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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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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地在早上七点醒来,逢宁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信息素的变化。
前几天总是起起伏伏的玫瑰甜香变得很淡,只有靠近林知遥时,才能闻到她腺体上自然散发的、林中玫瑰的味道。
隐隐约约的薄荷冷香更是消失无踪,林知遥的情热期,和那个来自注射的标记一起结束了。
窗外的风雨声比昨晚大了些,身边的人睡得正香。逢宁没释放信息素,只是慢慢凑过去,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变得越来越清浅的呼吸中,林知遥缓缓睁开眼皮,目光迷蒙地看向了逢宁。
逢宁移开手臂,轻声说:“你醒了?”
“嗯。”林知遥含糊地应着,扭动身体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这样一个温馨恬静的早上,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林知遥没再踹逢宁、两人一起下去吃了早饭,以及饭后茶水端上来时,林知遥问:“你昨天想跟我聊什么?”
逢宁说出了打好的腹稿:“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再看看我能做什么。”
林知遥微微挑眉:“职业规划?”
“不是职业规划。”逢宁更正道,“是我跟你的人生规划。”
“跨度太大,”林知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起来又像是要备婚了。”
“我的现实情况,受限比较大。”逢宁字斟句酌道,“我不能轻易跟雇主谈恋爱,如果——”
“那就不谈。”林知遥冷声打断了她,“没人逼你谈。”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震得耳膜都要嗡嗡作响。风呼啸着穿过庄园,树木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哀嚎。
林知遥站起了身:“太吵了,我去客厅。”
逢宁端上两个茶杯,跟在了她身后。
客厅中也并不安静,复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隆隆而至,像是有巨大的怪兽正蹲守着别墅,随时准备将它吞噬下去。
雨水不断冲刷着落地窗外的玻璃门,被风拽成一道道急流向下狂奔,不断变化的水痕外,只能看见隐约的灰白天光。
而两重玻璃之内,是另一个世界。并不安静,但干燥、温暖、安全,是人类文明与科技构建的堡垒。
林知遥望着那道玻璃门,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谁的现实都要受限,我也是,这不是你的理由。”
“我不是在找理由。”逢宁连忙解释道,“我只是……需要很多时间,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等。”
“听起来像是要先解约一个婚约。”林知遥讽刺道。
“比婚约还糟。”逢宁自嘲地笑了笑,“我从头说,可以吗?”
“没人拦着你说。”林知遥用下巴指向落地窗,“反正哪儿也去不了。”
逢宁沉默片刻,艰难地开了口。
“我家境很差,不止是经济。我不打算让母亲接触你,但必须跟她交割清楚;磐石的代理合同,我也想解约。
“完全代理合同的解约费很高,即便家里的费用能降下来,也需要……十年。”
“十年。”林知遥蹙起眉头看着她,“你的合约,基地的抽佣是多少?”
“百分之二十五,是所有合同里比例最低的,所以违约金高。”逢宁回答。
林知遥点点头,大致算过逢宁的佣金、税费、年收入,很快估出了解约费的数字:“我可以借给你。”
逢宁无奈道:“你借给我没用。解约一般要预申请,我按月支付费用,或者申请专项贷款,这两者没区别。
“一次性支付的费用很高,如果查出继续从事保镖行业或者给前雇主工作,还要付竞业违约金。”
“竞业违约金多少?”林知遥又问。
逢宁愣了一下,面色复杂道:“对你来说,还是签十年合约更划算。”
“但你想解约呀,我也不想等十年。”林知遥理所当然道。
“我明白……”逢宁只觉得话题越来越沉重,“但,这样……”
“你是不想用我的钱吗?”林知遥盯着她问道。
“不全是。”逢宁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解约太快,我母亲说不定会缠上来。我知道你有能力解决,但我不想那样。”
“怎样?”林知遥追问道,“你是不想让我给她钱,还是担心我家会做什么?”
其实两者都有,但逢宁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见到她。”
林知遥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想说的?让我等十年?我不等。工作关系影响什么了?爱谈不谈。”
她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向楼梯。逢宁几步追上她,抓住了她的手臂:“知遥……”
那句“我是真的喜欢你”被逢宁死死咽了回去。事到如今,说这种话像是胡搅蛮缠,再说那样的感情,配称为喜欢吗?
“你在做什么?”林知遥的声音混在风雨声里,却比风雨要冷得多,“逢宁,有件事,我从前觉得没必要提,但你现在这样……说到底,先越界的人是谁?”
