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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雷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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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谓反省,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若不是师弟非要挑衅,我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对他动手。
可我还是自请禁足,主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几日,唯有在师弟来送饭的时候,才会和他有短暂交集。
他总是垂着头,避开我的眼神,一言不发地把食盘放下,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本该如此。
任谁遭到那样的对待,脸皮再厚也该懂得保持距离。
他那点莫名其妙的执着,早就在我的一次次冷眼中消磨殆尽了吧。
等我通过最终选拔,离开这里之后,想必与师弟也不再会有往来。
既然已经是最后的时光,心里那点郁气也逐渐消散。
于是,我开始专心倒时差。
——为了即将到来的最终选拔。
想也知道,选拔的场地里,肯定没有能安心待上一整晚的安全区,就算有也不能信任自己的运气。所以必须把梦里的清醒时段,彻底调整成夜晚才行。
2
因此,在现实的这一侧。
我把窗帘拉开,坐在床边,放眼凝望窗外浓稠的夜色。
几滴雨水,砸在窗户玻璃上,随着重力流下水痕。
夏季的梅雨悄然而至。
窗外的雨点淅淅沥沥,声音逐渐密集起来。
也许四周算不上安静,然而以我的耳力,唯能听见这雨声而已。
蓦地,一道晃眼的白光自天际闪过。
紧随其后的沉闷雷声,让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打雷了。
什么都没想,我已经鬼使神差地起身,将房间里的灯盏尽数打开。
人造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外面的闪电也不再刺眼。
我重新坐定,沉默地望向天上明灭的雷霆。
何其恢弘的自然景象。
人类的把戏与之相比,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
…是啊,人力怎么可能掌握如此惊艳的雷霆呢。
不知发呆了多久,恍惚间,似乎有叩门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幻觉吗?
我凝神聆听,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
在这个时候,还会来打扰我的人,想也知道只有一个。
果然,我妻善逸怀里正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站在门外。
玩偶貌似是他自己缝制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麻雀形象。
当时倒是想夸赞他心灵手巧,他竟也想给我制作一个。我看见他那写实到有几分诡异的成品,断然拒绝。
“大哥也没睡吗?”我妻善逸顿了顿,“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
“嗯。”目光落在他毫无睡意的脸上,“有事?”
“我能进来吗?”他用指关节挠了挠脸颊,目光游移,似乎感到不好意思,“雷声…有点吓人呢。”
借口。
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害怕打雷的模样…不过也没机会见证就是了。
审视他片刻,我最后还是侧过身,让出道路。
“…进来吧。”
3
身边床铺下陷,我妻善逸不近不远地坐下,留出差不多半臂的空隙。
仔细想来,我和他似乎很久没这样平静地共处一室。
毕竟我一直很忙。学习、打工,还有社团活动,近来也以图书馆事务为由,有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雨声中,沉默弥漫开来。
…怎么什么都不说,不是你要进来的吗?
顺着我妻善逸的视线望去,他似乎在观察我的书桌。那本随手放置的「山月记」封面朝上,烫金的虎形剪影在灯光下泛着光。
“大哥为什么睡不着呢?”
他忽然开口。
沉默片刻,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做了个梦。”
“诶、是什么样的梦?”
真会得寸进尺。
本想搪塞过去,转念一想,就这样说出来也没事。
反正只是个梦,他也不会当真吧。
“我梦到…”
于是望着窗外的闪电,我轻声开口。
“一道雷霆朝着我的脖颈劈来。”
势不可挡的雷霆,我避无可避。
分明没有能割开皮肉的利刃,那木刀接近要害后掀起的气流,却让我寒毛倒竖。
说来讽刺,我竟罕见地认同了那个师弟。
不想死。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深入骨髓。
对最终选拔的恐惧,我不比师弟担忧得少。
越是思考,恐惧越如影随形。
但我没有退路,只能一路向前。
过去那徒手便能撕裂血肉的恶鬼,以及只能战战兢兢求饶的自己,至今仍是梦魇的源头。
本该由我亲手斩断,证明自己已经强大到足以克服这个弱点。
可那次遇鬼,又是师弟…在我之前,用我力所不及的雷光,将其消灭。
机会被夺走。证明自己的可能,也被更耀眼的光芒覆盖。
于是梦魇从未散去,只是换了副面貌,仍徘徊在我左右。
我不甘心。
恨意翻涌,滔天的怒火自心底骤然升起。
可该指向谁?
恨抢走一切的师弟…
…还是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地、任由他人把刀架上脖颈的自己?
…
「真是毫无长进。」
无比痛恨,这份难以摆脱的弱小。
身侧长久没有回应,我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我妻善逸从未显露过的神情。
不,这表情,我曾在师弟脸上见过无数次。
他嘴唇紧抿,瞳孔在眼眶里震颤,灯光下的脸色显得格外惨白。
是恐惧。
…我妻善逸,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又在恐惧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