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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日购谢礼 青漆招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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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出了药房,到了岔口便分开了。林苓有些羡慕厘儿住的近,分分钟便到了住处。
刚走到潇湘馆附近,天色已经黑透了。寒风裹着雪花扑在脸上,一片冰凉。
手里提的风灯被吹的摇摇晃晃,林苓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走了一刻才到了蘅芜苑,正房的烛光照常亮着,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莺儿和文杏的吵嘴声。林苓笑着摇摇头,沿着廊子往下房走去。
推开房门,彩佩正坐在榻边擦头发,她朝门外抬抬下巴笑着说:“我就猜着你这时回来,这水烧的滚滚的,你也快些洗漱吧,省的再跑去厨房提水。”
林苓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门外的炉子上果然架着烧水壶,只是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屋外黑黢黢的,故而进门时没瞧见。
“多谢了,我今儿太累的,正好懒得提水。”林苓一面笑着道谢,一面将烧水壶提进屋子。
她在橱柜里取好衣物,拉过折叠屏风,仔仔细细的清洗一遍。洗漱完后,她舒服的喟叹一声:“全身都轻松了。”
彩佩瞧着她,好奇道:“你今儿都干什么了?。”
林苓先将澡盆的水提到房外倒掉,然后才张开一个手掌,念道:“先陪宝姑娘去缀锦阁找二姑娘,又和紫鹃去栊翠庵折梅,再是药房、怡红院……总之园子快被我被绕全了。”
每说一个地方,她便折一根手指,五指快折完时,她索性摆手懒得提了。
林苓翻出一个素瓶子,将靠在门边的梅花分出一束,插进瓶子里摆在榻边。
彩佩从榻上跳下来,凑近了仔细瞧。这红梅开的艳丽,甚至能瞧见花瓣上的纹理。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清冷的花香。
她疑惑道:“你白日折的,怎的到了晚间还这样精神?”
“许是我一直拿水养着吧。”林苓笑着猜测,她又轻轻点了几处半开的花苞,“你瞧,白日还闭的紧紧的,这会儿都快开了。”
炭盆边的椅背上挂着一件青色的外袄,林苓随手取下,利落的套在身上。她拿起最后一束梅花往外走,说道:“我去姑娘那儿了。”
彩佩知道她几乎每晚都要去正房当值,故而头也没抬。只随意的摆摆手,然后从枕头下摸出话本子,津津有味的趴在榻上翻看,不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林苓先去侧房挑了个雅致的烟青云纹瓷瓶插着,又将红梅微微修剪一番后,才往里屋去。
她一只手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宝钗靠在炕上看书,莺儿立在一旁打络子。文杏则百无聊赖的干站着,不是挠挠头就是扣手指。
林苓笑着走进来,解释道:“方才去怡红院送药耽搁了一阵子,故而回来晚了。”
此话勾起了在座的好奇。文杏年岁小,没的顾忌,脱口而出:“可是宝二爷身体不适?”
林苓将红梅搁在窗边,应道:“正是。”
宝钗心里奇怪:“午间走时还好好的,怎的又要吃药了?”
宝钗素爱端着,心里好奇也不方便细问。偏文杏问过一句后也不张口了,她只得给莺儿使了个眼色。
莺儿心领神会,眨巴着眼,故作好奇的问:“他是怎的了?白日还好好的。”
林苓哪里不知道她们的心思,细细将原委说清楚。宝钗听了直皱眉,林苓暗自猜道:“若不是外头下雪,她恐怕要送药去了……”
宝钗心里想着事,也没了看书的心思,索性撒手撂开。命屋里的丫鬟退下,熄灯歇下。莺儿睡在外间的暖阁里方便伺候,林苓则回了下房。
彩佩仰躺在榻上,话本子盖在脸上。四仰八叉的睡着,被子虚虚的搭在肚子上。林苓无奈的笑了笑,扯过棉被替她盖紧。而后也吹灭烛火沉沉睡下。
次日清晨,呼啸的寒风没了昨日的嚣张气儿,只略微的拂过飞舞的雪花。林苓站在门边歪头望了望,屋外的雪比昨日小了许多。
彩佩正在榻边折被子,林苓将银子和厘儿整理的单子塞在袄子的夹层里,然后凑近问道:“今日我要出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是要带什么东西?”
