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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流演员二 我和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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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圆隔着傅闻朝的脊背望去,是楚元黎。
傅闻朝…… 他,喜欢上楚元黎了吗?
她再一次紧紧抱住傅闻朝,将当年离开时不敢用的勇气,都凝在这一刻。
这般脆弱的力道,竟让傅闻朝生出一丝窒息。
傅闻朝伸手,欲掰开她的手:“圆圆,先放开我,嗯?”
她怎么可能再一次放开。
手臂如同滚烫烙铁,死死贴在傅闻朝腰间,带着哭腔喊出藏了多年的真相:“我当年不是想离开你,是阿姨让我出国,我不得不走!”
手腕上,傅闻朝的手指明显一滞。
周遭空气凝固,楚元黎僵在原地。
真相以这般直白粗粝的方式在眼前出演,容不得她半分逃避。
她看着傅闻朝,看着被他牵在掌心的夏圆。
傅闻朝那些过分的保护,原是源于心底深藏的爱意。
因为爱,才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怕她哭,怕她碎。
何其可笑。她曾以为自己得到了他全部的爱,到头来,不过是人家手指缝里流出的一点残渣。
她是跳梁的小丑,是衬托他与夏圆爱情的配角,是为这段禁忌之恋衬底的恶毒女配。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被风肆意玩弄的枯枝,身不由己地摇晃。
楚元黎攥紧拳,目光直直钉向前方。
双脚似戴上镣铐,每一步都沉重如赴刑场。
脚步踩着心跳,沉闷的声响,嗒、嗒、嗒。
“好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她在三人面前站定,抱臂而立,眼神阴鸷,迎着傅闻朝与凯文的目光,半步不退。
傅闻朝与凯文皆未料到她会突然出现。
傅闻朝眉头深锁,凯文满脸疑惑。
而夏圆,早已松开环在傅闻朝腰上的手,微微垂首,躲在他高大身影之后。那姿态,分明是被守护者依偎着守护者。
一如薛微生日宴上那般。
她勾起一侧唇角,另一侧却纹丝不动。这笑,极尽讽刺:“看来,是我打扰了三位。”
傅闻朝欲上前,夏圆却拉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担忧。
这样的郎情妾意,灼得她眼睛生疼。
转而看向那位蓝眼外国人:“凯文先生?”
“请问您是?” 凯文不识眼前女子,却觉她似认得自己。
楚元黎轻点自己的眼尾:“您看,我的眼睛,像不像您深爱的夏圆小姐?”
“黎黎!” 傅闻朝冷声喝止。
楚元黎恍若未闻,定定望着凯文,一字一顿:“像吗?”
凯文不明状况,当真认真打量楚元黎,再望向夏圆,目光穿过傅闻朝,落在那个满心牵挂着他的女孩身上。
“你们的眼睛,确有几分相似。”
利刃在心口划开一道血口,楚元黎近乎自虐般追问:“那我再问凯文先生,夏圆小姐最爱的水果是?”
“柚子。” 凯文脱口而出,如数家珍,“她嫌剥柚子麻烦,要我剥好,她才肯吃。”
刀刃再落,狠狠扎进心口,剜出一个漆黑空洞。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自胸腔翻涌而上。
她强压下呕吐的欲望,继续求证:“她喜欢的颜色?”
“大海的颜色。圆圆喜欢大海。” 凯文是真的爱她,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夏圆小姐最喜欢的画家,是序行?”
“没错。圆圆偏爱他笔下简洁笔触里,留给人的无尽余味。”
“凯文,够了!” 傅闻朝厉声让他闭嘴。
凯文越发困惑,看看面色铁青的傅闻朝,再看看眼前女子:“这位小姐,你怎么会知道圆圆这些喜好?你问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虽早有猜测,却仍抱着一丝妄念。如今,这最后一点妄念,从万丈悬崖坠入深渊,摔得血肉模糊,真痛啊。
楚元黎忽然大笑,笑声里浸着透骨寒意。
他心底清楚自己的卑鄙与自私。最初注意到她,确是因那双与圆圆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可他也清醒地知道,她们是两个人,他从未将她们混淆。
她们本就是不同的人。
她是热烈盛放的玫瑰,香气浓烈,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沉醉在她自带的阳光里。
而圆圆,像旷野中一株无名的蓝色小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必须倚着大树才能安稳生长,脆弱又敏感。
他望着她眼角的泪滑落鬓边,被风卷走。
看着她绝望的笑,心口竟传来一阵莫名的闷痛。
他上前,伸手想像从前那样拉住她:“元黎,别这样,我……”
楚元黎抱臂冷笑:“傅闻朝,你早说啊。原来你们这些上流人士,也偏爱这种烂俗又不堪的戏码。”
“元黎,对不起,对你造成的伤害,并非你想的那样,我……”
楚元黎不想听任何解释:“你让我从头到尾,都成了你们这段见不得光恋情里的替身!”
“若不是我这双与夏圆相似的眼睛,你会注意到我?”
“没有这双眼睛,你会让助理来找我?”
“还是说,你那些可笑的把戏 —— 柚子、画作、手链,全都是睹物思人?”
“你敢说,你从未爱过自己的——妹妹?” 楚元黎眼底,覆上一层厚重的绝望。
她指着傅闻朝,字字泣血:“傅闻朝,你想演三流剧本的男主角,大可以明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用这般下作、恶心、龌龊的手段骗人,才能满足你变态的恶趣味吗!”
“楚小姐,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这样说哥哥!”
夏圆无畏地从傅闻朝身后走出。楚元黎的话,让她彻底确信——傅闻朝爱自己,一如自己深爱他。
她要和傅闻朝在一起,无论有多少阻碍,她不会再因为任何人,放弃他!
