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17、橙色气球狗（4） 小远说得有

　　迟筠：“在我听完所有叙述后，我觉得小远最核心的问题在于，他不敢做错事。”
　　“所以，我要诱导小远，让他犯错。”

　　“？”宋泊明没有开口，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对迟筠的话表示不解。

　　迟筠不再详细解释，他冲宋泊明笑了笑：“这周末，感兴趣的话，宋总可以一起来看。”

　　*

　　时间很快来到周末，迟筠再一次来到翡翠山庄。

　　这一次，宋泊明久违地重新坐到了小远身边的椅子上，准备全程观察迟筠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甚至没有装模作样地拿个电脑在旁边工作，而是抱着肩膀就这样一直看着。

　　倒不是说他对迟筠不信任，但到底是一个新的尝试，作为家长，怎么着第一次都要在旁边看着才安心。

　　而且迟筠也说了，如果孩子的爸爸能在旁边看着他“犯错”的话，或许效果会更好。

　　如何诱导人犯错？不作他想，魔术与戏法一定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犯最多的错的东西。

　　理所当然地，迟筠这次准备的就是魔术。

　　其实他以前当然也给小远变过不少魔术，但当时因为考虑到小远的情况，变得大多数都是不太需要互动的魔术，主要起到一个逗闷子的作用。

　　而今天，迟筠准备的则都是需要一定互动的魔术。

　　他第一个表演的，是宋泊明最熟悉的、当时被喊上去互动的抽纸牌的魔术。

　　迟筠会许多魔术，每天上台表演的内容也不一定完全一样，而正好，在他的记忆里，小远来看的那几场，他都没有表演过这个魔术。

　　见是这个魔术，宋泊明不禁直起了腰，想要看得更加仔细——对于魔术，尤其是曾经骗过自己的魔术，想要找到其破绽并揭秘应当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与宋泊明那次一样，在迟筠花里胡哨展示完一堆东西之后，他背过身去，让小远抽牌。

　　开扇的牌中，那个被刻意选出来的牌摇摆得欢快。

　　小远是个乖孩子，不像他爹似的硬要选一个别的牌来拆台，面对着展开在自己面前的牌，他沉思了片刻，手向着那张正在欢快摇曳的牌伸过去。

　　然而，谁料下一秒，那张牌“簌”的一下收回了牌堆当中，而另一张牌紧随其后的升了上来，继续欢快地摇曳着。

　　小远：……

　　他抬头，看向仍然背对着自己迟筠，似乎是想要问他到底是想要自己干什么。

　　但很可惜，坏心眼的小丑哥哥并不会给他任何提示。

　　他又转头看向宋泊明，希望一旁的爸爸能给他提供帮助。

　　但同样可惜，宋泊明只是抱着肩，冲他摇头：“这是小丑哥哥跟小远的互动，爸爸不能帮小远做决定。”
　　他又鼓励小远：“这只是个游戏，选什么都没关系的。”

　　听到爸爸这么说，小远终于转回去，想要重新选牌。

　　与想一次一样，这一次，小远仍然想选择迟筠明示的这张牌。

　　与上次一样，这一次，迟筠再次在小远即将碰到牌的时候将牌收了回去。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不是再有新的一张牌招摇出列。

　　这一次，一共有三张。

　　宋泊明没看懂迟筠的手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这三张牌各自有各自社会摇的节奏，凌乱中带着秩序。

　　小远：…………

　　他伸出手，想要同时选择三张。

　　然而，这个想法被迟筠制止了。

　　就像是后脑勺上长着眼睛一般，他虽然没有回过头，但另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挡在了小远的手和牌之间。

　　他手握拳，只伸出一个食指，左右摇了摇：“不可以哦小远，我们只能选一张。”

　　小远：………………

　　他不明白了，既然只让选一张，那小丑哥哥究竟想让他选哪一张？

　　然而，当迟筠放下阻拦的手的时候，更糟糕的一幕发生了。

　　这一次，不再是固定的牌出列，迟筠手上所有的牌都仿佛冬眠苏醒的青蛙一般，每一个都相当欢腾地蹦跶着，此起彼伏，目不暇接。

　　看得一旁的宋泊明在一瞬间眼睛都有些发直：这是人能做到的？这个迟筠，究竟是还有多少东西是没展示出来的？！

　　正当宋泊明保持着自己有些呆滞的目光思忖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令人惊叹的技能的时候，突然，他看见，迟筠好像微微朝自己看了一眼。

　　在怀疑迟筠目光的一瞬间，宋泊明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瞬间绷紧了自己的肌肉，将自己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尽数收敛。