逢宁无言以对。
细雨打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林知遥正专心致志地挖着黑森林蛋糕,一个小巧的笔记本推到了她面前。
她放下勺子,看向对面。第二次见面的学姐对她笑着说:“上周在一个古法造纸工坊做的,感觉很适合你。”
“学姐,你有点偏心啊!”
“啊我的书签不香了!”
“这本子好漂亮……”
同学们的羡慕声中,林知遥对学姐微微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学姐温柔地注视着她:“手作纸很有意思的,隔壁还有一家独立咖啡店,蛋糕很好吃。改天我们去看看?”
“好啊,你把地址发群里吧,看看都有谁想去。”林知遥拿起本子翻了翻,顺手递给旁边的同学,“做得真好,是吧?”
逢宁客气地微笑点头,用拇指拨动笔记本边缘,看着纸张像是风琴页片般顺着她的指腹滑下去。
“真漂亮,装订得也好。”她赞叹道。
就是太好了,像专业师傅做的。豪门年轻学生这么有空吗?
几天后,她看见林知遥把这个本子当成了诗歌摘抄本,忍不住提醒道:“知遥,这个本子,大概率不是她亲手做的。”
林知遥抬眸看向她:“为什么?”
逢宁实话实说:“我查了她的社交圈,都是公开网络。她有两个约会对象,周末很忙,而那家工坊提供师傅代做。”
林知遥微微一怔:“你……为什么要查她呢?”
逢宁心里咯噔一声。两人对外说是亲戚,实际相处像是朋友和同学,但未经允许查人,越界了。
林知遥笑着拍了她一下:“别紧张!我就是好奇原因,她看起来危险吗?”
“不危险。”逢宁搪塞道,“最近工作太闲,我顺手查的。”
“闲了可以多看书呀。”林知遥笑道,“你除了体育,别的课都有压力吧?这种事没必要做,我要是想跟谁发展,我妈会找人查的。”
逢宁点点头,没说什么。课程在几个月后跟上了,她又开始“汇报”这些东西,尽管有些内容是她一早就查到的。
狂风挟着雨水猛烈地拍打在玻璃门上,室外一片风雨飘摇。
林知遥用几乎带上了恨意的眼神看着逢宁:“我对感情很慎重的。过去的事,你敢说是我一厢情愿吗?
“走到今天,你才说家境如何,说要我等。我不等。从前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你放开我,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逢宁知道她应该放开手,也知道林知遥说得都对。
在她一次次调查那些让她不快的人之前,在她找了无数借口对林知遥百般照顾之前,两人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一开始,她只是希望能在林知遥的心里稍微重要一点,再后来,她是在跟每一个对手较劲。
直到那些对手除了财力没人能赢过她了,直到林知遥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璀璨,她才发现她的情意应该藏好。
因为她负担不起林知遥的未来。
“不放是吗?”林知遥瞪着她道,“那我还有个问题。这些话为什么到今天才说?是因为睡过了吗?睡得爽吗?”
“跟睡觉没关系。”逢宁不假思索道。
“行啊,我信你。原因呢?”林知遥追问道。
逢宁答不出来。她甚至怀疑自己并不冷静,是这个时间好像都静止了的庄园、是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雨让她有些疯了,才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林知遥不会答应,这是理所当然的,谁也不会答应这么过分的要求。
“你能说清楚,我就考虑一下。”林知遥说。
逢宁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但林知遥流着泪的、闪动着恨和痛苦却也还是燃烧着爱意的眼睛给了她答案。
她抬起手,擦了擦林知遥脸上的泪:“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自从……回去训练,我脑子太乱了。”
“可以。”林知遥的呼吸有些不稳,声音却还是冷的,“反正哪儿也去不了,台风结束之前,你都有时间。”
逢宁终于明白林知遥为什么来这里了。只有这样一个在台风中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给她足够有分量的借口,让她不必直面被打碎的自尊。
但台风结束之后,要怎么面对她呢?
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可能有许多个理由,但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没有一个能被定义为爱。
那只是占有欲、痴心妄想、因为濒临失去而发狂、责任感和怜惜的混合物。
不仅和睡觉有关,还很难和林知遥厌恶的“同情”区分开。
这样的东西,要怎么拿给她呢?
逢宁感觉自己的整副心神都像是被卷入了台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