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12、还有我 妈……你还

　　“萤萤，怎么了？”
　　李兰听见屋里的动静，敲门询问。

　　“没事……”
　　林疏萤抬头摸了把脸，不想让母亲担心，起身去开门。

　　“妈……我不想上学了。”她说出这话时很平静，李兰看着女儿，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怎么了，你成绩很好，为什么不上学？”

　　林疏萤紧抿着唇，眼角鼻尖泛起红晕，她声音一度哽咽，强忍着泪水说：“妈你先别生气……”

　　李兰的病最近愈发重了，吃药也只是杯水车薪艰难维持，想要根治还要手术。

　　如果林疏萤上学，不管学费多少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如今，母亲已经等不起了。

　　“你的病越来越重，我去上学你怎么办，我想带你去医院，我去打工，我们把手术做了吧。”

　　李兰知道女儿心疼她，但生活捉襟见肘，只作苦笑道：“我们走了，你爸爸怎么办？”

　　“离婚。”
　　林疏萤冷静地说出这句离婚，这是她憋在心里好久的话。

　　“妈，爸变了，以前他不是这样，可现在就是喝酒，不让我上学，还……动不动就吵架，你的病是最不能生气的，就当为了自己……离婚好吗？”

　　林疏萤越说越激动，她内心深处的挣扎与苦痛此时全部展露出来，说着说着身子颤抖起来，想想母亲的处境，两行热泪划过脸颊。

　　李兰从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顿时一愣，流露出片刻迟疑，但这却是林疏萤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萤萤……”

　　林疏萤几乎是跪在地上，虔诚恳切地仰望着母亲，不想是真的希望母亲给出回应，而且想在母亲这找到答案。

　　“妈……你还有我呢。”

　　李兰抚摸着林疏萤早已哭湿的脸，心疼，自责，顺势抱住她，埋进她的胸前，两人失声痛哭起来。

　　“妈妈跟你去治病，但是不许不上学，知道吗，妈妈还有些钱不用你去打工。”

　　自从那天被林疏萤推开后，柯屿就像丢了魂。

　　他上课总是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解析几何的解题技巧，他的思绪却飘回图书馆里林疏萤低头讲题的样子。

　　自习课上盯着草稿纸发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纸上却只写了半行物理公式，第一次被老师提问不知道要说什么。

　　“柯屿，这道题你听懂了吗？”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老师叫你回答，你没听见吗？”

　　柯屿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看向黑板，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失望：“柯屿你最近状态怎么这么差？上课总走神，上次模考你的成绩居然掉到了班级第十。”

　　班级第十。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柯屿的心里，以前他的成绩从来稳定在年级前五，物理更是常年满分。
　　可现在，仅仅因为林疏萤的疏远，他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无从辩解：“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

　　下课铃响后，柯屿胳膊挡住脸趴在桌子上，他还是想不通，林疏萤为什么突然要和他划清界限。

　　这么个骄傲的人，第一次这样患得患失。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母亲找过她？一想到母亲可能对林疏萤做了什么，柯屿的心就像被揪紧一样疼。

　　他想找林疏萤问清楚，可手机被母亲收走了，放学路上林疏萤总是绕着他走，就连在教室里，她也始终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他像被关在真空的玻璃罩里，明明能看见林疏萤就在不远处，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多一分期许就多一分窒息的微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刘婉华，出于本心对儿子的保护，她是没错的，但一家子强势的人，总学不会坐下来好好说话。

　　她不仅没收了柯屿的手机，还每天让司机准时在校门口等着，一放学就把他接回家，连一丁点想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晚上干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人，算是以这种微弱的方式抗争。

　　刘婉华就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他的桌角。
　　小心说道：“小屿，妈妈跟你说个事。”刘婉华坐在他对面，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省城的重点高中，下学期你就转过去。那里的师资比海城好，对你冲刺清北更有帮助。”

　　柯屿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刘婉华，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高三了，还让我转学，不是才转到这个学校吗？你们为什么永远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刘婉华避开他的目光，拿起牛奶递给他，柯屿没接她就一直举着，直到几秒钟后，才悻悻放下杯子，“你最近在学校状态这么差，换个环境对你有好处。而且……离得远了，有些不该想的人，也就慢慢忘了。”

　　“不该想的人是谁？”柯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哗啦声，“妈，你是不是找过林疏萤了？是不是你逼她转学？”

　　刘婉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也站起了身，语气强硬起来，没了刚才的委婉，“我这是为了谁啊？那个林疏萤会影响你的，你跟她走得近，只会耽误你的前途！”

　　“一个同学就能影响我的千羽？”柯屿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不满于父母总是越过他做决定，好像他这个人是个没有诉求，没有情绪的机器。
　　只管执行命令，朋友，社交，甚至是私人空间全部不需要。

　　“你跟她说什么了？她那么努力，家里那么困难，我帮她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她又怎么了？”

　　这是柯屿第一次当着刘婉华的面，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刘婉华被他的话惊得后退了一步，这一刻儿子终究是脱离了她布置的轨道，随即怒火中烧，声音也跟着拔高。
　　“喜欢？柯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高中生，谈什么喜欢？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既然你说了我就更不允许你和她来往，更不允许你和她在一起！”

　　“我的前途我自己会负责！不用你管！”柯屿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
　　“你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要按你的意思来！我想学物理，你们就让我报金融，我想和林疏萤做朋友，你去威胁她，连这个门都必须开着，好像我会做什么事！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想要什么！”

　　“我不关心你？”刘婉华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为你铺路，为你操心，你居然说我不关心你？柯屿，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柯屿冷笑一声，心里又疼又怒，但还试图说服母亲，尽管收效甚微。

　　“妈，你的关心就是把我锁起来，用你的意愿去打扮我，就是逼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关心，我受不起！”

　　“你……”
　　刘婉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我告诉你柯屿，你不转学，要是再敢跟林疏萤有任何联系，我就……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不认就不认！”柯屿也在气头上，几乎是吼出来的，摔门而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一向幽暗静谧的湖面。

　　刘婉华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倔强的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从来没想过，柯屿会为了一个女生，跟她闹到要断绝母子关系的地步。

　　柯屿也站在原地，话一脱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一想到林疏萤的无妄之灾，想到自己被剥夺的选择，他就硬起心肠，转身冲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刘婉华压抑的哭声，门外的柯屿靠在门板上，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他并不想吵架，可他实在受不了母亲的控制，完全不顾他的感受，以至于如今身边连一个倾诉的朋友都没有，而刚交到的朋友还因为他饱受困扰。

　　窗外下起雨，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一片冰凉。柯屿看着地上的光影，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的反抗能不能改变什么，也许都是徒劳无功，也许是自己一厢情愿。

　　而此刻，林疏萤正坐在书桌前，腹诽接下来要说的话，思索良久，不知道如何向母亲开口，说出柯屿母亲提出的建议。

　　“妈……”她走到客厅，屋里只开了只不太亮的吊灯，光源之外的地方是一片阴湿的。“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经过了白天的情绪波动，李兰直起身，见她这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担心，忙问道：“又怎么了？”

　　“我联系了一个慈善机构，你的医疗费可以省很大一部分……是我擅作主张帮你联系的，没告诉你是怕你会担心我……你的病等不了，他们还给我办好了转学手续，我就可以不耽误学业了。”

　　颤颤巍巍地说完，她还是没说实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兰看向女儿，是挡不住狐疑的眼神，但终究没问什么。“妈妈跟你去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