼睛。
姬昀雀却误以为他吓到了,又往前靠近了些,“害怕?”
姬簌星缓缓睁开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怕。”
他不是怕,只是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姬昀雀垂眸,身前的人说是不怕,可面颊苍白,那双琉璃眸子带着茫然,他无意识咬着唇,下唇瓣已被他咬破了皮,红艳艳地沾了血,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姬昀雀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我带你回去。”
姬簌星只是无意识地点着脑袋,显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姬昀雀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覆在了姬簌星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但足够姬簌星回神,他咬着唇,犹豫道:“殿内……好多事情。”
“有人会处理。”姬昀雀的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已经与尚书台无关了。”
“哦哦。”姬簌星点了点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他跟在姬昀雀身边,但姬昀雀总是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言,长宫道上的风吹到姬簌星脸上,将他额上发丝向后拂起,他脚步顿住,目光望向东边,但其实宫墙高耸,他什么都瞧不见。
“怎么了?”
姬簌星捏着指尖,“我母妃住在那里。”
姬昀雀敛眸,“要去看看吗?”
姬簌星摇了摇头,“过……过段时间吧。”
母妃不想要见他,或许寻个时机带着姬昀雀一起去,姬昀雀记在母妃名下,母妃或许会想要见他的。
姬簌星垂着脑袋往前走,行至宫门口,云阑站在外面一角,等瞧见两人出来,面上才松了口气。
他快步迎上前,想要询问殿内的情况,可看到姬簌星跟在一旁,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面向姬簌星,看殿下这态度是不计较了,他垂下眸子,“殿下请上马车。”
姬簌星捂住嘴巴咳嗽了一声,他踏上车厢,坐在最里面,姬昀雀也并未骑马,跟着他一起上来,帘子放下挡住了外面干冷的风。
但姬簌星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他,他挑开一旁的帘子,好像瞧见了绯色的御史官袍,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姬簌星立马放下了帘子。
那可是凶名在外的御史大人。
姬昀雀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茶盏,他抬手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姬簌星面前。
“温水。”
茶水清澈,带着氤氲的热气,姬簌星伸手拿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身上,他小小地抿了一口,将茶杯捧在手心。
他轻轻唤了一声,“皇兄?”
“嗯。”
姬昀雀应完,姬簌星捧着茶杯,却没了下文
姬昀雀抬眸,“你是想问,今日朝堂上杜沧远自尽的事?”
姬簌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姬昀雀端坐在一旁,指尖叩在桌面上,“杜沧远是武将,当年确实立过功,但人都是会变的,当年的杜沧远的确是忠臣,但是他早就站队,他现在忠的是姬鸿宸。”
“他站队争储,成败在所难免,赢者生,败者亡,这是天家常态。他既站队,心里自然知道下场,而且他们为了争储,私下里还有别的勾当,比如……”
姬簌星顺着他的话,小心翼翼问道:“比如?”
姬昀雀的声音顿了顿,“比如花楼,比如逼良为娼,再比如钱庄放银致人家破人亡……”
他垂下眸子,“世人追权逐利,那才是吃人的恶鬼。”
他抬眸望着他,“所以你大可不必愧疚,在心里觉得自己害死了他,这一撞,保全了姬鸿宸的性命,也成全了自己的忠名,更将薛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姬簌星捧着茶杯,指尖微微颤抖,他小声问道:“那……后面指认薛氏是因为我吗?”
姬昀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是。”
姬簌星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姬昀雀垂下眸子,声音低沉了几分:“因为陛下。”
姬簌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听懂了一半。
却不想姬昀雀忽地抬眸,视线落到姬簌星的脸上,盯着姬簌星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缓缓开口,“那你呢?”
姬簌星没听清,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姬昀雀眼眸未动,目光沉沉,“那你呢?你今日匆忙赶来殿上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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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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