彩佩想了想,笑道:“我的话本子看完了,你帮我带一本。”
“什么类型的?郎情妾意的可带不进来。”林苓问道。
彩佩脸颊一红,别扭道:“你说什么呢,我都替你羞。”
她将枕下的话本子翻出来,只见书面上写着《一窟鬼癞道人除怪》,林苓叹道:“是我误会了,原来你喜欢看悬疑奇幻的。”
“你可懂了?江湖打斗,诡谲怪志的都行。”她虽然瞧着一脸恍然,彩佩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
“行。”林苓应下后便打算先去宝钗那瞧一眼再走。
“诶!你等等。”彩佩拉住她的手臂。
林苓扭头问道:“怎么了?”
彩佩从不是个忸怩的性子,她直言道:“方才忘记与你说了,也不必去专门的书楼,那儿的东西太贵了我买不起。你只随便找一个书摊子,挑一本就行。”
“噗嗤。”林苓笑出声。
“那是自然,在书楼买很不划算的,溢价许多呢。”林苓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彩佩这才放心,笑着说:“我就提一嘴。”
外头天寒地冻的,出门又要撑着油伞。若像平日提个篮子,又冷又麻烦。林苓找出一个粉青色的布包斜挎在身上,心情颇好的往正房去了。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林苓并没有感受到往日的暖气,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苓以为莺儿睡过了头,照旧往隔断外的薰笼处暖衣物。哪知里头的炭微微亮着红光,散发着薄薄的暖意,一看就没灭多久。
林苓朝四处瞧了瞧,都没看见莺儿的身影。这是文杏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而入,笑道:“你望什么呢?”
“怎么没瞧见莺儿?”林苓疑惑道。
文杏一面在盆里拧干巾子擦拭桌柜,一面答道:“姑娘说今儿早上雪不大,要出去逛逛。莺儿跟着一块儿去了。”
林苓像突然开窍似的,突然懂了。定是瞧贾宝玉去了。
又听文杏兀自嘟囔:“屋外这样厚的雪,昨儿不是逛过了吗。”
林苓佯装没听见,转身走了。
因为昨日下了一夜的大雪,青石街上许多商贩都没出摊。林苓照着车辙子压实的路面往仁心医馆走。
不久便到了巷子口,医馆斜对面梨树上的枯叶被寒风卷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医馆的门半敞着,林苓顺势迈了进去。里头一个病人也无,只有裴祁安母子在桌炉边,裴大娘在烤火,裴祁安则拿着一本书翻看。
“金钏儿来了。”裴大娘赶紧起身招呼,将林苓拉在桌边坐下。
裴祁安不动声色的倒了杯热茶推在她面前。
林苓将单子掏出来,递在裴大娘跟前,笑着说:“大娘,这是下旬要收的药材。”
裴大娘接过细细看了一遍,探出身子对后院喊道:“老头子!”其实裴父也就四十左右,只是裴大娘偏要这样唤他。
裴祁安将书合上,笑着说:“在厨房可能听不见,我去叫。”
裴大娘将他拦住,嘴里说着:“你好生看书,我去叫。”眼睛却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笑得有些古怪。
裴祁安有些无语,这两口子平日里虽吵吵闹闹,待他假归时,两人却默契的统一战线,院里的杂活全使唤他做,这时倒叫他歇着了。一看就目的不纯。
裴大娘却懒得管他怎么想,心情颇好的往后院去了。
林苓在火桌旁干坐着,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莫名静了来。
不知为何,林苓莫名的不自在,她端起手边的茶水,小口的喝着,以此掩饰尴尬。
身旁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林苓眼珠子一转,发现裴祁安正盯着她。林苓不自然的装作没看见,脑子里的小人却尴尬的喊道:“他一直盯着我做甚!”
许是分神的缘故,喝茶时竟然呛着了。她扶桌低头咳个不停。裴祁安也被他的动静惊到了,他迟疑道:“你……没事吧?”