这对楚元黎残忍,却是事实。被爱者,无错。
夏圆这句话,是给她的最后一击,也是最狠的一击。
在正主面前,她无处遁形。
心口累累伤痕,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坚强。
身为配角,成就了男女主角神圣的爱情,便该识趣退场。
楚元黎的眼神归于死寂,语气如亘古雪山融下的冰水,寒凉彻骨:“你们俩,成功恶心到我了。我退出。”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离开。
多留一秒,她都怕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已丢尽所有尊严,至少,不要在他们面前崩溃。
直到身后视线再也追不上她,她拔腿狂奔,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一直在找她的程女士撞见她,上前拉住:“元黎?我正找你……” 望见她满脸泪痕,心一沉,“你怎么了?”
楚元黎强撑着镇定:“我要离开这里。” 说完,甩开程女士的手,朝傅家老宅大门冲去。
程女士怕出事,立刻打电话叮嘱门口司机照看好她。
这时,傅闻朝匆匆追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 程女士不满地质问。
傅闻朝急声问:“妈,看见元黎了吗?”
“她慌慌张张地走了,我让司机送她离开。到底怎么了!”
“回来再跟您解释。”傅闻朝话音未落,便追了出去。
可门口,早已没了楚元黎的身影……
半小时后,傅闻朝接到王姨的电话:“闻朝,你快来,元黎她……”
话未说完,傅闻朝已沉声应道:“我马上到。”
身后,夏圆拉住他衣袖,轻声唤:“哥?”
傅闻朝皱眉:“等我回来再说。”
……
楚元黎如同一阵失了方向的狂风,闯进屋内。
王姨来不及开口,便见她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楼梯。
站在书房门口,望着这间装满他们无数回忆的房间。
指尖抚过黑色书桌——他拥她坐在桌上,吻她;
柔软沙发里,她曾无数次沉沦在他的皮囊之下;
落地窗前,她靠在他怀里,看夕阳染红天际,余晖落在他脸上。
那时,她以为,他是爱她的。
一切,全是假的。
楚元黎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滑落。仰头再睁眼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她望向墙上那幅画。画上两个她从前看不懂的黑点,此刻终于有了模样 —— 原来,一个是傅闻朝,一个是夏圆。
此刻,那两个黑点,正无声地嘲笑着她。
楚元黎取下画,狠狠砸在地板上。“砰” 的一声巨响,画板四分五裂。
她拿起剪刀,在沙发上划开一道长长裂口,露出内里苍白的填充物。
长发垂落遮脸,她呆呆坐在书房中央。
他对她所有的好,原是对另一个人的补偿。他怜她、护她、不忍她受世俗非议,不过是一场交易 —— 她做替身,他予她资源。
真恶心。
一开始就该明说,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那样,她就不会傻到把这一切,当成爱。
傅闻朝赶到时,入目一片狼藉。书房中央,女子抱着膝盖,埋头痛哭。
听见脚步声,楚元黎摇摇晃晃站起身。
“你来了。”曾经明艳鲜活的脸,如一夜间枯萎的玫瑰,面色枯槁。她仍不死心,“傅闻朝,你喜欢过我吗?”
傅闻朝伸手,想为她拂开脸上乱发,想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楚元黎却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尖锐地看着他“你和夏圆,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们矫情什么呢,还是说,你们就偏爱这种刺激?上流社会,最喜欢这种不堪的戏码,是吗?”
语气恶毒如刀刺入傅闻朝的胸膛:“真恶心!真肮脏!真龌龊!傅闻朝,你才是演员,还是三流的那种!”
“别说了,元黎!” 傅闻朝不愿再听这些污言秽语,既辱没了她,也辱没了他和圆圆。
“难怪不叫我黎黎也不叫元元,是怕玷污你的圆圆?”
“元黎,和你在一起,我从未将你当成替身。”
“嗯,看来我还是不像夏小姐哦。”楚元黎边哭边笑:“你该告诉我的,这样我会扮演得像一点。”
“我从没这种意思。”尽管的确因为那双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才被吸引,如今说这些话再也没用。
楚元黎不耐烦地抹掉不断滚落的泪:“傅闻朝,我不像你。我谈恋爱,是真心付出,不会把感情贬得一文不值。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正式通知你 —— 我和你,结束了。我们分手。”
楚元黎胡乱抹了把脸,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眼底只剩决绝:“从今天起,你我两不相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遇见也当不识。”
说完,她一把扯下手链,狠狠扔出窗外。手腕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刺眼红痕,注定成为一道经年难愈的疤。
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傅闻朝脸色沉冷,望着痛哭的她,心脏隐隐作痛。他想像从前那样抱住她,最终却硬生生克制。
他说:“对不起。今后我会让方雯关照你,算是…… 我对你的补偿。”
楚元黎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彻底离开。
拖着孤单的行李箱,她哭着拨通唐予棠的电话:“堂吉诃德,被你猜对了,我和傅闻朝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地听她发泄。“你怎么不说话?” 楚元黎带着几分无理取闹。
那边才出声安慰:“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语气依旧干巴巴,楚元黎却忽然破涕为笑。
她边哭边笑:“我后悔了。”
“啊?”
楚元黎嘴硬道:“我就该答应他的补偿,让他给我一张黑卡才对。棠棠,没了那些资源,我又要变回十八线小演员了。你说我现在回去找他,还来得及吗…… 呜呜呜……”
可唐予棠知道,她绝不会再回头。
楚元黎回头望去,那栋别墅,只剩一个渺小的影子。
一切,结束了。
傅闻朝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那个边走边抽泣的单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尽头。心脏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疼。
不该这样的。也许真如她所说,他不过是透过她,看“圆圆”。
他爱的、护的,自始至终都是 “圆圆”。明明早已做好她会离开的准备,这心痛,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