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律师》Evangelist

79、第 79 章

　　第二天，徐晚意是被电话吵醒的，醒来一看，已经快要傍晚了。

　　她昨天实在太累了，身体上的、情绪上的，起起伏伏，导致今天凌晨才真的睡着，刚睡着就开始做光怪陆离的梦。

　　“喂。”语气不甚清醒。

　　“董事长，这个电话号码是余州的，我们查了一下，这个电话号码最近在附近几个城市不停地移动，频率非常高，出差不像出差，旅行不像旅行的。”

　　听到这话，徐晚意一骨碌爬了起来，“嗯，还有呢？”

　　“岑若时还在这家疗养院，是五年前入住的，他们总经理林总的原话是，“若时是个很安静的姑娘，就是一年到头很少有人来看她，我从来没见过她父母，好像这几年唯一来看过她的，是她姐姐还是什么人，可怜啊”。”

　　这家疗养院恰好和乐光集团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徐晚意想要他们的信息，可说是信手拈来。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对圈外人来说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对圈子里的人来说几近唾手可得。

　　“行，知道了，你等我电话。”

　　看来这个号码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个专门用于做什么勾当的“黑号码”，而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电话号码，号码的主人至今还能自由活动，而且对自己的活动也没有任何遮掩。

　　有了这些准备，徐晚意又拨通了这个号码。同样，对方很快就接了。

　　“喂？昨天那个人是吧？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语气有些不耐烦。

　　“对，是昨天那个人，你好！我是黎野的朋友，我想和你见一面。”徐晚意的声音四平八稳，彻底抛掉了昨天那柔弱不堪的样子。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见面？”语气变得傲慢。

　　“跟我见面，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徐晚意还能不懂欲擒故纵这招么？

　　她早就考虑到了，既然黎野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女人的联系方式，也很少联系她，想必两人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所以，一旦有人自报家门主动联系这人，只会向她释放一个信号：我跟黎野很熟且你们目前的处境不妙。

　　她不相信对方真的能置这样的电话而不顾。

　　“我怎么知道你是黎野的朋友？”果然如此。

　　“凭我知道你这个人和你的联系方式。”徐晚意说的理直气壮。

　　电话那头，天总坐在酒店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里，端着一杯酒，思考了片刻。

　　“好，后天上午十一点，你到天恒广场去，就你自己，不准带任何人。”

　　徐晚意一听，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这人会找一个偏远僻静到可以随意杀人抛尸的地方，没想到她选了一个几乎是海西人流量最大的商场的开放式咖啡厅。

　　“行，那后天见。”

　　后天还在清明节假期，商场应该有很多人，这个人肯定是想先看看自己究竟是谁，倒也没关系，只要对方能出现，她就有办法实现自己的目的。

　　回过神来，徐晚意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小区的路灯光晕入房间，让人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然而正是在这种朦胧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寥之感猛然涌上她的心头。

　　往常这个时候，她一出书房的门，就能听到电视低低的声音，看到那个让她百感交集的人——黎野要么躺在沙发上，要么坐在餐桌旁捣鼓什么，今天却哪儿都没有一丝声响，冷雨敲窗，微光照壁，一派凄清景象。

　　徐晚意在这明暗不定中又坐了半晌，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封景，后天上午十点半，你和小江一起来黎野家楼下接我。”

　　“是，董事长，还需要准备其他什么吗？”。

　　“没了，早点来，具体到时候再说。”

　　“好的，那个……您记得吃饭。”封景犹豫了一下，她知道最近几天对董事长而言实属艰难，而徐晚意并不是一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

　　放下电话，徐晚意抹了一把脸，封景说的是对的，接下去的这段时间是需要打硬仗，没有好的精神和精力可应付不过来，于是起身给自己找点吃的。

　　第二天是至为难熬的一天，徐晚意集中精力处理了一天工作，一刻也没让自己闲下来，好歹对付掉这一天。

　　第三天十一点半，她分秒不差的出现在咖啡厅里。

　　她穿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牛仔裤、羊毛衫和平底靴，戴了一个大墨镜，为了便于对方认出自己来，还特意找了黎野的一件黑色羽绒服作为外套，大并不是很大，可这件短款羽绒服，硬是被她穿出了中长款的感觉。

　　可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看，就算遮挡了大部分面庞，裹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羽绒服，徐大小姐还是人群中那个被人一眼看到的人。

　　“您好女士！点单这边。”刚坐下，就有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徐晚意从不来这种开放式的咖啡厅，没注意到这里是吧台点单。

　　“哦，好。”她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吧台点了两杯黑咖啡，拿着取餐信号器回到了座位。

　　这种开放式餐厅翻牌率很高，人们往往逛累了在这里歇歇脚喝杯咖啡吃块甜点，吃饱喝足精力恢复又会接着逛，但直到徐晚意咖啡喝了一半，对方还没出现。

　　不过徐晚意不太急，她一派悠闲的坐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做给那人看的。果然，这杯黑咖啡刚喝完，一个高挑的也戴着墨镜的女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她旁边。

　　“徐董事长，久仰大名。您叫我小天儿或天总吧，黎律师也这么叫。”对方也不见外，拉开椅子坐下后，低声说道。

　　“小天儿？“徐晚意先是一愣，接着说：“既然你知道我，那要在这里谈么？不如我们上车谈吧？”

　　“好。”

　　两人如闺蜜般并肩从大厅下到停车场，徐晚意坐上了驾驶座，天总上了副驾驶座，宝马车平缓而沉默的开了出去。

　　“说吧，徐董事长，到底有什么事儿找我？”

