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24、静一静 让我一个人

　　市电视台新闻部办公室门口，本来这次是来办转正的，现在却是离职。

　　她是过了三轮笔试，两轮面试，才拿到这家市电视台的实习名额。

　　同期她没最有背景，没有人脉。
　　这份拼尽全力抓住的希望，终究还是碎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柯屿。

　　她和柯屿已经在一起了，是彼此真心相爱的恋人。

　　柯屿爱她，却总不太懂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心疼她实习辛苦，怕她熬夜伤身体，便天天晚上开车等在电视台楼下，不管她加班到几点，都要亲眼看着她上车才肯离开。

　　住院的一周里，柯屿寸步不离照顾她，他的出发点是爱，可这份爱，重到压垮了她的生活，毁掉了她拼尽全力的工作

　　出院回家静养的第三天，她就等来了台里的开除通知。

　　职场本就现实，她一个没背景，没转正的实习生，工作期间出了大问题，尽管不是她主动犯错，但第一个追责的就是她。
　　对外一句实习生，撇开所有关系。

　　办公区里不算忙，几个没出外勤的老员工，凑在一处闲聊，看到她走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打量，戏谑。

　　“哟，这不是咱们组的林小姐吗？可算露面了！”
　　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讥讽。

　　旁边的人立马跟着附和，语气尖酸刻薄：“就是说啊，干了几个月，眼看就要熬到转正考核了，结果落了个被开除的下场，白忙活一场。不过没事，那位柯少爷是你男朋友对吧，不干了回去当柯夫人也不错，别跟我们这些人抢饭碗了。”

　　字字句句，都戳在林疏萤的痛处，她想忍着，可总是不得如愿。

　　一位老员工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的工位旁，看着她蹲在地上整理东西，故意抬脚，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文件夹。
　　啪嗒一声，文件夹掉在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林疏萤懒得争辩，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那些纸。
　　她要忍住，不然，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料。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掌心温暖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轻轻捡起那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疏萤，别捡了，先起来。”

　　一句温和的声音传来。

　　林疏萤抬头，就看到连雪站在她面前，挺着孕肚，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对她的心疼。
　　今天她刚好来办产假，刚走进办公区，就看到林疏萤被众人围堵刁难。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连雪转过身，脸色冷了下来，语气没有半分留情，“上班时间，不做自己的工作，刁难一个实习生，你们很闲吗？”

　　几人都没想到连雪会出面维护林疏萤，脸色瞬间僵住，语气也弱了几分。

　　干笑两声，试图辩解：“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同事之间闹着玩，能有什么意思嘛。”

　　“玩笑？”
　　连雪冷笑一声，目光冷冷扫过在场的几人，刚要继续说，被林疏萤拦住。

　　“我的工作态度，大家有目共睹，我是工作出错，住院养病，不是你们拿来随意嘲讽的谈资。你们哪个要我帮忙都时候我没帮，要跟我调班我哪个没答应，平时少了你们什么，少骂你们以为我好欺负吗？”

　　林疏萤把办公桌上的文件也扔到了地上。

　　“本来工作也不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你们这么咄咄逼人，好！”

　　办公区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林疏萤走到电表箱前面。
　　一拨电闸，全层的电脑都关机了。

　　“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按错了，你们不会没点保存吧。”

　　说了，两人一前一后就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大厅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

　　是柯屿。

　　他心里放心不下，又怕自己出现在办公区，会让她更难做，一直在一楼大厅，等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看到电梯门打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快步朝她走过来，脚步急切，却又在靠近她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

　　“萤萤。”柯屿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有点紧张，“我来接你回家。”

　　林疏萤看到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朝着大厅外走去。

　　是叶帧早在楼下等着她。

　　柯屿立刻快步跟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疏萤，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林疏萤停下脚步，声音淡淡的，手腕挣扎想甩开他的手，“你让我走，我想先静一静。”

　　“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难受，”柯屿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我不否认我们的感情，”林疏萤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可是我也很珍惜我的工作，就为了能转正……”

　　“因为你，我工作全毁了。”
　　林疏萤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委屈。

　　不是要指责他，只是心里的委屈太多，多到快要装不下，只能全部发泄出来。

　　柯屿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心都碎了，伸手想帮她擦去眼泪，却又怕她抗拒，只能僵在半空。

　　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因为这些委屈，离开自己。

　　叶帧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柯屿道：“柯屿，疏萤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别逼她，先让她冷静一下。”

