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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者清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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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清时隔多年有登上她的微博号了,
【微博】
#作者清清登微博
#作者清清回复了读者
微博的热搜上挂着孟晚,孟晚却浑然不知接下来要迎接的是什么。
火鸡面重度依赖梦女:“阿清,她们都在问这本《迟雨》祝凛有没有原型。祝凛真的有原型吗?”
其实祝凛的原型是林曦,是后来嫁给周耀的女生。
不是清清:“没有原型”
这句话就证实读者的猜测,也正面打消这个谣言。
杳霁:“阿清,你一直以来都是写的he的文为什么这次却是be呢?”
不是阿清:“想改变风格,走出舒适圈。”
“……”
孟晚发博称:“我知道我的读者喜欢这本小说,但是不要乱造谣言去给作者赋魅。”
孟晚不想让学长知道,也不想让学长误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烦人。
“……”
“ 旧夏回声,回忆又总是短暂”
南城的夏夜总带着黏腻的热,蝉鸣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淌满整条巷子。孟晚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为了赶《迟雨》的连载,她已经熬了三个通宵。书桌上的玻璃杯空了底,残留的冰碴子贴在杯壁上,化成细小的水流,蜿蜒成一条微型的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晚姐,《迟雨》最新章评论区炸了,好多读者在扒路垚高中时的细节,说跟隔壁市那所重点大学的周教授年轻时候太像了。”
孟晚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缓缓敲出“知道了”三个字。
她点开读者群,果然看到消息刷得飞快。有人贴出了一张模糊的毕业照,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站在队伍最边缘,微微低着头,阳光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配文是:“看这侧脸!是不是和路垚对得上?周教授当年就是这所高中的,时间线也对得上!”
下面跟着一串附和的评论,有人翻出周耀现在的学术论文,指着作者简介里的“毕业于南市第一中学”大做文章;有人扒出他高中时拿过物理竞赛金奖,和《迟雨》里路垚保送清北的情节重合;甚至有人找到周耀当年担任学生会主席时的发言稿,逐字逐句对比小说里路垚在国旗下的演讲,说“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克制的温柔”。
孟晚退出读者群,胸口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闷得发慌。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老式木窗,潮湿的风卷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涌进来,混杂着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把书房里的墨香冲得七零八落。
七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热。
那年孟晚刚升高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抱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百年孤独》,假装在看书,余光却总往走廊瞟。周耀是高三的学长,也是学生会主席,每天午休都会来高二的楼层检查卫生。他走路很轻,白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声音,孟晚却总能在他拐进走廊的前一秒抬起头,假装不经意地看向窗外。
他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检查到孟晚的班级时,他会站在后门看一眼,目光扫过乱糟糟的课桌,最后落在孟晚摊开的书上,嘴角会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同学,看书别太入神,注意眼睛。”有一次,他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走神,敲了敲她的桌沿,声音比冰镇汽水还清爽。
孟晚当时脸腾地就红了,慌忙低下头,连句“谢谢学长”都没说出口。等她鼓起勇气抬头时,走廊里只剩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从那天起,孟晚的书里开始夹满小纸条。有时是偷偷画下的他的侧影,有时是抄录的他在广播里说过的话,有时只是写下“周耀”两个字,用钢笔描了又描,直到纸背透出深色的印记。
她开始刻意制造“偶遇”。早上提前半小时去学校,就为了在早餐摊和他排在同一个队伍;放学故意绕远路,走他常经过的那条小巷;甚至报名参加了根本不感兴趣的物理竞赛辅导班,只因为听说他是辅导老师的助教。
辅导班第一次上课,周耀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说“大家可以叫我周耀,有不会的题随时找我”。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在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说话时,睫毛会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停着只浅色的蝶。
孟晚坐在第一排,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攥着笔的手出了汗,把草稿纸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整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得他转身写板书时,衬衫后背绷紧的线条,和他讲解习题时偶尔抬眼扫过教室的目光——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停留了不足一秒,却让她红了整整一节课的脸。
后来,她总找各种理由问他题。其实那些题她早就会了,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低头解题时认真的样子。他每次都很耐心,会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末了还会问一句“懂了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不远不近,却足够让一个少女的心事疯长成藤蔓。
她知道他喜欢喝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里的冰红茶,每天都会偷偷买一瓶放在他的桌洞里;知道他晚自习结束后会去操场跑步,就揣着单词本坐在看台上,假装背单词,眼睛却跟着他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知道他的生日是九月十六号,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织围巾,织了拆,拆了织,最后还是没敢送出去。