林苓抬起头,摆摆手,缓了一会才道:“没事儿。”
这一个小插曲了顿时打破方才沉默的气氛,林苓也自在许多。她在心里随便找了个话头,问道:“古代的私塾这样闲吗,总觉得你时常在医馆里。”
裴祁安一言以蔽之:“我是走读生。”
林苓恍然,又疑道:“这大白天的你怎么也在?”
裴祁安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懒洋洋的答道:“今日不同,是假归。”
“哦。”林苓没了话说,干巴巴回了句。
“倒是你,邢夫人可有对你发难?”裴祁安想起上回那事,收起嘴角的笑容,正色道。
此事已然翻篇,他不提林苓早就忘了。
“说来也怪,邢夫人那边风平浪静的,竟好似没这事儿一般。”林苓想了想,说道。
言罢,她又兀自分析道:“我们虽捉了邢德全,却没救到那四个姑娘,说到底也没翻出什么水花,还帮她收拾邢德全这个恶人。她恐怕觉得犯不着给我使绊子吧。”
林苓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清楚,邢夫人这种人若记恨上了你,未必会专门做局折腾你。有可能潜伏在暗处,逮着机会就狠狠咬你一口。
裴祁安也想着这一点,眉头微蹙,叮嘱道:“反正你平日注意些。”
“臭小子!叫谁注意呢!”裴大娘重重往他肩上拍了一掌。她一进门就见裴祁安垮着张臭脸,威胁人家姑娘。
林苓赶紧解释:“大娘您误会了,我们就随意聊聊。”
裴大娘笑呵呵的坐下:“这臭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她。”
林苓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只笑笑不应声。
一会儿,裴父搬着箱子从后院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在地上。他使唤裴祁安:“今儿送药材的伙计有事归家去了,你帮着送去贾府。”
林苓起身伴了搬箱子,都是些干药材,是她能接受的程度。故而笑着推辞:“不用了,怪麻烦的,这回箱子不多,我自己弄回去就行。”
裴大娘此事又跳了出来,将箱子往裴祁安怀里一塞,说道:“雪日路滑,你一个人怎么行。这小子闲的很,让他去。”
林苓还要推辞,裴祁安却已经搬起箱子迈出了门。
林苓没了法子跟在他身后,迟疑道:“其实我还买些东西,所以你……”
她还未说完,裴祁安便停下了步子。林苓以为他懂了意思,刚要伸手接过箱子。哪知他偏了偏身子,笑着问:“哪个方向?”
原来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口,见他执意要送,林苓也不再推辞,往右边指了指:“先去那个香料铺子。”
裴祁安点点头,两人并排往香料铺子走去。店铺的青漆招牌上写着“异香阁”三字。
掀帘而入,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店铺四面设有描漆古架,层层叠叠摆着各色香品。掌柜见进来的少年少女长的俊美靓丽,立马迎了上去,引着二人殷勤介绍。
林苓念及裴祁安搬着箱子,想要速战速决。照着原文里贾芸的单子,笑道:“不必看了,将麝香、冰片各称三两就是。”
这一单给香料铺子开了张,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赞美之言说了一箩筐。
他将香料包好,递在林苓手上,笑着说:“这是今儿的第一单抹了零头,十两。”
林苓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确实这掌柜没有杀生,利落的付了钱。
掌柜站外门边将帘子掀开,笑道:“慢走。”
到了外头,裴祁安笑着问道:“你这香料是照着贾芸买的吧。”
林苓俏皮的眨眨眼睛,笑着说:“正是,我预备次月搬出来住,要拿些东西去王熙凤那儿走动走动。”
原还犹豫不知送些什么,转念一想,书里不是有现成的吗。她当即决定就送香料。
“不过也忒贵了些。”林苓嘟囔道。
裴祁安微微挑眉:“你要搬出来?”
林苓磕了磕鞋尖上的积雪,答道:“是啊,上回得了个小宅子,离贾府不远,就在碧水河对面的甜水巷里。”
裴祁安点点头,笑着说:“恭喜。”,然后兀自记下的位置。
“谢谢,赶明儿邀你们一起暖房。”林苓眉眼弯弯,笑眯眯的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