　　节假日的市中心照例拥挤不堪，交通状况堪称灾难级别，徐晚意脚底下油门时松时紧，手上的动作也迅捷无比，可惜车挪动的速度太不尽如人意，就这样，都还要注意乱穿马路的人，有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甚至带着自家小孩一起乱穿马路的人，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天总，你上头的领导出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徐晚意打算先炸一炸她。

　　听到这话，天总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她心里其实非常震惊，之前帮黎野查余州公司的时候，知道余州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乐光集团的人，所以或多或少猜到黎野背后的人也是这家巨头。

　　万万没有想到是，约她的人竟然是传说中乐光集团这位貌美动人雷厉风行的大老板。

　　黎野这小子跟这位徐董事长到底什么关系？一家公司的董事长至于为了外部律师跑来见一个不知道什么背景的人？万一我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呢？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冒这种风险，尤其这个人还是身价亿万的大老板，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天总再看徐晚意，就觉得更有意思了，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隐瞒和承认的后果，开口道：“徐董，黎律师没做什么坏事儿，不会怎么样的。”

　　“我猜，调查组的工作刚开始，只查到了明面上的东西，所以找上了黎野，而天总这边，应该不是明面上的。”

　　趁着车被堵得一动不动的，徐晚意扭头看着岑若天，“但调查组是什么级别？查到你这边，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这下天总有些梗住了。徐晚意说的没错，只是调查组远比人们想象的动作还要快，如今她拿着护照已经出不了境，只能不停的换酒店住，聊以自慰，其实心底明白得很——这样做没有任何实质性作用，只要那些人想抓她，抓她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以说，她已经被半监视起来了。

　　当天总在那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徐晚意终于把车从这条混乱无比的大路上开了出来，车速瞬间飙升，她一脚油门上了高架，沉默无言的往江对面开去，最后开进了一片绿树成荫的地方，停了车，熄了火。

　　“我想你这么谨慎小心，应该也是发生了一些事引起了你的警觉，这样吧天总，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救黎野，你想救自己，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两人沉默了这么久，徐晚意终于又开口说道。

　　“什么交易？莫不是徐董事长认为以你的能力，可以把我们都摘出来？”

　　“我当然没有那个能力，天总应该最清楚了，我只是一个生意人，看着光鲜亮丽，在我们这个社会，实际没什么真的权力，更不可能只手遮天，你身边的那些官老爷才是真正的掌权者，若是他们都保不住自己，我一届布衣，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那你想怎么样？”天总自然清楚徐晚意的意思，也因此满脑子疑惑，既然你救不了我，那要我跟你做什么交易？

　　“岑若时。”

　　天总的脸一下子变了，字面意思的变了，只见她摘下了眼睛，身体前倾，往徐晚意那边靠了靠，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徐晚意，你跟我谈什么都可以，别动我妹妹知道么？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寒毛，我就算是个蚂蚁，也能废你一条腿。”

　　“哦，那你还是个毒蚂蚁。”徐晚意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我既然敢直接来见你，还告诉你这点，就没打算动你妹妹。”

　　听到这话，岑若天紧张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一下。徐晚意这话，很有道理。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这几天跑来跑去，肯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过不了几天就轮到你了。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妹妹的下半生我来负责，如果你要退赃，一亿以内我给你出。作为交换，你给黎野一些材料，让她有东西可以交代，同时，如果那些人查到了什么，你把黎野保下来。”

　　车里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轻风扫过树枝的沙沙声。

　　天总在心里评估着这个方案，其实她自己进去就进去，她只是个中介，不会因此判死刑，即便是要退赃，也没有一亿这么多，而她最担心的，恰恰就是这个妹妹。倘若徐晚意承诺照顾她，那她后半生是真的衣食无忧了。另外，她确实也欠黎野的人情。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的火烧云都升了起来，天总才再次开口：“好，那徐董你要信守承诺，否则我就是进了监狱也能咬你一口。”

　　徐晚意看着她，满脸的坚定，“你放心，我徐晚意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走吧，我住在韦斯特酒店，你跟我一起去，我把资料给你，你想办法给黎野吧。”

　　就在封景和小江等得望眼欲穿，再多等一会就要冲进去的时候，徐晚意的车终于从停车场开了出来，两人瞄到开车的人是董事长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立即开车跟上。

　　“徐董，就是这些了，这些足够黎律师立功了，到时候我会去自首，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嗯，放心，黎野也好，我也好，都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听到这会，岑若天突然笑了，“徐董，你是黎律师心里那位吧？你知道么，我一直让她从了我，她抵死不从，说心里有人，说爱到至死方休，可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心里那人”出现，没想到今天一出现，就这么惊悚，这么极限。真不愧是黎大律师的风格，没事儿绝对不出现，一出现就是大事儿。”

　　徐晚意拿着文件夹，对天总的这番话有些汗颜，没想到黎野还真什么都敢说。

　　“如果黎野真的能出来，我们会照顾好你妹妹的。我就不多打扰了。”徐晚意答非所问，然后往门口走去。

　　才是，岑若天面上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最后像打定了主意似的，吸了一口气说：“不过徐董，我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不仅仅是你的承诺，还因为黎律师本人。当然，你也很重要，要不是你开出这个条件，即使我感谢黎律师，也不会这样做。”

　　徐晚意一惊，抬头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难不成这人还真的喜欢黎野？

　　天总一看，就知道徐晚意会错意了，“你别误会了，下次见到黎野，帮我跟她说声谢谢，谢谢她这几年帮我照顾我妹妹。”

　　言毕，不等徐晚意再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