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归》珠怿

11、第十一章 大婚（下）

　　裴月章翻身上马后转过身看着谢云疏被扶上轿子，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看向阿荣示意他接着抛撒铜板桂圆。

　　一路吹吹打打，向路人宣告今日裴家迎娶谢家女。

　　折腾到正午，轿子终于到了裴家大门。

　　轿子稳稳抬着，谢云疏正奇怪怎么没进去，便听到礼官唱道：“撒谷驱煞，百无禁忌，吉宅纳福，新人进门！”

　　接着便觉轿顶有东西撒在上边，等没了动静，喜娘拨开轿帘，一只宽厚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专注地看着她。

　　谢云疏抬起手臂，将手放到他掌心，她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炽热的温度，烫的她心头一颤。

　　从轿子里出来，一路都铺设着锦毡，在入门前设着一个火盆，这还是谢云疏第一次跨。

　　“别怕，我扶着你。”裴月章轻声道。

　　旁边跟着的几人听到后有些惊诧。

　　有他这话谢云疏原本紧张的心稍微放松，借着他的力顺利跨过火盆，在往前两步还摆着一个马鞍，火盆她知道意味去晦气，后边她才知道，跨火盆也寓意红红火火，跨马鞍则是寓意平安顺遂。

　　待跨过这两道摆设，喜娘拿过一条红色牵巾递到两人手中，礼官又唱：“执手牵巾，同心结发，新人移步，恭入中堂！”

　　正厅内聚着许多人，都是裴家的族亲。

　　谢云疏借着扇子四处打量，上首只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侧的位置摆着一个木牌，想起母亲先前的话，便知道这木牌应是他母亲的牌位。

　　待新人站好，礼官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乾坤为证！”

　　二人面朝南方，向外一拜。

　　“二拜高堂，尊亲安康！”

　　转身冲着裴永一拜。

　　“夫妻对拜，鸾凤和鸣！”

　　两人转身，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渐渐稀薄，裴月章攥着牵巾的手收紧，率先垂下眼眸低头，谢云疏看着，轻咬了一下嘴唇，僵硬着垂头。这场婚礼太真了，真到让她有些害怕。

　　“礼成！恭请新人归房~”

　　裴月章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放慢脚步看着她，担心她身体不适。

　　谢云疏察觉到了，冲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新房内已有人在里边准备，待新人至，喜娘便开始往婚床上抛撒枣、栗、花生、铜钱，寓意早生贵子。

　　裴月章看着她，抬起手轻触上她的扇柄，谢云疏手微颤动一下，她现在脑子有些空白，旁边围观的女子看到这一幕轻轻笑起，她的脸瞬间泛红，微微侧过头，顺着他的手缓缓放下扇子。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凝如脂，在场的人见到她的容颜都忍不住惊讶，谢家三小姐平日鲜少出门，外出时也极朴素，今日扮红妆将她的美体现的淋漓尽致。春华和颂夏嘴角忍不住高扬，她家小姐就是顶好的！

　　裴月章早已被她的容颜经验，让他惊喜的是她粉红的面颊，少女羞红的脸胜过所有胭脂，他垂下眼眸，怕被人瞧去眼中的痴喜。

　　喜娘在旁边瞧着两人，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她拿着剪刀到两人身边，说道：“合髻结发，恩爱不离。”

　　咔嚓两下，将两人的乌发结在一起，装入一个小盒子里放在二人枕下。

　　只剩最后一步，她高声道：“合卺交杯，永以为好！”

　　这是谢云疏最熟悉的一步，前几次根本就没有这些环节，一顶轿子抬走后就是喝合卺酒。

　　当婢女捧着两半葫芦上来时谢云疏还疑惑了一下，她想，要是之前是葫芦她可能敲不死那老东西。

　　其实现在的婚礼大多用杯盏，但仍有人家娶妻用葫芦，认为葫芦寓意好。

　　谢云疏捧起葫芦，准备一饮而尽。

　　“慢些喝。”

　　裴月章出声提醒。这是苦葫芦，她应会受不了。

　　谢云疏虽不知为什么，但听他的浅抿了一口，啊，好苦！她皱了皱眉吐了吐舌头。

　　裴月章看着，浅笑出声，被她轻轻瞪了一眼。

　　围着的几位小姐看着这一幕不免羡慕，有些期待以后自己成婚的场景，只有范灵玲感到吃惊，没想到表兄竟然还有这一面，若说与云婉听，她怕是不会相信，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冷冰冰的表兄，看来她娘这媒做对了。

　　仪式已走完，喜娘与几位小姐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对新人手足无措地观望。

　　裴月章觉得她来到陌生的地方会紧张，主动开口道：“饿了吗？我让人传膳？”

　　她真是饿了，早晨只用了些糕点茶水，走完这一套流程它人都快晕倒了，没有犹豫看着他点头了点，“饿了。”

　　裴月章眼神躲闪，抿住嘴唇嗯了一声，然后对门外吩咐道：“阿荣让后厨送些吃的过来。”

　　阿荣应了声，顺便提醒他，“大人，该去前厅了。”

　　“......你坐着休息会，一会会有人送进来。”

　　“好，你快去吧。”

　　她需要空间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洞房花烛夜......

