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下》人间脆皮

5、初试锋芒

　　第五章锋芒初试
　　巡防第三日，依照边军旧例，是犒劳三军的日子。天还未亮，膳房里就飘出炖肉的香气，一坛坛新启的烈酒被搬上板车，送往各营。
　　姬越天未亮便醒了。这些年在将军府养成的习惯，让她总在寅时自然醒来。梳洗时，她特意选了那套最不起眼的亲兵服饰——今日犒军，将领们都要卸甲同乐，她这个“随侍”自然是不宜太过显眼。
　　辰时刚过，萧怀舟便来找她。许是连日巡防劳累，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表妹今日可要同去赴宴？”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父亲说了，今日不必拘礼。”
　　“表哥自去便是。我毕竟是女儿身，届时将士们饮酒尽兴，不大方便。”姬越目光不自觉扫关外的大漠黄沙，“我总觉得今日关外格外安静，反倒让人不安。”
　　萧怀舟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那你自便吧。”
　　送走萧怀舟，姬越信步登上北面关墙。与前两日肃杀的气氛不同，今日的关城内处处洋溢着难得的轻松。校场上已摆开长桌，火头军正忙着布置碗筷；几个年轻的士兵躲在角落里擦拭兵器，脸上都带着笑意。关墙上巡逻的士兵，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听说今日有长安运来的佳酿？"一个年轻士兵扶着长枪，伸长脖子往关内张望。
　　年长的伍长拍了拍他的肩："专心些，换岗的弟兄就快来了。待会让你喝个够。"
　　话虽如此，连伍长自己也忍不住多望了几眼校场方向——那里已经摆开了长桌，火头军正在布置碗筷。整个关城都沉浸在节庆般的氛围中。
　　她沿着城墙缓缓而行，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关外。越是喜庆之时，越不能松懈了警戒。
　　行至第三座烽火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此时日头已经升高，戈壁滩上热气蒸腾，远远地泛起波纹。就在这一片模糊的光影中，几道极细微的扬尘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风沙该有的轨迹。
　　那不是商队的轨迹，也不是寻常牧民的行进路线——这些扬尘时断时续，专挑地形隐蔽处移动，分明是在有意隐匿行踪。
　　她眯起眼睛，手搭凉棚，仔细辨认。多年习武练就的过人目力，让她隐约看见十几个黑影正借着沟壑掩护，以极其专业的队形向关城侧翼迂回。
　　"十三个探马，分三组交替前进。"她心中默数，"每组间距五十步，互为犄角...这是西戎精锐探马的标准侦察队形。"
　　更让她警惕的是，这些探马的行进方向并非关城正门，而是朝向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北角。那里有一处因山势形成的盲区，若非她站得够高，根本无从察觉。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这不是普通的侦察，而是在为后续部队探路。她不动声色地走下关墙，脚步却越来越快。
　　姬越在萧远山帐外截住一名萧远山的亲兵："少将军在关墙巡视时发现西戎踪迹，命我特来禀报。探马十三人，分三组正向东北角迂回，疑似为大军探路。"
　　萧远山亲兵自然认得这两天跟在少将军一旁的随侍，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少将军的亲兵，只是少将军和这位随侍实在年轻：“你可看清楚了？”
　　姬越语气笃定："西北风，扬尘高三尺，行进速度每小时十里。这不是商队，更不是牧民。按西戎军制，这样的精锐探马至少会为百人以上的部队开路。东北角地形特殊，守军视线受阻，今夜犒军松懈之时必来偷袭。"
　　亲兵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立即进帐禀报。
　　姬越见他进帐也转身离开回了萧怀舟营帐。
　　萧怀舟正在帐中更衣，见她突然闯入，吓了一跳。
　　“表妹？你这是...”
