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玩家系统混为一谈［无限］》随彼岸

102、第三十章~终章

　　所有玩家都死了，明明只剩下他了。
　　只剩下他了。
　　不对。
　　李肖凡停止了挣扎，脑子里是一闪而过的片段。
　　陈辞兮走到蒋滔芨身边，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汪晞遥被巨狼扑倒，银丝裹上去，巨狼却一动不动。
　　剑锋悬在脖颈，王倚转头的时候，剑却偏了偏。
　　他笑了起来。
　　他被骗了。
　　黄沙吹过，火光烧得人影有些扭曲，陈辞兮手上抛着几块石头，懒懒地抬眼，看着被裹成茧子的李肖凡。
　　“你的技能？”李肖凡瞪着不远处的王倚，音量拔高了许多。
　　王倚看都没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
　　“他的技能是什么你很清楚，所以你根本不信他。”汪晞遥站在陈辞兮身边，没收了他手里的危险物品。
　　“不就两块石头吗，你干嘛？”陈辞兮不满地看向汪晞遥，汪晞遥对着他冷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陈辞兮从头到尾，说什么把他放到最重要的地方，实则是把他护住了。
　　从一开始陈辞兮就没想把汪晞遥往危险的地方放。
　　他本以为这个游戏的boss是何星，后来在遇到蒋滔芨后转移了视线，再加上校史馆里那几张写着字的纸条，以至于他忘了一点。
　　何星自始至终的举动都不像一个人，一个活人，倒像是被安排好了的，被人拉着线往前走的提线木偶。
　　哪个学生代表会说起自己的曾经？
　　哪个监考员会板板正正地站在操场边缘，眼神空洞？
　　哪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会问出遗憾？
　　哪个活在世间的人会一直撑着微笑？
　　人心，往往是最难以猜测的东西，不论是玩家还是NPC。
　　而系统的作用不过是推波助澜，把那些不适合的人彻底删除。
　　蒋滔芨本就没想过害人，何星更是。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没那么多流言蜚语，一个属于他们的地方。
　　那么先前的一系列推断，都不成立。
　　把事情回到最开始。
　　那是少女一见钟情，少年也跟着陷了进去。
　　他们本想为彼此开辟出一个最美的乐园，却不曾想，人言可惧，人心可畏。
　　兜兜转转，FW中学建起来了。
　　即使只是一方斜塔。
　　少女学习不好，整天混日子，却愿意为了少年拼一把，少年不想让她失望，他尽自己所能亲手建起了这座不成型的学校。
　　那天，何星手里拿着银杏叶做的书签，在树下找到了依旧捧着书的蒋滔芨。
　　“我喜欢你。”何星红着脸说。
　　蒋滔芨笑了，把一枚银杏叶状的发卡别在了何星头上，声音温柔。
　　“我也是。”
　　可学校里却传出了许多谣言，他们看不起何星，更觉得是她祸害了蒋滔芨。
　　何星不见了，蒋滔芨只能等。
　　可他最终等到的，只有一节碎成了两半的，银杏叶形状的发夹。
　　太阳用银丝织出了密密匝匝的网，却没有将锋芒对准那些个随意将矛头指向别人的人。
　　他将锋芒朝向了自己，因为银丝会牵起他和他的明星。
　　一如当初那个捧着书坐在银杏树下的小台子旁边的少年，只是手里的书换成了锋利的丝线。
　　太阳没有自投罗网。
　　因为他刚刚升起到了一半，就被迫落下了。
　　直到有一天，人们在黄沙之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黄土包。
　　那里有了一座高塔。
　　高塔之上，一个少年一跃而下，像从前的少女一样。
　　银杏叶坠落入了尘埃，荷花向下进了水底。
　　游鱼尾巴一甩，将层层涟漪荡起。
　　把之前的故事埋入了沙地。
　　银丝不会伤人，只会把人困住。
　　一如蒋滔芨作茧自缚。
　　他把所有人困在了这个地方。
　　“这里原本不是传销窝子的。”蒋滔芨手中依旧是银丝，银丝那头是他的姑娘。
　　本来这里是一座学校，一座塔状的，一座只有两个人的高中。
　　可系统介入，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地狱。
　　镜花水月。
　　确实形象。
　　这就是海市蜃楼。
　　什么银杏荷花，什么游鱼戏水。
　　都是假的。
　　黄沙之上，只有一个读懂了人心的太阳，正对着一个人发着光。
　　当热烈的爱意逝去后，冰冷的回忆似乎格外令人难熬。
　　系统钻了空子，蒋滔芨懒得管，他只想看着他的姑娘，开开心心，跟着自己的光。
　　“来的人出不去，是因为他们的心是脏的。”蒋滔芨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了李肖凡身上，“就像他一样。”
　　“你们不是一样的吗？不都是为了活着，谁又比谁高尚！”李肖凡目光扫过本应死在这场游戏之中，为他铺路的三人，笑着说，“如果不是王倚，你们能赢？”
　　“不一定。”陈辞兮叹了口气，借着火光看向面目狰狞的李肖凡，“但我确定一点，你一定会输。”
　　我们不一定会赢，但是你一定会输。
　　输给游戏，输给系统，输给自己。
　　“王倚的技能是什么你很清楚，但你没有发现，他颐气指使的只有NPC，而不是玩家，或者身为队友的你吗？”石头被汪晞遥扔进了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肖凡愣住了，他看向王倚，那个他曾经的队友。
　　王倚的技能他很清楚，跟他的技能很像。
