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律师》Evangelist

74、第 74 章

　　因为麻醉的缘故，黎野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清隽的面庞上一派苍白，甚至连嘴唇也泛着青白，徐晚意心里一阵怜惜和自责。

　　下午的时候，她正在开会，忽然听到封景告诉她黎野出大事了被送到医院去了，本来徐晚意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能出什么事儿？结果姜瑜还把行政小周发她的一张血淋淋的照片发给了封景，封景转手就给徐晚意看了。

　　徐晚意一看到这张图片，心里直接漏跳了一拍，不管有人正在发言，像失了神一样立即起身往外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董事长怎么了，还好林宏也在，见状赶紧稳住局面，封景跟林宏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匆匆跟着徐晚意出了门。

　　行政小周是所里出了名的摄影高手，那张照片正好淋漓尽致的展示了血迹全貌——徐晚意坐在副驾驶上，她从那些血迹的形状推测那是喷射性血迹，如果那些血是黎野的，那她根本不能想象黎野现在的状态，越想越心急如焚，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飞到医院去。

　　到了医院后又是一通好等，这辈子还从没人让她这么等待过，也没有如此煎熬过。与之相比，连黎野刚刚不告而别的那些日子，仿佛也可以忍受了一般。

　　天光变暗，外间的小雨依旧下个不停，屋里灯光明亮，温暖干燥，看着看着，徐晚意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种幸福感，她忽得低下了头，轻轻吻上了黎野的唇。接着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这一刻，她觉得黎野离自己似乎更近了一些。

　　而此刻的黎大律师——当然不知道，她堕入了黑甜的睡眠，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

　　徐晚意让封景带了一些换洗衣物过来，当然也带上了电脑和必要的文件，封景默不作声，看样子董事长是打算把办公室搬到黎律师的病房里来了，不知道黎律师这一劫，是不是因祸得福呢？

　　黎野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经调成了暗色，徐晚意穿着居家的衣服，坐在小沙发上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电脑，电脑上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给她蒙上了薄薄一层面纱，更显深邃、专注。

　　黎野刚弄出一点响动，徐晚意马上收拾好电脑走了过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恶心想吐的？”

　　黎野脑子还不太清楚，刚才隐隐约约看到徐晚意在自己房间，恍惚间就想坐起来走过去，全然记不起自己白天才被人刺了一刀这事儿，听到徐晚意问她话，半天也没反应，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但她身体可很诚实，一见徐晚意走过来，马上握住了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放手，还一脸傻乎乎的冲着徐大小姐傻笑。笑的徐晚意差点要叫医生来了，还以为她是不是全麻给脑子麻坏掉了。

　　“别，我就想看看你。”黎野看到徐晚意想按铃，有气无力的说。

　　徐晚意根本没听她的，本来病人醒了就应该叫医生的，她只是让黎野的傻笑耽搁了而已。

　　趁医生来之前，徐晚意定定的看着黎野的眼睛，想搞清楚这人是装清醒还是真清醒，从手术室出来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人家一般三个小时就醒过来，期间医生来过好多次，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

　　“真醒了，徐大小姐，就是被你的美貌迷惑了，又多晕了一会而已。”黎野收起傻笑，艰难的露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微笑。

　　“行啊，都会打趣我了，看来是真的醒了。”听到这话，徐晚意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刚才那么认真的看着电脑，完全不是在处理什么工作，而是在网上四处搜索“全麻多久醒来？”“大动脉割破多久恢复？”等等，即便都在医院了，她还是不甘心的想自己搜集更多的信息，仿佛不这样黎野就不会醒来一般。

　　其实自己是在害怕——徐晚意太清楚了，这是紧张害怕到极致的表现，只能把自己沉浸在某件现在关注的事情里面，看上去是转移了注意力，实际心底依旧惴惴不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就是头还有点晕晕的，隔着什么的感觉。”

　　正说着，王主任、主治医生和护士都来了，一番检查后，主治医师开口道：“一切都正常，现在有些不清醒是正常的，一般八个小时才会失去麻醉效力。接下去要好好休养，失血过多全靠补。”

　　“好的，明白了。谢谢刘医生！”徐晚意得体的跟医生护士打着交道。

　　“是的，徐董，黎律师吉人自有天相，这次平安度过，但失血过多，接下去几个月都要好生养着。那徐董，就不打扰您二位了，有事儿叫我们。”王主任热情接话道。

　　“嗯，谢谢王主任，谢谢刘医生、张护士。”徐晚意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这么和风细雨，“谢谢”连篇过。

　　等他们都走了，黎野又弱弱的说了一句，“徐董，听到医生说了没？我需要好好休养，接下去你可要对我好一点，我才能快点好起来继续给你做牛做马。”