　　待裴月章离开后，谢云疏唤春华和颂夏进去帮她卸掉头饰，压了她一天，脖子都要断了。

　　颂夏年纪还小，骤然换了一个环境有些不适应，谢云疏一唤便立即回到她身边，心里的不安才减弱，“小姐，你害不害怕？”

　　谢云疏透过铜镜看她，稚嫩的脸庞上满是焦虑，“不害怕，还有你和春华陪着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之前不也是一样吗？”

　　被她这么一说颂夏觉得有道理，只不过换了一个院子，和之前没区别，不对还加了一人。

　　春华在另一边逗她，“刚刚我好言安慰你半天，都不如小姐一句话是吧。”

　　“也没有，就是小姐说的更有道理。”

　　春华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她明明也是这个意思！

　　待头冠头饰摘完，颂夏扫了眼桌上的盒子，感觉有些熟悉。

　　咚咚咚

　　“少夫人？”

　　“进来吧。”

　　陈嬷嬷走进笑着对她道：“见过少夫人，老奴是阿郎的乳娘，您叫我陈嬷嬷便好。”

　　谢云疏点点头，“陈嬷嬷好。”

　　“阿郎吩咐给你送些吃食，饿坏了吧，快来。”

　　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婢女便将手上的菜肴端下，“您先用着，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唤我。”

　　“嗯好，多谢陈嬷嬷。”

　　陈嬷嬷和蔼一笑，带着人出去了。

　　“饿了吧？快来吃。”谢云疏招呼两人。

　　春华和颂夏有些犹豫，若是在谢家她们已经习惯与她一起用膳，但到了这，她们刚来，若是与小姐一同用膳会被说不懂规矩，因此看不起小姐可不行。

　　谢云疏看出了二人的顾虑，“没事，现在只有我三人，照常相处便好。”

　　“可是......”

　　“在我心中早已把你们当成家人，就算不是也应该平等相处，若不是怕你们会被教训没规矩......”算了，说这么多也没用。

　　两个小丫头听的热泪盈眶，她们就知道小姐是世界上对她们最好的人。

　　太阳西斜，今日的天色格外好，霞光漫天。

　　谢云疏躺在浴桶里，高墙上嵌着一扇小窗，黄昏的光透过素纱洒在她肩头，她静静凝望着，眼底思绪翻涌。

　　如果和裴月章坦坦白她现在不愿同房他会愿意吗，如果不愿自己又怎么能杀死他呢，他又不是那个老东西一砸就死，动手还是不动手呢......谢云疏轻轻拨了拨水，看着那涟漪慢慢晃荡。

　　“小姐？好了吗？”

　　谢云疏已经在汤室待了一刻钟了，往常不会这么久，春华担心出了什么事。

　　“好了。”谢云疏穿着白色里衣走出来，春华便为她穿上寝衣，一件水红色绣着鸳鸯图纹的锦袍。

　　两人从汤室出来，瞧见裴月章已经回房，看见她们还慌张地把手中的东西藏起来，谢云疏眉心微蹙。

　　春华想起陈嬷嬷的提醒，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朝裴月章行礼后便退了出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裴月章回来后见梳妆台上放着个盒子，瞧着像他们合髻的盒子，以为是她从枕下拿出来的，想着放回去却见枕下还放着一个，好奇打开一看，里边的东西瞬间烫的他面红耳赤。

　　谢云疏狐疑的看着他，脖颈上泛起的潮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脸颊也透着红润。

　　“你，喝了多少？”这么上脸，要是她再灌灌他，说不定就会醉晕过去！

　　裴月章松了口气，“就喝了一些，不多。”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藏在身后的东西愈发烫手，他摇了摇头撒谎道：“酒量不好……容易上脸。”

　　谢云疏眼睛一亮，见桌上还摆着一壶酒，她拿起凑到他面前，“那我们再喝点。”

　　裴月章错愕啊了声，看着她手中的酒壶，这是要他对着壶喝吗？

　　谢云疏也发觉不妥，转身去拿杯子，裴月章便趁机扣上盒子。

　　“来，喝吧。”

　　“先不喝了，我去沐浴。”

　　裴月章将盒子藏进袖里，小心往汤室去。

　　“等一等！”谢云疏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你是不是……”

　　裴月章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没。”

　　谢云疏眯了眯眼，这么好诈，她抬手去探他藏起的袖口。

　　裴月章迅速躲开，更加深了她的怀疑，接着扑上去夺。

　　追赶半天，她本松挽着的发丝微散，贴在薄薄的寝衣上，春色欲现，裴月章耳根越红，有些不敢直视她。

　　谢云疏抓住机会往前扑，扑了个满怀。

　　两人的身高差一个头，她身上的香不讲理地往他心尖撞，撞得他头晕目眩，全身都失去了知觉。

　　但袖子里的东西还死死藏着。

　　谢云疏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他，耳尖也拌上相同的红。

　　她想骂，却发现他僵在原地，脑子一转，她嘟着嘴，做出一副伤心样，“郎君，我好伤心，我们不是夫妻嘛？”

　　裴月章慌了神，忙应，“自然是。”

　　“夫妻之间是不是应该相互信任？”

　　“嗯。”

　　“那为什么新婚第一天你就有了秘密？”她指着他掩着的袖口。

　　“……”

　　谢云疏泫然欲泣，抬起衣袖遮挡，“郎君既不喜我，我还是走吧！”

　　见她这样了裴月章还有什么可在乎的，立刻便将手中的盒子拿了出来。

　　“我没有不喜你！”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衣袖下的嘴角勾起，他就是很好拿捏嘛。

　　看着眼熟的盒子，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盒子一眼，歘一下打开了。

　　关上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