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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巷的风章 冰粉摊的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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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粉摊的玻璃柜里码着五颜六色的料碗,红糖水在搪瓷罐里晃出琥珀色的光,街边老梧桐枝叶遮下大片阴凉。苏砚秋额前碎发被热风扫到耳后,一截耳尖泛着薄红,是方才挤着看分班红榜闷出来的热意。陆星宴看着他额角挂着细汗,刚打算出声提醒他擦擦,苏砚秋却先转头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随口提起方才的小事:“你不吃花生对吧?刚才领新生报考手册的时候,旁边阿姨递花生糖,你特意躲开了。”
陆星宴指尖轻轻一顿,淡淡应了声“嗯”。花生过敏这件事他很少主动提,没想到刚才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都被旁边的苏砚秋留意到了,心里微微有点意外。
老板娘很快端来两碗冰粉,浓稠红糖水浇在剔透冰凉的凉粉上,清甜的香气一下子散开。苏砚秋拿起勺子,特意避开装花生碎的料碗,挖了一勺干干净净的冰粉递过去,语气自然,是同班同学之间贴心的关照:“你试试这个,我家夏天经常做,解暑比喝药舒服多了。”
陆星宴看了眼递过来的勺子,微微低头尝了一口。冰凉甜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挤榜单攒下的燥热消了大半,整个人清爽不少。抬眼就对上苏砚秋期待的眼神,对方明显等着他一句评价。
“味道挺好。”陆星宴自己拿起勺子慢慢吃着,视线不经意落在苏砚秋脸上,这人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一点红糖水痕迹,看着有点好笑。他迟疑一瞬,出声提醒:“嘴角沾到糖汁了。”
苏砚秋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嘴角,指尖沾到淡淡的甜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勺子轻轻磕碰瓷碗,发出细碎轻响。
陆星宴收回目光,安静低头吃冰粉,手揣进校服口袋,摸到温棠之前分给自己的橘子硬糖,糖纸被手心捂得温热。
两碗冰粉很快吃完,苏砚秋动作更快,抢先一步结清两份的钱。陆星宴见状开口:“下次换我请。”苏砚秋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就当答谢开学这几天他帮忙梳理数理预习知识点。
两人家都住在梧桐里片区,只是楼栋不在同一个方向,吃完冰粉便准备在小摊旁分开。陆星宴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磨砂黑钢笔,递到苏砚秋面前:“给你。”
苏砚秋伸手接过来,指尖摩挲着顺滑厚实的笔身,抬头有些诧异:“这支质感看着很不错,是你在用的吗?”
“之前初中学科竞赛拿的奖品,我手边还有好几支笔,这支一直闲置。”陆星宴语速平缓,神态松弛自然,“刚上高一要记大量笔记,刷题也费笔,你应该能用得上。昨天整理书包刚好翻出来,想着今天要是碰到你就带给你。”
苏砚秋捏着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有些过意不去:“这礼物有点贵重,我还是别收了。”
“没事,放在我抽屉里也是落灰,你经常用反倒不浪费。”
苏砚秋推辞了两句,见他态度诚恳,便小心将钢笔收进帆布笔袋,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真的谢谢你,之后上课记笔记我就用这支。”
两人简单说了句再见,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别走向小区门口等候的私家车。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方才结伴吃冰粉的短短一段相处,只是高一开学平淡日常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砚秋立刻把钢笔插进书包侧袋,拍了拍:“那我以后记笔记就用它!”
两人在路边分开,各自上了自家的车。苏砚秋摇下车窗,冲他挥挥手:“记得吃橘子糖!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陆星宴站在原地,看着苏砚秋坐的车走远,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比刚才的冰粉更甜,连风里都飘着橘子的香气。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被苏砚秋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暖意——这个秋天,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陆星宴上车回到家,橘子糖在舌尖慢慢融化,甜意裹着清爽的果香,连晚风都染上了几分温柔。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糖纸,指尖划过那只印着笑脸的橘子,忽然想起苏砚秋递冰粉时亮晶晶的眼睛,耳尖又忍不住发烫。
第二天一早,陆星宴就让司机送到学校。他到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没几个人,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看书。大概过了十分钟,苏砚秋才背着帆布包走进来。
苏砚秋一眼就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两个热乎的肉包,递了一个过去:“我妈今早蒸的,还热着呢,垫垫肚子。”
陆星宴接过肉包,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咬了一口,肉馅的鲜香在嘴里散开,是家里很少有的烟火气。“好吃,”他轻声说,见苏砚秋吃得急,嘴角沾了点油星,递过去一张纸巾,“嘴角沾到了。”
苏砚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笑着说:“我妈总说我吃相像小馋猫,你别介意啊。”
旁边的温知晚回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江余白趴在桌上打哈欠,他们刚认识不久,不算很熟,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就各自安静下来。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宋老师的语文课,宋老师是女老师,说话很温柔,今天讲的是《沁园春·长沙》。她在黑板上写下标题,带着大家朗读:“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苏砚秋听得很认真,手里握着那支黑色钢笔,一笔一划认真记笔记。陆星宴坐在旁边,目光偶尔落在他握笔的手上,心里轻轻软了一块。
宋老师提问的时候,苏砚秋举手回答得很流利,被老师夸了几句,耳朵微微发红,还偷偷往陆星宴这边看了一眼。
接下来是数学课,老师讲函数,不少人听得头疼。江余白在下面偷偷转笔,被老师点了名,立刻坐直。苏砚秋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很小声地问陆星宴,陆星宴几句话就讲清楚,他眼睛马上就亮了。
英语课练听力和单词,大家跟着录音朗读。苏砚秋发音很清楚,陆星宴听着,嘴角不自觉轻轻往上扬。
生物课讲细胞结构,老师放了示意图,陈小云和同桌小声讨论了几句。苏砚秋依旧听得认真,笔记整整齐齐,用的还是陆星宴送的那支笔。
政治课内容偏枯燥,有同学开始犯困,温知晚撑着下巴认真听讲,江余白在草稿纸上乱画,不敢真睡。
一整天的课上完,接着是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写字的声音。有人刷题,有人背单词,有人整理白天的笔记。苏砚秋遇到不会的题,会犹豫一下,再轻轻问陆星宴,他都会耐心讲给他听。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了走了。”江余白背起书包。
温知晚点点头:“明天见。”
陈小云跟在旁边,几个人边走边聊,不算特别熟,但也能说上话。
苏砚秋把本子合起来,对陆星宴笑:“我先走啦,车在门口等我。”
“嗯。”陆星宴应了一声。
苏砚秋挥挥手,背着包走出教室。陆星宴慢慢收拾好东西,也往校门口走。大家都是家里的车接送,路上碰到同学,就点头打个招呼。
他坐上车,靠在座位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的甜意在嘴里散开,温柔又清晰。
车窗外的梧桐树一盏盏往后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苏砚秋记笔记时认真的样子,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冰粉的甜,还有刚才不小心碰到时的温度。
这个秋天,真的不一样了。
风拂过梧桐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