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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脚下开了花” 你听说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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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27 14:14:14
周赋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一天。
鲜红的?灰白的?又或者是,雪花噪点?
是的,雪花噪点,看不见任何画面的雪花噪点,却又在湿热的流淌中被浸染成血色噪点,然后细密躁动的噪点如溃烂的腐肉一般片片剥落,身体想要忘记的反而被深深刻印在了脑子里,冰冷机械地缠绵着他的噩梦。
周赋生在两点的时候接到了何云乐的电话,对方在沉默了一会后对他说:“生生哥,我想自由了。”
一切都毫无征兆,没有任何预警,周赋生却在一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音,如同多年来行走在高空铁丝上时时惊惧日日煎熬,终于在这一秒一脚踏空。
“小乐,我现在过去找你,”周赋生说这话时已经冲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任何事都等我过去再做决定,好吗?”
“好。”
这十四分钟里,周赋生不知道何云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明明答应了他要等他,却仍然在他奔向他的那一刻,从楼上一跃而下,就像那个圣诞夜里飞向夜空的气球的反义,没有氢气的抬升只能向下坠落。
嘭!
砸在了他的面前。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在一刹那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急剧的喘息声,胸腔间仿佛被强制连接了一台抽气泵,每呼吸一下肺叶就向内压缩,窒息感带着一种灼烧的疼痛。
最后几步路周赋生扑跪在了地上,双膝磕在水泥地面上是一种很刁钻的疼,但他已经统统感受不到了。
无法触碰,无法言语,他像是一个失去了行动力的哑巴,很想疾声呼救,可所有的声音都哽在了喉咙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所有记忆都混乱且模糊,像一帧帧零散拼凑的电影镜头,回忆的画质总是弥漫着晦涩的滤镜,那些画面也因此变得朦胧虚幻,宛若一个醒不过来的梦核。
周围的声音好似被闷在深水之下,又或许是耳膜被浸泡在了水里,总之周赋生觉得所有能称之为声音所震动的频率都沉闷且渺远,但他却好像听到了“噗嗤噗嗤”的冒血声,就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耳边。
“周赋生!”
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周赋生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才慢慢被重新刷上了色彩,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颜色,目之所及之处是医院冰冷苍白的墙壁,他背靠着墙蹲在地上,在被人喊醒前他一直保持着双手抱头、十指神经质地绞在头发里的姿势。
周赋生转头去看手术室,“手术中”的牌子仍然亮着,而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旁边的座椅上一个老妇人在轻声啜泣,一个少年陪在身边安抚,这两人就是何云乐的外婆和小舅,这个小舅也就比何云乐大一岁。
“赋生,你去收拾一下,我给你带了饭你先吃点。”大哥说,“再怎么着你也得先把手洗洗,都是血你不难受吗?”
周赋生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早就干涸的血迹呈现出泛着黑的红褐色,他的身上也都是氧化凝固了的血液,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沾上这些血迹的了,只有膝盖以下被血水浸透的裤子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他跪在了何云乐的血泊里。
“我……”周赋生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扶着墙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
水流冲过十指带走了大部分的血迹,但那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液却顽固地沾在皮肤上,任凭周赋生怎么搓都搓不掉。周赋生用力搓着手,一双手被搓得通红,有的指尖甚至搓破了皮,可他仍然反复地重复着搓手的动作,如同一个只设定了一项程序的机器人。
“小伙子,血得用肥皂洗,照你这个搓法,搓掉一层皮也搓不掉啊。”洗手台旁的一个老人提醒道。
周赋生反复搓洗的动作似乎终于到了极限,绝望和无助最终化为不知名的怒火,他的双手重重拍在洗手池边,那毫不顾忌的模样近乎歇斯底里。
好心的老人被这个模样乖戾的青年吓了一跳,没敢再多话,摇着头走了。
周赋生低着头看着哗哗的水流,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一连泼了好几次才停下来,关上了水龙头。
自来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里,浸湿了大片前襟,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年轻男人,额前被水打湿的头发滴着水,下巴上生出了青黑的胡茬,一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疲惫——颓丧、狼狈。
怎么会这样呢?周赋生在心里问自己。何云乐早已没了自残行为,药物也在病情的好转下逐步减少,他已经能像以前那样能说会笑,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周赋生用力搓了搓脸,转身出了洗手间,他手上的血并没有洗干净,但他已经无心去洗了。
他没有往手术室去,进了楼道,下到楼梯的中间平台,把窗户开到最大,而后点燃了一根烟。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看,一部分是工作消息——他因无报备离岗加失联被老板单方面开除了,甩了他半个月的工资算给他这一个月的交代——另一部分是他姐姐发来的消息,盛炽分享了一些片场日常,没有重要的事两人的消息从来都是轮回,因此盛炽发完就消失了。
周赋生领了对半压缩的工资,又一一回完姐姐的信息,一根烟也快抽完了,这个时间段楼道里人来人往并不安静,楼上传来人声时他也没有在意,可对话的内容却让他当即变了脸色。
“妈,你别哭了成不成,何云乐死了不正好吗,要不是为了房子,咱们犯得着过来伺候他吗,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你说的什么话杨林!那是你亲外甥,你亲姐姐的儿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畜生的话?!”
