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剑影录》滴雨未沾

31、镜影迷局 第三十

　　第三十一章：镜影迷局

　　意识自无边黑暗中挣扎浮起，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触碰到水面。沈琉璃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水晶宫那流转着星月光辉的穹顶，以及周身萦绕不散的、清冽的月华之气。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随即，更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谢无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软与隐痛，尤其是心脉深处，仿佛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阴寒与滞涩。那是“移花接木”留下的痕迹，是分担而来的死寂与咒力。

　　“你醒了。”

　　空灵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云梦瑶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裙，坐在不远处的寒玉墩上，容颜清净如初，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她手中正把玩着那面来自玄冥的、烙印着南海遗珠岛坐标的古老卷轴。

　　“前辈……”沈琉璃声音沙哑，强撑着坐起身，急切地问道，“他……”

　　“性命无虞，玄冰已化，生机已续。”云梦瑶言简意赅，目光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深邃，“但你也当知晓，这并非终结，只是将一场注定的毁灭，推迟了些许时辰。”

　　沈琉璃的心沉了沉，但依旧坚持：“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云梦瑶微微摇头，将手中的卷轴轻轻放在身旁的玉几上：“救他，非为恩情，乃是因果。你体内残留的死气与咒力，便是这因果的代价。”她顿了顿，看向沈琉璃，“如今他生机既稳，下一步，你待如何？”

　　“找到彻底化解‘寂灭’与‘青蚨’的方法！”沈琉璃毫不犹豫，“‘溯源镜’！狄青麟手中的‘溯源镜’，玄冥说它能照见根源，找到破解之道！”

　　“溯源镜……”云梦瑶轻声重复，那清澈的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此镜确有窥探因果之能，但动用它，需契机，亦需……祭品。”

　　“祭品？”沈琉璃心头一凛。

　　“窥探天机，逆转因果，岂能无代价？”云梦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则折损寿元，重则……神魂俱损。而且，据我所知，狄青麟手中那面镜子，似乎……并非完整的‘溯源镜’。”

　　“并非完整？”沈琉璃愕然。

　　“嗯。”云梦瑶颔首，“真正的‘溯源镜’，乃前朝皇室至宝，据说一分为二，一曰‘溯因’，可照过去根源；一曰‘窥果’，可观未来演变。二者合一，方具逆转因果之无上威能。狄青麟手中所有，若我所料不差，应是‘溯因’之镜。仅有此镜，或能照出‘母印’线索与咒术根源，但能否找到完美的破解之法，仍是未知。”

　　镜分阴阳，溯因窥果！这秘辛，连玄冥都未曾提及！狄青麟只持有其中一半？

　　沈琉璃只觉得前路愈发迷雾重重。“那……那‘窥果’之镜，又在何处？”

　　云梦瑶目光投向宫殿之外，那无尽的海天之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不知。或许仍在某处沉睡，或许……已落入他人之手。‘青蚨’追寻前朝秘藏，那完整的‘溯源镜’，或许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琉璃身上：“不过，眼下并非追寻那‘窥果镜’之时。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行动之力，并……回去。”

　　“回去？”沈琉璃一怔。

　　“嗯。”云梦瑶起身，走到沈琉璃面前，伸出那如玉雕般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柔和、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力量涌入沈琉璃的四肢百骸，迅速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驱散着那附骨的疲惫与隐痛。那残留的死气与咒力，在这股精纯的“太阴之力”面前，仿佛被暂时封印、压制了下去。

　　“我只能暂时助你压制伤势，根除你体内隐患，需靠你自身日后慢慢化解，或者……待谢无妄彻底康复，由他亲自收回。”云梦瑶收回手指，“走吧，我送你离开此地。外界风波将起，你需尽快回到姑苏，回到狄青麟身边。那面‘溯因镜’，是你目前唯一的、明确的希望。”

　　沈琉璃感受着体内恢复了些许的气力，知道云梦瑶所言非虚。她站起身，对着这位海外仙人，深深一揖：“前辈救命之恩，指点之情，晚辈永世不忘！”

　　云梦瑶微微侧身，不受她全礼，只是淡淡道：“记住，镜子能照见真实，亦能映出虚妄。信任你的本心，而非镜中的倒影。”

　　说完，她袖袍轻轻一挥。

　　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沈琉璃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

　　待她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然站在了来时那艘双桅快船的甲板之上！老船夫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她，而远方，那座笼罩在月华中的遗珠岛，正迅速隐没在海平面的雾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天空碧蓝如洗，仿佛之前那风暴之眼、海外仙山的经历，只是一场幻梦。

　　但体内那依旧存在的、被暂时压制的隐痛，以及怀中那冰冷的黑色木盒，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回来了。带着救回谢无妄一线生机的希望，也带着更深的谜团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夫人……您……”老船夫结结巴巴，显然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

　　“返航，回泉州。”沈琉璃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声音恢复了冷静。她需要尽快联系狄青麟，拿到那面“溯因镜”！

　　船只调转方向，向着大陆驶去。

　　沈琉璃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脑海中回荡着云梦瑶最后的告诫。

　　“镜子能照见真实，亦能映出虚妄……”

　　狄青麟，玄冥，白狐……还有那不知在何处的“窥果镜”……

　　这盘以天下为局的棋，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千倍万倍。

　　而她手中，似乎只握住了一枚，看似关键，却也可能引火烧身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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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城，望江楼。

　　狄青麟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来自南方的加密传书，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回来了。”他放下传书，指尖敲击着桌面，“而且，成功了第一步。云梦瑶果然名不虚传，竟真能隔着无尽虚空，化解寒玉玄冰，续接生机。”

　　他身后，那名心腹侍卫低声道：“将军，是否按照原计划，将‘溯源镜’……”

　　“不急。”狄青麟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她亲自来取。而且……在给她镜子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

　　“将军是指？”

　　“确认谢无妄现在的‘状态’。”狄青麟缓缓道，“以及……确认沈琉璃在经历了‘移花接木’之后，还是不是我们‘需要’的那个沈琉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声音低沉：“镜子可以照出很多秘密，但拿着镜子的人……本身也可能成为秘密的一部分。在揭开所有底牌之前，我们得确保，自己不会先被镜中的倒影……晃花了眼。”

　　侍卫躬身：“属下明白。寒山寺那边，慧明大师似乎也有些异动，是否需要……”

　　“不必。”狄青麟摆了摆手，“慧明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玄冥’传个讯息，就说……‘种子’已发芽，问他，何时来‘浇水’。”

　　“是！”

　　侍卫领命退下。

　　狄青麟独自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琉璃……谢无妄……‘溯因镜’……还有那不知踪迹的‘窥果’……”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这局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镜未出，影已迷。

　　而执棋之手，已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