　　徐晚意白了一眼，没理她。这人一生病，就有了蹬鼻子上脸的胆子，要是以前，徐晚意逮着身边什么顺手的东西就扔过去了，如今情况大变，她自然不舍得哪怕向黎野扔一张纸头。

　　黎野本来等着徐晚意拿硬邦邦冷冰冰的话把她怼回去，类似于我付钱你办事之类以前经常说的。可惜这次徐晚意没有如她所料，反倒是走了过来，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摸了摸额头，没发现什么异常，才轻轻坐在了床旁边的椅子上面。

　　“再晚点儿再给你喝水，医生虽然说看着来，但我总觉得晚点会更好，你忍得住吧？”

　　“嗯。”这样柔声细语的徐晚意，只存在于黎野的记忆中，并且连记忆中这样的场面也不多，所以她像只风雨中被塞入主人床上被子的小狗那般乖巧。

　　经过医生的一番折腾，黎野其实很是疲惫，不管她再装作无事，到底是失血过多，此时也不想多言，转头看向了窗外，昏黄的灯光照在稀疏的枝叶上，映射出潋滟的水光，些许光线再透过半拉不拉的窗帘照入了屋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雨滴落下的滴答声。

　　徐晚意以为她生气了，思量再三，最终没忍住，“呃……”，又打住没有往下。

　　尽管声音细微，黎野仍旧捕捉到了，她收回视线，望向了徐晚意。只见徐晚意眉头紧皱，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想说什么又很难说出口一样。

　　“怎么了晚意？”

　　徐晚意再次看着黎野苍白的面庞，紧皱的眉头忽而松了下来，她找到黎野那只没有插点滴的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对不起，黎野。”

　　“对不起？是律师费没付，还是一个劲儿的跟我保持客户关系啊？”黎野猜到了徐晚意想说什么，故意插科打诨，只是她如今气力不足，语气徐缓，看上去真的有种“算账”的意思。

　　“这次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没想到金海峰……能、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徐晚意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不自觉的看向雪白的床单。

　　房间里一片静寂，似乎连雨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过了一会，徐晚意见黎野不说话，以为是不想理自己了，心里有些焦急，突然耳旁响起一声轻笑，她抬起眼帘，入目的是黎野狡黠的笑脸，嘴角微微的翘起，眼睛里尽是揶揄之意。

　　突然，她觉得自己覆着黎野手的那只手被一只手五指相扣的握住，末了还稍许用力的握了握。

　　“这不怪你，晚意。即便你现在不动他们，不久后我也会动手的。”黎野顿了顿，又说：“只是金海峰这个人，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为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从他那么轻易的和陈春林张岗同流合污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嗯，我唯一想跟你说的，呃，我先说明一点，你听到什么都不要生气哦。”黎野知道这大小姐的逆鳞在哪里，先出言讨一张免死金牌。

　　徐晚意有些愕然，这个时候了，她还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出口的话却是：“那得看是什么话？”万一黎野脑子一转，趁此机会抖出这十年里自己的情史，要求自己听完之后全部抛诸脑后既往不咎，难道自己听完她绘声绘色的描述还不能生气了？

　　黎野听到这话有点瑟缩，刚才那个温柔如水的徐晚意哪里去了？

　　“唔，我想说的是，金海峰他们这种人，包括张岗，你还记得张岗上次在办公室干出来的事情吗？他们的背景其实很相似，都是从穷困中走来，历经千辛万苦，甚至被无数人欺负、践踏自尊，才有了今天。这种人，若不是成为了别人头上的雨伞，就会成为世间最穷凶恶极之徒。”

　　“而我因为出身的缘故，是永远也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的，对吧？”不等黎野继续说下去，徐晚意接口道。

　　黎野悻悻的裹了裹被子，没再往下说。过了片刻，又想想起什么似的：“所以，以后你若再遇到这样的人，先关注一下他们的来历再作打算。我不是怪你啊，我真不是怪你，你在明他们在暗，真的很难说这种人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来。”

　　徐晚意听懂了她的话，知道她现在学会了婉转，不再那么直来直往，说一些“你这种有钱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之类的话。

　　徐家虽然家庭内部不和睦，按高的道德标准来看也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有钱的好处就是他们兄妹不会直接接触到社会最底层那种赤裸裸的小恶。所以徐晚意一向只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手的要价，而不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手的能做出的事情。

　　毕竟，大恶无形，即便是杀人吃人，也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方式。

　　“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所有有钱的人有权的人就风光霁月，两袖清风，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恶都是徐大小姐你们这种阶层的人做的，窃国者诸侯窃珠者诛这话你听过吧，可毕竟你就一条命，你也不是作恶的富人，犯不着以身试险，和这些人搏命。”

　　“嗯，我知道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会注意的……你喝点水，喝完了赶紧休息，时间已经很晚了。”

　　徐晚意柔柔的捏了一下黎野的手，然后放进被窝里盖好，起身给她端水去了。

　　黎野在她转身那一刹那，无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