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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象 再见,施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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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19 14:23:00
“我只问一句,你让我去杂物间拿酒的时候,你知道你儿子想杀我吗?”
病房里的原本都在陪着笑的几个人的脸色都在听到周赋生的话后瞬间沉了下来。
“你有病吧!谁他妈想杀你了!”
“都说了是误会,赋生,我忘了你大娘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赋生,你哥跟你闹着玩的,他没轻没重的,大娘已经打过他了,你别生你哥的气了赋生……”
一时间几个人都在说话,病房里闹哄哄地吵作一团,周赋生却闭了嘴,其他人说什么问什么他都没再开口,最后警察只得让周运文他们先离开了病房。
几人陆续出去后,病床边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小警员。
病房很快安静下来,房门将嘈杂声悉数关到了门外。
“你要喝水吗?”小警员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问。
周赋生转头看向床边的警察,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前,答非所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警号?”
小警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只是个实习警察,还没有分到警号。”
“哦。”周赋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处伤口,因为是擦伤所以只上了药没有包裹纱布。
“你当时害怕吗?”实习警察问。
周赋生刚要开口,就见实习警察翻开了笔记本,握着笔认真地看着他,一副准备大记特记的模样——刚刚其他警察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这些废话就不用记了吧。”周赋生感到无语之余又有些好笑。
实习警察却说:“怎么会是废话,受害者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重要的。”
“是吗,”周赋生半信半疑地说,他露在纱布外的嘴巴扬了扬唇角,“那如果我就是想说废话呢?你都要记下来?就比如说这一句?你也要记下来吗?”
实习警察眨了眨眼睛,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又抬起,他说:“其实你可以选择不说。”
周赋生轻笑了一声,不过那笑声在实习警察听来有些落寞。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这好像和案子没有关系。”周赋生说。
“有关系的,”实习警察说,“师傅说要关注受害者心理健康,尤其是未成年。”
周赋生指了指病房门说:“你们更该关注一下施暴者的心理健康。”
实习警察沉默了,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很正确,知道第一时间报警。”实习警察说,“说明你当时思维很清晰,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思考能力很难得。”
周赋生说:“习惯了。”
实习警察疑问道:“习惯了?他经常欺负你?”
周赋生摇摇头说:“没有,是经常遇到突发状况,以前也会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次数多了就慢慢学会怎么应对了。”
实习警察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问:“所以是有别人欺负过你?医生说你身上还有些旧伤疤,以及程度不一的淤青,不像是这两天留下的。”
周赋生低下头没有回答。
实习警察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开口,知道他在回避,便循循善诱道:“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说,你既然能打电话报警,那就说明在你心里是相信警察的,所以请你也要相信我,我们会帮助你的。”
周赋生的目光转向实习警察,他在这个年轻的警察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温柔的坚定,他很少被这种眼神注视,但现在这种眼神真真切切地落在他身上,让他觉得相信他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警察能制裁坏人,却帮不了他窘迫的生活。
“没有人欺负我,”周赋生收回了目光,“那些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实习警察叹了口气,很温和对他说:“还是不想说吗?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周赋生只是小声道:“这些和案子没关系。”
实习警察放下了笔,眼神透露出些许无奈:“好吧,那我们就聊聊和案子有关的问题,刚刚他们聊的你也听到了,你的家人不承认你‘谋杀未遂’的说辞,但由于他的行为的确对你造成了伤害,你的伤情鉴定还没出来,保守估计也有轻伤二级,人证物证充足,已经达到故意伤害的刑事立案标准,不过……”
周赋生打断了实习警察的话:“警官您觉得那样的人算是我的家人吗?”
实习警察即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道歉道:“对不起,我……”
“我知道,出示谅解书嘛,他们有钱请律师,我可没有,”周赋生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堵住我的嘴是最省时省力省钱的方法。”
实习警察欲言又止地看着周赋生,他不得不承认周赋生说的话残酷又透彻,眼前这个全身裹满纱布的受害者只是一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出事到现在他的一个监护人都没到场,从他醒来到现在三个小时,没有人关心他的伤情他的感受,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压迫,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屈服,承认小黑屋的10000响鞭炮是一场意外突发的玩笑。
“你有权捍卫自身的权益,不为任何意志以外的人、事、物所影响。”实习警察合上了笔记本,看着周赋生神情严肃又郑重,“我希望你能坚持你所坚持的,就像你能毅然决然拨打报警电话那样,不妥协、不退让,让施暴者受到他应有的惩治。”
“这也是法律存在的意义。”
周赋生看了实习警察半晌才开口道:“警官,你让我觉得……”
实习警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也是第一次说这些话:“什么?”
周赋生笑了起来,眼睛弯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你的教科书背的很好。”
实习警察也笑了起来:“我文化课成绩确实不错。”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了,一个中年警察对里面招呼道:“施塬,快出来。”
“来了师傅。”实习警察迅速站起了身,“我走了,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周赋生看着年轻的警察大步走出病房,轻声道:“再见,施塬警官。”
……
2016年,施塬作为一个即将毕业的警校生在三里桥分局实习,2.18鞭炮伤人案正发生在三里桥分局的辖区,他跟着出了外勤,他并没有什么任务,只是在一旁观察记录,以及学习前辈的办案技巧。带他的师父人很好,经常带他出外勤,所以他对那个案子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那只是他实习生涯中很多案子里的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也同样淹没在他越发繁重的工作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忘记了实习时期的很多事,忘记了那个全身裹满纱布的少年,忘记了那少年叫周赋生,忘记了早在九年前他们就见过。
这九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坚强明利的人变得如此忧郁沉闷?
正是因为周赋生这些年变化实在太大,他才无法在重逢时将那个颓然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和当初病床上那个眼睛里透露着倔强的少年重合起来。
施塬向后翻着日记,在2016年2月24日这一页看到了2.18鞭炮伤人案后的第一篇日记,那也是周赋生出院的日期。
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就是,受害人决定原谅被告人出示谅解书,因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被告人忏悔态度真诚,双方达成和解,受害人不予起诉。
周赋生在日记中写到:
“法律的公正也无法延展扭曲复杂的人心,
那一天,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近了,
我才知道,原来我有那么多亲朋好友,
有那么多人疼惜我爱护我,
我确实应该懂事、听话、乖巧,
接受我哥哥的道歉,和我的哥哥握手言和,
像他们所期盼那样的,兄友弟恭。”
“咔嚓咔嚓。”
纸壳子在猫爬架上磨爪子的声音把施塬从日记中拉回了现实,他抬头看了一会儿纸壳子,心中苦涩酸辛,就在他要收回目光时,他倏而注意到了什么,既而眉峰一凛,随之蹲下身去。
只见拖得发亮的地板上,有一道很长的重物拖拽过地板摩擦出的痕迹。
出租屋的地板本就有磨损,因此这些痕迹并不明显,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摩擦的痕迹叠加在磨损之上。
这些痕迹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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