“亲姐姐怎么了,亲姐姐也得孝敬你,人和钱总得出一样吧,而且她儿子不是帮她养了……啊——”
周赋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上楼一拳把杨林砸倒在地。
“林子!林子!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啊!”
“你他妈有病吧!”杨林也怒从中来,弹起身就和周赋生扭打在一起。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没两分钟两人就被强行拉开了。
虽然这场架只持续了两分钟,但杨林已经鼻青脸肿鼻血直流,周赋生下手没留一点余地,他本就是个浑不吝,常年混迹娱乐场所再正的性格也养成了半个混子,因此打起架来最知道拳头落在哪里最疼。
大哥用双臂紧紧锁着周赋生才勉强拉住他:“周赋生!你冷静点!”
周赋生忍了又忍,红着眼睛道:“何云乐要是死了,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杨林捂着鼻子还在嘴硬:“有你什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你爹呢!怎么,你和何云乐玩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
周赋生已经冷静下来,他并不是会被言语刺痛的人,如果矛头指向的是他,他不会为此动怒。
“何云乐为什么跳楼你自己心里清楚,”周赋生冷冷地盯着杨林说,“要么你从杨阿姨的房子里滚出去,要么就去打官司,打完官司,你一样得从杨阿姨的房子里,滚,出,去。”
“你少胡说八道!我妈……”
“你听说过教唆自杀罪吗,”周赋生打断他的话道,“何云乐有很明显的精神问题,而你已经成年了,你要为你说的任何一个字负责。”
“何云乐死了,你是要坐牢的。”
教唆自杀是否构成犯罪其实很难界定,言语取证带有很大的主观性,并不能像一般案件那样可以根据实质性证据定罪,周赋生的话的确存在一定程度的危言耸听,但杨林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很明显被吓到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何云乐跳楼绝对和杨林脱不了干系。
……
“周赋生养了几只猫?”
虽然不知道施塬为什么突然问起周赋生的猫来,老板还是回答道:“应该是两只……我知道的是两只,一只叫纸壳子,一只叫易拉罐,两只猫长得特别像,要不是我知道它们的来历,我都以为它们是一胎生的,也算是缘分吧。”
“现在周赋生……也不知道猫怎么样了,”老板叹了口气,看向施塬说,“施警官,如果小猫没人养的话,我可以养。”
施塬没有理会老板这句话,指出一个关键问题:“他这个微信号没有实名,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号的吗?”
“这个微信号……”老板认真回想了一下,又打开聊天记录看两人最早的聊天时间,是在(二〇)二三年三月,“我想起来了,他(二〇)二三年的时候跟我说大号人太多了,让我加小号,大号就当工作号用了,后面我们再联系基本上都在易拉罐这个号。施警官,怎么了吗?”
施塬摇了摇头,根据老板的话,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两个点——
第一,他早上在周赋生家里看到的猫很有可能是毛色浅一点的易拉罐,不是因年龄过大而毛色褪浅了的纸壳子。可如果是这样,那周赋生留的那张便签是怎么回事?既没有提到易拉罐,也没有提真正的纸壳子在什么地方,并且他的日记里也从没有易拉罐的存在。
第二,周赋生早在二三年就被监视了,他知道并且没有阻止这件事——可能是没有能力阻止,也可能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谋划些什么了——随后他给自己弄了一个未实名的小号,而这个避开监视的前提是,他手里还有另外一部手机。
施塬把周赋生小号的微信号发给樊可,让她追查这个微信号最后登录的时间和IP地址。
在信息发出去的同一时间,对面发来了周赋生离开医院的行动轨迹。
施塬让老板等一下,而后拿着手机快步出了店门坐回车里,点开了樊可发来的监控视频。
病房楼后面的摄像头只对着底下的非机动车停车棚,因此摄像头只拍到了周赋生从棚顶蹦下去,并没有他怎么从四楼翻下去的影像。视频里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从三米多高的棚顶跳下去时踉跄着跌了一跤,可以看出来他的状态还很虚弱,但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落地时往前滚了一圈做缓冲,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害。
周赋生离开住院部后,医院的监控拍到他从人流量较少的北门离开一路往西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然后他就像泥牛入海似的再也不见踪影,他很熟练地避开了沿途道路的所有监控,即便他行动力受限也很难再跟进他的行踪。
樊可那边动作很快,在施塬看完监控视频的同时,对方发来一份数据,是“易拉罐”微信号最后的登录时间和IP地址,数据上显示,这个微信号最后的使用时间是2025年9月30日,IP地址范围在城西九泽区,时至今日,城西依旧存在着一片破败没落的城中村,虽然无法精准定位,但施塬已经可以肯定,那里是周赋生家的旧址,而云胡茶馆——冬至21号酒吧所在的汇川区,正与九泽区相邻。
紧接着樊可一条语音弹过来:“老大,周赋生手机里的数据恢复了,要等一下,还在传,这部分数据来源于被反复备份删除的数据残留,就是周赋生家门口那个监控拍到的一段视频。”
“2025年8月23日晚上八点多,有几个人开车到周赋生家,车主是万江会所法务部的经理,不确定是不是他本人开车过来的,但从车上下来的那几个人我们都认识。”
“3.21浴室自杀案的时候,我们查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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