高三开学没多久,孟晚听说周耀被保送了。那天放学,她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拦住他,想问他要去哪个城市,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学长,恭喜你。”
他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谢谢。去北京,清华。”
“挺好的,”孟晚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北京很好。”
“你也加油,”他说,“我在清华等你。”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孟晚心里,很快就发了芽。她把“清华”两个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前,每天刷题到深夜,累得睁不开眼时,就看看那两个字,仿佛能从里面汲取力量。
可这份力量没能支撑到最后。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孟晚去市图书馆查资料,远远看见周耀和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女生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正低头听他说话,嘴角带着笑,而周耀的手,轻轻搭在女生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孟晚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她看着他们一起起身,周耀很自然地接过女生的背包,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那个女生,孟晚认得,是高二的林曦,舞蹈队的队长,长发及腰,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
那天的风特别冷,吹得孟晚眼睛生疼。她没去查资料,一个人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书桌上的便利贴被她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被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折成很小的方块,放进了日记本的夹层里。
从那以后,孟晚没再去物理竞赛辅导班,没再绕远路,没再往周耀的桌洞里放冰红茶。她还是会在走廊里遇见他,只是每次都会低下头,快步走开。他大概察觉到了她的疏远,有一次在楼梯口拦住她,问:“最近怎么没见你问题?”
孟晚低着头,说:“最近太忙了,没时间。”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说:“有不会的还是可以找我。”
“嗯。”孟晚应了一声,绕过他快步跑上楼梯,跑到拐角处才停下来,捂着嘴哭了很久。
她的暗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落幕了。
后来,她听说周耀和林曦分手了。好像是林曦家里不同意,又好像是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不一样,具体的原因,孟晚没去打听。那时她正忙着准备高考,每天被试卷淹没,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高考结束那天,孟晚去了学校,想最后看一眼那个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地方。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她又遇见了周耀。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疲惫。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孟晚说。
“报了哪所学校?”
“北京,人大。”
“挺好的,”他笑了笑,和当初一样温和,“人大也很好。”
“嗯。”孟晚点点头,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学长,祝你前程似锦。”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也是。”
没有“我在清华等你”,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客气的祝福。
孟晚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轻,却很清晰。
她去了北京,却不是清华。她在人大的校园里,偶尔会听说周耀的消息——他拿了奖学金,他参加了学术论坛,他又发表了新的论文。她像个旁观者,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看着他从青涩的学长,变成沉稳的周同学,再到后来,变成别人口中的周教授。
而她自己,也从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的自卑少女,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作家。她学会了化精致的妆,穿得体的衣服,在签售会上从容地回答读者的问题,在采访里谈论文学和梦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某个深夜,她还是会点开周耀的学术主页,看着他穿着西装在国际论坛上发言的照片,看很久很久。
手机又亮了,是编辑发来的截图,周耀所在的大学官方微博发了条消息,说周教授近期将赴京参加学术交流。下面有读者评论:“这不是巧了吗?晚姐也在北京!”
孟晚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最新的章节里,路垚正在机场送别女主角,他说:“我在北方等你。”
她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当年周耀说的是“我在清华等你”,而她最终去了人大。北京很大,大到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待了四年,却一次都没遇见过。
孟晚深吸一口气,蘸了蘸墨水,在那个墨点旁边写道:“女主角笑了笑,说‘不必等’。”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远处的广场舞音乐也歇了。南城的夜终于透出一丝凉意,风吹起窗帘的一角,露出对面居民楼里零星的灯火。
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坐在书桌前,第一次在笔记本上写下“路垚”这个名字,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陪她走过这么多年,会被这么多人熟知,会成为她和过去之间,唯一的秘密通道。
孟晚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周耀大学官网的页面上。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周教授,”她在心里轻轻说,“这次,真的不必等了。”
黑暗中,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书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七年前那个图书馆外的夜晚,被风吹落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