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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炭盆烤烧鹅 ...

  •   走了一阵空中又开始飘起雪花,朔风卷着碎雪,斜斜的打在荣国府的乌漆大门上。
      门前两侧的石狮子蹲在雪堆里,鬃毛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倒像是披了件狐裘,给原本威严的模样添了几分憨拙。

      不远处,林苓接过裴祁安手里的箱子抱在胸前,捆烧鹅的麻绳勾在她的食指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白圈。
      她抿抿唇笑道:“今日麻烦你了,眼看雪要下大了,你也快些回去。”

      碎雪从空中缓缓飘下,缀在她乌黑的发丝间,几分凉意沁进鬓角。
      林苓下意识的空出一只手想要拂去雪星子,身前的箱子却忽然歪斜,摇摇欲坠。

      裴祁安下意识帮忙扶住,却正好触碰到林苓稳住箱子的手背。微凉的皮肤微微相贴,好似有股电流从手间炸起,他猛然收回手,有些别扭道:“抱歉。”
      林苓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这样大,古怪的瞧了他一眼。

      只见裴祁安面色如旧,俊美锐利的眉眼下一片淡然,却不知耳尖却悄然爬起一片红晕。
      他偏头咳了一声,道:“走了。”
      然后潇洒利落的转身离开,高束的马尾轻轻晃动,林苓隐约间见他抬手摸了摸耳骨,转眼便消失在了雪色中。

      她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不再多想,往荣国府的西角门走去。
      西角门的门房里透出昏黄的烛火,窗纸上印着两个小厮缩肩搓手的影子,偶尔有铜炉里炭火爆开的轻响,混着风雪声飘出来。

      林苓侧身抵开微微合上的房门,看着坐在炭盆边烤火的小厮,笑着说:“我是药房的,刚采买回来,麻烦行个方便。”

      她每隔小半旬便要采买一回,偏门的小厮俱已熟悉,只是今日的这两位瞧着眼生,故而客气的道明原由。

      其中一个长的略微有些滑稽,眉毛很粗,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
      为人却很和善,他利落的站起身,捞过桌边的钥匙,边笑边寒暄:“这么冷的日子还出去采买啊。”
      林苓侧身让路,笑着解释:“药房的药材缺不得,若有个急症可不能因药材耽搁了。”

      那人微微挑眉,笑道:“及是。”
      却不知在林苓眼中,他的眉毛从静态的毛毛虫变成了蠕动的。她没忍住轻笑出声,想道:“这人的眉毛当真有趣。”

      小厮已经将门推开,他疑惑的扭头问道:“你笑什么?”
      林苓自然不会道明心中所想,只微微点头说道:“多谢。”

      西角门离药房并不近,大约要半柱香左右。尽管她尽量绕着廊子走,发间、衣袄、鞋袜还是浸入了雪化的水渍。寒风一吹,冻的她直哆嗦。

      大概是手臂累了的缘故,林苓只觉得箱子越来越重,她将箱子的重心不断在左右手之间来回转换。
      手指勒的有些刺痛,林苓弯起膝盖稳住箱子,将手指上挂的烧鹅、话本子和红豆沙全放在上面,然后才稳稳的搬着走。

      她在贾府七拐八拐的游廊间快速穿过,穿过一道没有遮挡石子路后,终于瞧见了药房的院门。

      林苓快步走到门前,刚要曲起左腿将门抵开时,有人将门从里头拉开了。是个眼生的丫鬟,手里提着牛皮纸包着的药包。林苓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那人没理会,兀自错身离去了。

      进了院子,药房的门敞开半扇,厘儿手里拿着本书,正垂头翻看。
      林苓大声喊道:“厘儿,过来帮忙。”

      听见了声响,厘儿赶忙将书扔到桌子上,跑出去帮忙。她托住箱子,与林苓合力搬进屋子。
      两人轻轻将箱子搁在桌上,林苓无意间瞥见桌上的放着本本草医书,问道:“这书是你的吗?”
      厘儿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央赖妈妈给我带的,看着玩儿。”

      “读书是好事。”林苓一面将箱子打开,一面说道。
      “对了,那是给你带的烧鹅。”林苓指着桌上油纸包着的椭圆形物体道。
      “真的吗!”厘儿顿时睁大了杏眼,眼里亮晶晶的盯着她问。

      林苓顺手勾起麻绳递给她,眉眼弯弯的说:“诓你不成?”
      厘儿乐呵呵的接过,隔着油纸闻了闻,笑道:“正是这个香气!只是有些凉了。”

      她用脚勾着一个凳子走到炭盆前,将烧鹅小心的搁在上面热着。又从炭篓子夹了几块黑炭添在炭盆里,没过多久炭火燃得更旺了,猩红的火光映在油纸上,驱走了一路的冷意。

      厘儿满意的拍拍手,朝屋外瞧了一眼,只见大雪纷飞,灰蒙蒙的一片。她估摸着时辰,扭头道:“我去厨房端饭,佐着烧鹅一块吃。”