　　眼睛一睁一闭，立刻调整回了平日里深藏不露的样子。

　　只是脖子一直保持着一个方向不动感觉有点发酸，想要悄悄转动一下然后正好捕捉到宋泊明这套变脸的迟筠：……

　　啊，就怎么说呢，毕竟他现在手上这套动作算得上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之一，做起来还是挺需要注意力的，所以其实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对方来着……

　　但没办法，宋总的动作实在太明显了呢（笑）。

　　虽然很喜欢这种“发现一个长期严肃的人不同往日的鲜活模样”的体验，但作为一个人美心善的小丑，他是不会去主动揭穿对方的啦。

　　收敛心神，迟筠继续进行自己的表演。

　　如他所料，面对眼前这种局面，小远彻底宕机了。

　　他不知道，他究竟应该选出哪张牌来，才能符合迟筠的心意。

　　因为经过迟筠一开始的可以引在他的认识里，迟筠在表演的魔术是需要他的正确配合的，如果他没能选出正确的牌来，就有可能导致魔术失败——魔术失败了，小丑哥哥会不会伤心？会不会觉得小远是个笨蛋？会不会……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感受到的不再是对于看魔术表演的欣喜，而是对自己即将做错事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想要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然而，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同时也拦住了他。

　　是宋泊明。

　　因为知道今天这场互动的性质，在整个过程中，宋泊明和迟筠始终在紧盯着小远的状态，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就会立即采取措施。

　　比如现在。

　　宋泊明及时揽住了小远，将他收到自己怀中：“小远，不要怕。”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却不容拒绝：“小丑哥哥现在想让你选一张牌，随便选一张你喜欢的就好，相信他，他会完成这次表演的。”
　　“如果他真的失败了，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是他技术不好，居然让魔术失败了。”

　　迟筠也适时出声：“小远不要紧张，选一张你想选的就好，剩下的就看小丑哥哥的魔法。”

　　或许是因为宋泊明的怀抱给予了力量，又或许是因为迟筠的鼓励，终于，小远往前踏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翻飞的牌，下定决心，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

　　是一张方块Q。

　　与宋泊明一同确认好牌面，小远将牌送还回了牌堆。

　　迟筠转过身来，重新洗了洗牌。

　　洗着洗着，小远发现，小丑哥哥原本始终保持着笑的嘴角一点点地耷拉了下来，伸直展平成了一条直线。

　　一边洗牌，他还一边做出了夸张的擦汗动作，好像真的找不到小远藏得牌了一般。

　　演得真真的。

　　虽然大人看得出来迟筠是在演戏，但作为一个尚且单纯的孩子，小远是看不出来的。

　　于是，迟筠着急，他便也跟着着急，宋泊明甚至都能感受到，小远的手心在一点点地渗出汗来。

　　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自从他将小远接过来照顾以后，就从来没舍得让小远这样慌乱过，永远都是鼓励和夸奖，只求他能安心一点点都好。

　　但他还是没有动作，他相信迟筠，相信他能把握着分寸，相信他是一心为了小远好。

　　终于，当小远已经在嗫嚅着嘴唇，似乎是想要开口道歉的时候，迟筠终于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他做出一副相当惊喜的神态来，小心翼翼地捏起牌堆最上层的一张牌：“啊，找到了！”

　　将牌悬到半空中，迟筠一点点地将牌面转向小远的方向——正是方片Q。

　　随着迟筠一点点转牌面的动作，小远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终于，在最后，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哼哼，怎么样，小丑哥哥没有骗你吧？是不是找到了？”迟筠将方片Q送到小远手上，得意扬扬道。

　　此时，小远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崇拜的星星眼，他看着迟筠，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告诉了迟筠他的回答。

　　迟筠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在牌面上写字，一边写，一边解释：“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我们要把日期写在上面。”

　　“为什么？”小远认真地看着迟筠的动作，不解道。

　　迟筠相当理所当然：“为了纪念我跟小远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差点犯错呀。”

　　听到“犯错”两个字，小远的眼睛立刻应激似的睁大了，就连话都说得有些磕巴：“不是哥哥，是……是我……是我……”

　　迟筠截断小远的话：“不，就是小丑哥哥。”

　　他抬头，认真地看向小远的眼睛：“哥哥是魔术师，让小远随便选牌也是哥哥自己说的，但却差一点没有找到小远选的牌，这跟小远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小远急着想要争辩。

　　迟筠：“小远想说一开始哥哥告诉小远想选哪张牌小远没能成功选出来是吗？”

　　“嗯。”小远点头。

　　迟筠故意沉默片刻：“嗯对，小远说得有道理，这是小远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