　　“表哥，速去穿戴整齐，拿好兵器。”她低声说道，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
　　萧怀舟一脸茫然：“犒军之日，为何要全副武装？”
　　姬越不语，只是一味的穿戴盔甲，自己穿完还帮萧怀舟穿戴整齐。萧怀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任由妹妹摆布。
　　姬越目光坚定，“表哥信我便是。”
　　而亲兵走进萧远山大帐中禀报军情时，萧远山正与萧破军商议军务，闻言同时抬头。两人听到是萧怀舟随侍来报，都猜到了是姬越。
　　萧破军当即起身：“大哥，让我带一队人马出去看看。”
　　“不。”萧远山略一沉吟，“让怀舟先去。他既发现了敌情，就该让他历练历练。你与赵副将各率两百人随后接应，以烽火为号。”
　　军令很快传下。当传令兵来到萧怀舟营帐时，他已穿戴整齐立于帐中，姬越则藏于暗处
　　“少将军，大将军令您率一百人为先锋，即刻出关追踪西戎探马。”
　　萧怀舟惊呆地瞪大了眼，但还是强装镇定接下了军令：“末将领命。”
　　传令兵走后，萧怀舟来到姬越面前，懵懵地看着她希望姬越能给自己一个说法：？
　　只见姬越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就转身出了帐门，只留下一句：“表哥且在帐中等候。这一仗，我替你打。”
　　关城门缓缓开启，姬越一马当先，率领百人轻骑冲出关城。她特意选择了校阅时表现最优异的那一队士兵——他们见识过“少将军”的身手，更容易听从指挥。
　　戈壁滩上，残阳刚刚开始西斜，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循着先前发现的踪迹，姬越很快找到了那队西戎探马。果然如她所料，这些人并非单纯的侦察，而是在为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小队指引方向。那支骑兵借着一条干涸的河床隐匿行踪，正悄悄向关城侧翼迂回。
　　“果然是想趁犒军之日偷袭。”姬越心中冷笑，当即下令，“张焕，你带二十人从左翼包抄。李威，你率三十人抢占右侧高地。其余人随我来！”
　　她将校阅时观察到的将领才能运用得淋漓尽致。百人的小队在她指挥下如臂使指，迅速完成了对敌军的反包围。
　　西戎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阵型顿时大乱。她一马当先，直取敌军中军。长枪在她手中化作游龙，每一招都简洁狠辣。有个西戎将领举刀迎来，她枪尖一抖，假意直刺面门，待对方格挡时却突然变招，枪杆顺势下压，正中对方手腕。这一招"灵蛇探穴"使得行云流水，正是将陌刀的沉猛融入枪法的精妙之处。
　　战斗在日落时分结束。当萧破军率援军赶到时，只见戈壁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西戎人的尸体，而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将军”正立马阵前，枪尖滴血，浑身都是西戎人的血。
　　当萧破军率援军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戴着面具的"少将军"立马阵前，枪尖滴血，身后的将士个个战意昂扬。
　　"好小子！"赵副将拍马而来，满脸赞赏，"这一仗打得漂亮！以百骑破三百，还全歼敌军，便是老夫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
　　姬越半摘面具，趁机将血污抹在脸上。她与萧怀舟本就容貌相似，此刻血污掩面，面具半遮，在月色中更难分辨。
　　回关的路上，萧破军与她并行，目光中带着深思："今日的战术运用，很是老道。特别是对地形的利用，便是沙场老将也不过如此。"
　　姬越声音平静："二叔过奖，不过是谨记您的教诲——善战者，制人而不制于人。"
　　萧破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一进关城，她立即对众将士说道："我要先回帐梳洗，这一身血污实在不适。"
　　不等萧破军再说什么，她已快步走向营帐。帐内，萧怀舟正焦急地踱步，见她满身血污地回来，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表妹，你......"
　　"无碍，都是敌人的血。"姬越迅速卸甲，将面具递给他，"快换上你的衣服去赴宴，记住，今日是你领兵大胜而归。"
　　萧怀舟手忙脚乱地更换衣物，忍不住问道："今日这一战......"
　　"详情容后再说。"姬越帮他整理着衣领，"现在你只需记住，是你发现了敌情，是你领兵出击，是你大获全胜。"
　　望着萧怀舟匆匆离去的背影，姬越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仔细清洗着脸上的血污，感受着清水带来的清凉。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回放——从发现敌情到指挥作战，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运筹帷幄的滋味。
　　夜色渐深，犒军宴上的欢呼声隐约传来。姬越独自留在帐中，抚摸着她的陌刀。
　　今天这一仗在谁看来都打得很难再漂亮了，但姬越觉得如果她这一仗用的是陌刀，只会打得更漂亮。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