      林苓正在打理箱子里的药材,闻言只叮嘱一句:“把油伞带上。”
      一会儿,门外哐当一响,是厘儿推门出去的声响。

      今日一阵忙活,时辰已然不早。林苓只将薄荷、紫苏这类鲜叶药挑出来清洗。
      院中大缸的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林苓只能拿盆子硬砸,手心又冻又痛,片刻就起了几道红痕。

      过了许久终于砸出一个窟窿,林苓打了盆水便匆匆跑到廊下,蹲着清洗。冰冷的水浸过叶片,卷走细小的泥尘。

      她低头仔细清洗两遍才罢。然后转身跑进偏房,取出两个竹筛,搁在放倒的椅子上。洗净的薄荷、紫苏一片片摊在竹筛上面沥干,水珠顺着叶片的纹路从缝隙间滴落,留下一片水渍。

      林苓从衣袖里扯出手帕,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然后坐在炭盆边的杌子上暖手,冰凉的手心乍然被灼烤,有些刺痛。她将手伸进衣袄间暖了暖,这才舒服些。

      厘儿还未回来,林苓用手背贴了贴油纸,正对着炭火的一面烤的发烫。她随手将烤鹅转了个方向,然后望着火盆出神,手心手背下意识的翻烤着。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推门声,厘儿快步跑进屋里,将食盒递给林苓。然后站在炭盆边轻轻跺脚,哆嗦道:“忒冷了,风越发大了,混着雪粒子扑我一身。”

      林苓将食盒搁在地上,笑着说:“在桌上吃也不暖和,咱们搬个高些的椅子在这儿,将菜放在上头吃,可好?”

      “极好。那桌子冷冰冰的,菜放在上头,不出半刻就凉了。”厘儿蹲在炭盆边暖手,笑着应道。

      林苓拆开油纸,一股肉香扑面而来。厘儿一面将食盒中的饭菜端出来,一面吸吸鼻子,叹道:“真香啊。”

      两人围坐在炭盆边,林苓给厘儿夹了一片鹅肉,笑道:“快尝尝。”
      厘儿笑着将肉片送进口中,酥脆的外皮伴着细嫩多汁的鹅肉在口腔中炸开,她挥了挥筷子,赞道:“非常好吃!”

      “我也觉得。”林苓笑道。听到厘儿这样夸赞,林苓心里极高兴,不枉她大老远买回来。

      炭盆里的火燃得旺,橘红的光一跳一跳,映得两人脸上红扑扑的,周身的寒气便这般被烘得消散了。

      厘儿空出一只手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颊,喟叹道:“好快活啊。”
      林苓笑着说:“有新鲜吃的你就高兴。”
      厘儿笑着摇摇头,她说不上这个感觉。外头寒风呼啸,能躲在这一方温暖的小天地,吃着极合胃口的饭菜,就感觉全身都舒坦。

      用过饭后,两人都忙着手中的事,药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屋外寒风的呼啸声。
      林苓将木箱匣子里黄芪、党参这类根茎药材铺在竹筛里,细细拣去混杂其中的泥块、须根。
      鬓间的碎发自然垂落,随着她挑拣的动作晃来晃去,林苓随意的将其别在耳后,不经意间又垂了下来,她索性不管了。

      厘儿搬着一个小盆子,里头装着枸杞、红枣。她一粒粒挑出干瘪虫蛀的,随意丢在脚边的篓子里,只留饱满红润的放入百子柜中。
      “对了,赖妈妈回来了?怎的这样快。”林苓突然想到厘儿说的送书一事,疑惑的问道。

      厘儿揉了揉眼睛,解释道:“还没去呢,突然落了大雪,山路不好走,耽搁了。”

      林苓了然的点点头,认同道:“确实,山路泥泞,车辙子碾过时也有可能滑倒。”

      “方才那个拿药的丫鬟眼生的紧,是在哪房伺候?”林苓随口一问。

      厘儿古怪的看了林苓一眼,心里疑惑,她跟在太太身边这样久,竟连善姐也认不出。
      原以为她故意逗自己,又见她面色如常,不似玩笑的模样。厘儿没忍住吐槽一句:“你怎的这也不认识,那也不认识的?”

      林苓讪讪的笑了一声,胡掐道:“我不认人,娘胎里带出的毛病。你别说出去,旁人忌讳。”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绝对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厘儿恍然大悟,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保证道。
      然后又解释道:“她啊,是琏二奶奶身边的善姐。”

      林苓听后眉头微蹙,善姐这名字听过,却总想不起来与她有关的事。

      厘儿忽然鬼鬼祟祟的说:“这药是给东厢房那位抓的呢。”
      她闪烁其词,林苓听的一知半解,疑惑道:“东厢房哪位?你说清楚些。”

      厘儿已经习惯了林苓总对府里发生的事不清楚,她低声道:“就是琏二爷新抬的姨奶奶,珍大奶奶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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