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公主》桃小满

90、北上

　　相比之下天鹤救治伤病，在百姓中算是名声大噪，在军中也颇有声明。

　　过去，众人只知公主身边有位年纪不大医女，却不知她有何本领。她只负责纪明霞一人，为了不让帝后担忧，并无多少人清楚其中险象环生的时刻。

　　而今，经此一事她的医术已开始被人记住，大家都唤她一声小齐医官。

　　承霁有些不悦，如今人们提起天鹤，总不免要加上一句“她是齐医圣的孙女”。

　　天鹤自己反倒心态平和了许多。她这些医术本就承自家族，无须刻意割席。至少眼下，全军上下都已认定了她是一位真正的医官，她很满足了但她心底亦藏着期盼，将来提起她的名字时，她已是另一座高山。

　　三月，漠北的天还不算暖，城门终于重开。

　　安排好留守的将领后，天鹤仍选择留下，瘟疫虽平，她却担心尚有隐伏病气传出，一心钻研杜绝之法。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战事，她干脆把纪明霞丢给承霁。可是承霁好不容易与天鹤重聚，一时半会舍不得分开。纪明霞无奈，只说寻常医者军中不缺，两个小姑娘都没带走。

　　敬意也打算留守在临州安抚百姓，可想到与父兄分别已久，还是决定先回一趟，总算是没让纪明霞孤身一人。

　　返回河林时，许平山又早早等在城门前，见女儿回来，激动得上前几步，却又在纪明霞的目光中停下。

　　敬意朝他轻轻摇头，许平山憨笑，只化作一句：“孩子们，回来就好。”

　　纪明霞自然不会为这种小事伤怀，远近亲疏她分得清，看见师父和姐姐如此在意她的情绪，只会觉得心安。

　　接风宴后，纪明霞沐浴更衣，侍女奉上了一套素色的广袖衣裙。

　　她展开双臂任人更衣，绫罗披身时竟觉有些陌生，战甲穿惯了，寻常衣衫让她步履不自觉缓了下来，连转身都带着久违的端庄。

　　翌日，府衙聚议。

　　纪明霞将思量已久的通商之策娓娓道来，众人皆无异议，直至她说要亲自带队前往，堂中顿时静了。

　　纪明霞抬手止住众人劝阻：“此事非我亲往不可，首次通商若不能立信，日后难续。这是让北虞兴盛的长久之计。”

　　宋朗率先起身：“邺国路远，风险难测。公主若去，臣请随行护卫。”

　　宋文郡见儿子这模样，就知他已下定决心，摇摇头，终究没有干涉。

　　散议后，纪明霞回房从宫中带回的珠宝中清点出几件，准备做为赠礼。正整理时，敬意抱着一个婴儿走进来，那孩子睡得正熟，小脸透出淡淡的红。

　　纪明霞愣了愣：“这是？”

　　“是归宁，百顺城活下来那个小孩。”敬意低声道，“父亲一直盼着抱个孙女，结果我那两个成婚的哥哥生的都是儿子，他见这孩子可爱就留在身边养了，要不是你赐了国姓，她就要姓许了。”

　　纪明霞伸手轻触婴儿脸颊，声音柔下来：“好容易活下来，好好养大吧，她的苦不记事的时候就受尽了，以后也该一生安宁了。”

　　休整了七日，宋朗护着纪明霞一路北上，漠北广袤，到与邺国接壤的地方就算快都也要半月。

　　这一路算是轻装简从，到过朔漠王府，才开始真正准备商队。

　　抵达朔漠王府那日，已是傍晚。王府并不金碧辉煌，世子宋明与世子妃李氏早已率众在府门外迎候。

　　宋明年约三十，一身靛青常服，气质确如传闻般端方雅正，言行举止皆合礼度，毫无边塞武将的粗豪，倒更像江南浸润诗书的文士。世子妃李氏温婉秀丽，笑容恰到好处，亲自引着纪明霞往院中安置。

　　“公主一路风尘辛苦，府中已备下薄宴，还请稍事梳洗，略解疲乏。” 李氏言辞恳切，抬手示意，姿态无可挑剔。

　　晚宴设在小花厅，菜品与宫中比实在不算精致，但也能看出是花了心思。

　　宋朗坐在下首默默进食，看着很是放松，只有在李氏询问路上是否安好时，他才简短应了一句：“有劳嫂嫂挂心，一切尚好。”

　　宴后，宋明与李氏亲自送纪明霞回客房院落。月色下的王府庭院显得有些空寂，晚风带着寒意。

　　“漠北庶物暂由我打理。公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宋明在月洞门前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温和，“与邺国通商，确是开拓之举。国主赵景近年来有意缓和边衅，发展商贸，公主此行，正当其时。”

　　纪明霞颔首：“多谢世子吉言，劳烦世子代为联络。”

　　“分内之事。” 宋明拱手，“使臣明日便会出发前往邺国递帖。公主可在此安心休整，等候回音。”

　　朔漠王府的日子一切都很正常，久违的正常。世子妃依旧常来陪她说话，送些时令点心。宋家兄弟私底下相处和睦，让人实在有些羡慕。宋明对她极为恭敬，可与弟弟闲话时颇为幽默风趣。

　　宋朗私下对纪明霞道：“王兄谨慎持重，旁人面前绝不越雷池半步，他从小就知道，日后要肩负起整个王府的担子。”

　　纪明霞明白他的意思，这其实也是尊重，军中敢和她开玩笑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朔漠王一家，由上至下已经把她当成未来的君主了。

　　邺国国主赵景回函极快，信函措辞极为恳切，对北虞主动通商表示欢迎，更令人意外的是，赵景竟提前派遣了十余人引路，同时送来一笔相当可观的银两做为定金。

　　“邺国此番……姿态放得很低。” 宋明将回函递给纪明霞时，缓缓道，“赵景此人，登基未久，锐意革新，急于稳定周边，发展国力，有此诚意，也不算意外。”

　　纪明霞铺开漠北与邺国的舆图，指尖从北虞边城慢慢划向邺国王庭，说道：“那就出发吧。”

　　未显尊贵，纪明霞并未亲自骑马。

　　路上风沙渐起，打在车窗上簌簌作响，一望无际原野让她看着有些出神。

　　宋朗策马行在车旁，他话不多，不断巡睃着前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纪明霞偶尔与他视线相接，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这一路颇为顺利，队伍都是精锐，虽带着东西，可行的并不算慢，再加上有人引路很快就踏入邺国边境。

　　刚到邺国，纪明霞远远看见一对人马列队迎接，可凑近时，看见为首那人的模样，原本的期待瞬间变为担忧。

　　阿史那特勒？为首的居然是前些日子逃出去的阿史那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