　　他可以通过别人对他的服从程度，来逐渐把人变成他的眼线，并且让眼线，沉浸在梦中。
　　所以李肖凡从来都是王倚说什么他做什么，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借此来打消王倚对他的怀疑。
　　可是他忘了，王倚从来没有对玩家下过手。
　　李肖凡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条。
　　他算计的人，始终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算计过他。
　　“你的技能要结束了。”陈辞兮看着即将熄灭的火光，对李肖凡说，“你输了。”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落在了人间。
　　［嘀——］
　　［系统提示——］
　　［玩家李肖凡过度使用技能，生命值急剧下降中——］
　　［玩家李肖凡生命值清零——］
　　［梦魇技能结束——］
　　银丝软趴趴地掉落在地上，天，放晴了。
　　蒋滔芨站在银杏树下，手中牵着他的姑娘。
　　银丝不见了。
　　塔不见了。
　　FW中学也不见了。
　　那些人进入游戏，被系统留在了这里，系统照着他们的心，把这里建成了最适合他们的样子。
　　这不是一场推翻学校，推翻诈骗集团的游戏，这是一场人心不足蛇吞象，自食因果的赌局。
　　从游戏开始就是假的，海市蜃楼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它一直都在，在人的心里。
　　“陈辞兮。”
　　陈辞兮转身前，手腕被人拉住了。
　　“那都是梦。”小时候的男孩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说话间，梦消散了。
　　系统安排了白素尘这么一个邻家哥哥，想要让陈辞兮停下来，可陈辞兮拒绝了，因为他想要的只有一个，而不是那个只存在在虚无的梦里的哥哥。
　　他扭头，汪晞遥正皱着眉头看着什么，陈辞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站在树下似乎万物入不了眼的田沧煜。
　　王倚早就离开了，李肖凡这一遭对他打击不小，他临走的时候对着陈辞兮和汪晞遥道谢，陈辞兮还打趣他不实在，最后老实人王倚给陈辞兮和汪晞遥一人转了一千积分，这实不实在的话题才揭过去。
　　“田沧煜。”陈辞兮笑着走到汪晞遥旁边，语气不错。
　　树下站着的田沧煜转头，有些凌乱的刘海再也挡不住那双桃花眼，里面似乎多了点东西。
　　“干什么？”白眼狼声音还是冷冰冰的。
　　“你下个游戏还在吗？”陈辞兮问。
　　田沧煜没回答，陈辞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在才好呢，我家……我朋友安全指数能高不少。”
　　田沧煜:“……”
　　这边给人整无语了，陈辞兮拉着汪晞遥走到小池子旁，那里，蒋滔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一小桶泥，放在小台子上，见他们过来，抬了抬手，丝线跟着动了动，何星也跟着动了动。
　　“二位，可否最后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泼下去吧。”把这场荒诞的梦结束在这个夏天。
　　陈辞兮看了一眼小池子，别开脸，“法医先生，你来吧。”
　　汪晞遥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轻轻地提起了那个被装得满满的的小桶，泼进了小池子里。
　　水面没有再荡起一丝一毫的涟漪，因为水不见了。
　　只剩下了一池塘的泥。
　　蒋滔芨手中的银丝一瞬间成了粉末，融进了风里。
　　少女不见了，蒋滔芨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眉眼温柔。
　　太阳回到天空中了。
　　本应该呆的地方。
　　少女的声音忽然响起，与风一齐，吹向了远方。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再去看一眼，看一眼真正的校园，还有那个，银杏树下的他。”
　　蒋滔芨依旧是笑着的，只不过眼尾红了些许。
　　风轻柔地吹着，把他的发丝吹得晃了几晃。
　　“我记得你，那个总喜欢偷看我的女孩子。只不过后来啊，你不见了，而我还在。”
　　黄沙遮了大半，海市蜃楼终究是消失了。
　　春风带着些许黄沙，落在了水光潋滟的小池塘，那里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书，皱着眉，正思索着什么。
　　银杏树落下了一片叶子，正正好好落到了少年打开的书里。
　　一个少女匆匆忙忙跑过来，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眸子里。
　　“你喜欢银杏吗？”少年笑着问，把那片叶子拿起来，递给脸颊泛红的少女。
　　少女红着脸接过叶子，慌里慌张说了声谢谢，扭头跑开了。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有一张名为时间的网，又一次捉住了他的太阳。
　　［滋滋……］
　　［副本FW中学游戏进度……百分百……］
　　［游戏已通关——］
　　［恭喜玩家通过副本——FW中学。］
　　［游戏重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