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20、和好吧 傻瓜，你怎

　　几个壮汉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进一辆面包车里，迅速关上车门，拿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酒的味道。

　　四周一片漆黑，她惊恐万分，车子颠簸前行，心底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拼命哭喊，求饶，可换来的只有冷漠的呵斥。

　　于是也不再挣扎，以保存力气。
　　她被困在一个昏暗狭小的废弃仓库里，四周密不透风，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幽闭僻静的空间，让她浑身发冷，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再也逃不出去，或许就将这么死去，绝望的情绪几乎将她击溃。

　　好在绑匪不是真的想杀人灭口，好在刘婉华一直接济了林疏萤母亲的医药费，得知了消息，动用关系报了警。

　　被救出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林疏萤虚弱地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从那之后，她开始害怕夜晚，害怕所有狭小幽闭的空间。

　　很多个晚上她都会彻夜难眠，心慌，发抖。
　　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于是整夜整夜被噩梦纠缠。

　　就在她被绑架后不久，李兰的病情突然复发，癌细胞扩散，治疗难度陡然增加，需要立刻进行二次手术。

　　一边是自己挥之不去的心理创伤，一边是母亲巨额的医药费，离开海城后厄运似乎并没有远离她。

　　所有的苦难，都压到了这个未成年的女孩身上。

　　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不敢在母亲面前表露半分，生怕加重母亲的病情。

　　她不敢告诉母亲自己的病情，独自跑去医院心理科检查，白天如常去兼职，晚上加倍地学习。

　　这这一年都意外太多，她无法按时参加高考。为了照顾母亲、慢慢调理自己的病症，不得不推迟了一年学业。

　　这些她从未对其他人提过，刘婉华在和林疏萤的接触中，逐渐对她改观，帮助了她很多。

　　这些柯柯通通不知道，七年的时间，物是人非。他懊悔于自己一次次给她带来了很多苦难，却总是对她过于苛刻。

　　也不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这几年因为林疏萤的事情，跟刘婉华对呛。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沉，满脸泪水。
　　刘婉华：“你……你照顾好她吧。”

　　“妈……”柯屿一顿，“对不起，之前一直跟你置气。”

　　刘婉华或许是想过柯屿会这么说，嗯了一声，“挂了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子，落在林疏萤苍白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
　　这里是医院。

　　林疏萤动了动手指，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身旁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柯屿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的椅子站了起来，他一整晚都没合眼，就守在病床前。

　　一个晚上就沧桑了好多，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些淡淡的青茬。

　　平时里多么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她醒过来，柯屿的身形猛地一顿，脚步快步上前，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疏萤，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眼神紧紧锁在她脸上，满是小心翼翼，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劫后余生，分外珍惜。

　　林疏萤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头微微一涩，却还是淡淡别开视线，声音虚弱，话语却坚韧：“不用，我没事。”

　　简单的几个字，让柯屿的心狠狠被揪住。
　　愧疚、心疼、自责，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
　　一个大男人，当着病号的面前，呜呜哭了出来。

　　他在病床边蹲下身子，微微垂着头，高大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局促。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从脸上滑落。
　　他握着林疏萤的手，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疏萤，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泪水越涌越多。

　　“我从来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不知道你病了这么久，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一直恨你离开，怨你，现在还一次次逼你……是我太自私了，说着喜欢你，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从来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但看着你晕倒在我面前，我真的怕了，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对不起，疏萤，是我的出现，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真的对不起。”

　　看着他失声痛哭，满心愧疚的模样，林疏萤的心也乱了，鼻尖酸涩，眼眶也渐渐泛红。

　　柯屿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睛盯着林疏萤的眼睛，带着满心的期许与忐忑，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疏萤，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唐突，但是我不想再错过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别再一个人硬撑了，别再把我推开了。”

　　林疏萤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道：“当年，你妈妈找到我……”

　　她轻轻开口，将最后一点真相剖白：“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的情况、我妈妈的病，只会连累你。她让我离开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作为交换，出钱帮我给妈妈治病，我答应了。”

　　“那时候我妈妈病重，我欠着巨额医药费，父亲更是不作为，一来，我不想因为我，毁了你的未来。
　　二来，我妈的的病必须治，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故意说狠话，故意刺你，只有这样，你才能心无旁骛，我也不算亏欠你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彻底泛红，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你妈妈说的对，那时候我们太幼稚了，自以为可以战胜一切，但是不能的，除了离开，我别无选择。她人也很好的，帮了我很多次，你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和阿姨有隔阂了。”

　　这么多年的误会，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七年，彼此的怨恨终于土崩瓦解。

　　柯屿听得心口剧痛，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怕她抗拒，动作顿在半空，满心都是心疼：“傻瓜，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多年……你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啊。”

　　林疏萤：“好在一切都好起来了，那时候我都自顾不暇，我不想把你拉进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看着眼前哭花脸的柯屿，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就算我们说开了当年的事，我们也回不去了。现在的你，是商界新贵，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我们身份地位相差太多，圈子，生活全都格格不入，光靠感情是不能过日子的。”

　　“就算现在我们勉强在一起，以后也会有无数的矛盾，旁人的议论，家庭的阻碍，这些都是问题。我好不容易才慢慢稳住自己的生活，我怕……我怕这份感情太短暂，我怕最后还是会分开，我更怕再经历一次当年的痛苦，我赌不起你明白吗？”

　　这么多年的苦难，早已磨掉了她年少时的勇气，让她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轻易触碰感情，尤其是和现在身份更加悬殊的柯屿。

　　柯屿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心头一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着她。

　　眼神无比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管什么身份地位，那些旁人的议论，所谓的阻碍，有我在，我全都可以替你挡着。过去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我们好好地在一起。”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所有防备，等你愿意相信我。但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了，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独自承受这些。”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坚定。

　　林疏萤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执着，心头的坚冰，渐渐有了一丝裂痕，让她那颗尘封多年的心，有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