　　柯屿看向叶帧，点了点头，松开了林疏萤的手：“我不逼你，我只是想陪着你。”

　　“别再说了！”
　　林疏萤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柯屿的靠近，也避开了叶帧关切的目光，眼泪掉得更凶，“我想自己走，你们都别跟着我，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柯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瞬间揪紧，立刻想追上去，却被叶帧一把拉住：“你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难受她现在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是冷静，你跟着她，只会刺激到她。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一点，不知道小他干嘛找你，何不食肉糜的样子。”

　　叶帧补充道：“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你也是，以后多顾及她的感受吧，少爷。”

　　柯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林疏萤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就这么蹲在公交站台，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流淌，身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容身之所。

　　不知过了多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周遭的喧嚣。

　　林疏萤慢慢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她吸了吸鼻子，摸索着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愣。
　　是上次酒会的张总。

　　可她没想到，在这样走投无路的时候，张总突然给她打电话要做什么。

　　林疏萤瑟缩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电话那头，张总似乎听出了她的状态不对，语气比之前温和，没有直接说正事，而是先轻声询问：“小林啊，听你声音，是不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晚点再打过来。”

　　林疏萤连忙用空闲的手，快速擦掉泪痕，“没有没有，张总，我没事，您别担心，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这边筹备了近半年的全国机器人助残公益交流会，下周三在国际会展中心举办。”

　　“这个交流会的规格很高，不是普通的行业展会，邀请的都是国内顶尖的机器人研发团队，公益助残组织负责人，还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

　　“上次酒会上，咱们聊了几句，很抱歉被打断了。我说过会补偿你，你要是有时间，你来采访怎么样？”

　　“张总……”

　　林疏萤开口，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特别特别感谢您，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您的心意我记在心里。可是……这个专访，我真的不能接，我没办法去去。”

　　电话那头的张总，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吗？是时间安排不过来，还是你们单位不允许？我能帮忙的，一定帮你解决，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你可千万别错过。”

　　“张总，不是时间的问题，也不是您能帮忙解决的问题。是我……我已经不在电视台工作了，我没有采访资格。”

　　她的话带沉甸甸的，“我之前是实习生，因为上次酒会的事情……已经被开除了。”

　　“我不能耽误您的安排，更不能浪费这个宝贵的名额。您还是把这个名额，给其他人吧。”

　　可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张总，沉默了几秒，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原来是这件事，你不用觉得愧疚。”

　　林疏萤微微一怔，眼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专访的事是其一，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女儿，你应该没见过，她今年刚研究生毕业，学的是人工智能专业，自己牵头做了一个机器人助残公益项目。专门研发针对残障人士的辅助机器人，还有配套的公益帮扶活动，项目马上落地，现在团队正在扩张，妮文字功底不错叶有见解，要不要来帮忙。”

　　“啊？”
　　这是林疏萤做梦都没想到的。

　　“我跟我女儿提过你，做事细心稳妥，对公益也有自己的见解，她一直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她们团队。”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瞬间在林疏萤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她整个人都懵了，蹲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张总竟然因为一次偶然的意外，就记着她，认可她的能力，还把自己女儿项目里的岗位留给她。

　　她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我怕我做不好，辜负你们的信任。”

　　“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品和能力。”张总笑着说。

　　“你放心，就算你加入了项目团队，之前跟你说的专访机会，依然作数。我答应你，到时候还是让你去做专访，就以项目团队宣传负责人的身份去，不算浪费名额，也算是我兑现之前的承诺，还了欠你的人情。”

　　张总的话，彻底打消了林疏萤心里的所有顾虑。
　　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我愿意！张总，我愿意去！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认真工作！”林疏萤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头的张总，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也跟着笑了起来，却还是贴心提醒道：“你不用这么急着答应，也不用这么激动，工作是大事，你要考虑清楚。而且你能不能胜任还有面试呢，这个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要跟着团队去各地做公益活动，对接帮扶机构。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会比较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现在给我答复，考虑清楚之后再跟我说，要是愿意，咱们就约个时间，线下聊聊。”

　　她太需要这份工作，想重新证明自己，想靠自己的努力，好好生活。

　　“张总，我不用考虑，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愿意去，我不怕辛苦，出差也没关系，我都能接受。”林疏萤的语气无比坚定，“我随时都可以去面试，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一遍遍地说着感谢，心里的感动和欣喜，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短短几个小时，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瞬间爬到了充满希望的山顶。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挺直了腰背，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格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