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血色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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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血色琉璃
绝望，如同石室中弥漫的、源自玄冰的极致寒意，一寸寸冻结了沈琉璃的血液与呼吸。她趴在冰冷坚硬的玄冰之上，指尖传来的麻木刺痛远不及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冰层之下，谢无妄的面容清晰可见，却凝固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的冰寒，仿佛世间一切情感与生机都已离他而去。
“木头……”她喃喃着，泪水滚落脸颊，瞬间在玄冰表面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白狐的咆哮声在她身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带着狂怒与贪婪的喘息。他死死盯着冰封的谢无妄，尤其是他心口那枚透过玄冰、依旧散发着执着青光的玉佩，眼中血丝弥漫。
“冰封……竟然是自我冰封！以身为引，借助这寒玉棺和公主遗留的力量，强行封印寂灭死气与青蚨魂咒！”白狐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好！好一个谢无妄！好一个前朝皇子！你宁愿将自己变成一块万年玄冰，也不愿将玉佩和秘密交出来吗？！”
前朝皇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琉璃近乎停滞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冰层中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机的脸。
他是……前朝皇子？□□公主的……后代？
所以，那枚看似普通的青玉佩，才是真正的“钥匙”？所以，他才会对前朝之事如此在意，才会在玉棺前行那般大礼？所以，那“寂灭剑心”的力量，才会与“青蚨”同源却又相克？
一切的谜团，在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可这答案，来得太迟，太残酷。
“把他！连人带棺！给我搬回去！”白狐厉声下令，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狐狸般狡诈而残忍的笑容，“冰封了又如何？总有办法化开！这玉佩，这玉棺，还有他这个人本身，都是属于‘青蚨’的！”
残存的几名黑衣杀手闻言，强忍着对那玄冰寒意的恐惧，上前试图搬动玉棺。
“不准碰他！”
一声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娇叱响起！
沈琉璃猛地站直了身体。她擦去嘴角和脸上的血迹与泪痕，肩头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衣衫，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决绝，冰冷，如同淬了血的琉璃。
她挡在玉棺之前，短刃已失，琉璃刺已尽，她就那么空着手，面对着白狐和数名虎视眈眈的杀手，身影单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
白狐看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小丫头，凭你也想拦我？识相的就滚开，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沈琉璃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白狐，落在了萎顿在墙角的慧明身上。慧明接触到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沈琉璃动了。
她没有冲向白狐，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主动冲向了那几名试图搬动玉棺的杀手！
她的身法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不再是单纯的灵巧飘忽，而是带上了一种不顾一切的、以命搏命的惨烈！她根本不防御，任由对方的兵刃划破她的手臂、腰侧，带出一道道血痕，而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攻击！用指甲，用牙齿，用身体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地方，疯狂地攻击那些靠近玉棺的人！
“噗嗤！”一名杀手的咽喉被她以手做刀，硬生生切开，鲜血喷溅了她满脸！
“咔嚓！”另一名杀手的手腕被她用头槌撞碎，发出凄厉惨叫！
她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血修罗，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捍卫着身后那尊冰封的雕像。
白狐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丫头如此难缠和不要命。“找死！”他折扇一挥，一道凌厉的白光如同毒蛇，直射沈琉璃后心！
就在白光即将及体的瞬间，沈琉璃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险避开要害，白光擦着她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她竟借着这股力道，反身扑向了另一名杀手，将其撞得踉跄后退，远离了玉棺。
“慧明！你还不动手！”白狐怒喝道，他看出沈琉璃是在为慧明争取时间！
墙角的慧明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他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金色佛光，那佛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祥和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笼罩向那尊玄冰玉棺！
“金刚伏魔圈？！”白狐瞳孔一缩，认出这是寒山寺一种极其高深的封印守护神通，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知客僧竟然懂得！“你想加固封印？！”
“阿弥陀佛！”慧明低宣佛号，脸色更加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那金色的佛光却稳定地融入玄冰之中，使得玉棺散发的寒意似乎更加内敛，冰层也仿佛更加坚固了一丝！
“阻止他！”白狐厉声命令手下，自己则折扇连挥，数道白光如同暴雨般射向慧明！
沈琉璃见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母兽般的悲鸣，不顾身后砍来的刀剑，猛地扑向慧明前方，竟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挡那些致命的攻击！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沈琉璃身体剧震，背上、腿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她踉跄几步，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依旧张开双臂，挡在慧明和玉棺之前！
那双燃烧的琥珀色眸子，死死瞪着白狐，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无尽的恨意与守护的决绝！
白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寒，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
“嗡——！”
那枚紧贴在谢无妄心口的青玉佩，仿佛感应到了沈琉璃濒死的决绝与守护之意，青光骤然再次暴涨！那光芒穿透玄冰，竟在冰层表面投射出几个模糊的、与丝绦上符号类似的古老文字虚影！
同时，玉棺上的符文也再次流转起来，与玉佩的青光、慧明的佛光交相辉映！
整个石室内的寒意骤然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地面、墙壁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白霜，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那几名杀手动作变得极其迟缓，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白狐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经脉，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他惊骇地看着那青光、佛光与寒光交织的玉棺，以及冰层中仿佛有了些许微妙变化的谢无妄。
“该死！”他知道事不可为，再待下去，恐怕自己都要被这诡异的寒意彻底冰封！
“撤！”他当机立断，恶狠狠地瞪了沈琉璃和慧明一眼，又贪婪地看了一眼冰封的谢无妄，带着残存的手下，迅速退出了石室，通道外传来他们远去的脚步声。
石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交织的光芒在缓缓平息，以及那刺骨的寒意依旧弥漫。
沈琉璃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松懈下来，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击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是慧明。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显然刚才强行施展“金刚伏魔圈”也耗尽了他的心力，但他还是勉力支撑住了沈琉璃。
“沈姑娘……”慧明看着怀中这个几乎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的少女，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沈琉璃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他，再次投向那尊玄冰玉棺。
冰层中，谢无妄依旧静静地躺着，空洞的双眼望着上方。
但她似乎看到，在他那被冰封的、毫无表情的脸上，那紧蹙的眉心，似乎……极其细微地……舒展了一线。
是错觉吗？
还是……
她伸出颤抖的、染血的手，想要再次触摸那玄冰，却终因伤势过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慧明
在她耳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殿下……还有救……唯一的希望……在……”
后面的话语，她已听不清。
血色，染红了她的视野，也染红了这绝望中，刚刚诞生的一丝微渺的曙光。
石室中，玄冰无声，玉棺沉寂。
唯有点点鲜红，如同破碎的琉璃，烙印在冰冷的地面上，诉说着方才的惨烈与不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血色琉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