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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公子好腰 ...

  •   “吁——”
      楸与方润阳二人翻身下马。

      晨曦微露,那驿馆静卧路旁,初阳将那斑驳墙影在地面拉得很长。

      驿馆的门是开的,想必是那老妇人已经起身劳作。楸与方润阳径直来到昨夜宋氏夫妇栖身的厢房门前,敲了半晌,无人应答,只得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那宋夫人果然还在榻上沉睡。

      “宋夫人?醒醒?”方润阳不轻不重推了她两下,孟福花费力抬了抬眼皮,嘴里含糊了两声,很快又将眼睛闭上了。

      楸从怀里摸出那几包粉末,一一放在鼻下嗅了好一会儿,接着从桌上拿起个陶土杯,估摸着份量将那些粉末往杯倒了点,又兑了些水,喂孟福花服下。

      两人在房里守了约一刻钟,那孟福花才渐渐清醒过来。

      见是两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师长守在自己床前,孟福花自然是大惊失色,抓起被子缩到角落里强作镇定道:“两,两位师长,这,这是要作甚?我官人呢?”

      “你二哥家遭回禄,你官人他……”楸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先赶去了,让我们来接你。”

      孟福花心下生疑,如此大的事,官人怎会不叫醒自己就独自离去?还会让两个并不相熟的修士来接自己。
      孟福花抬眼望向那青衣公子,瞧不清他银面下是什么神情,她又转头看向那位白袍修士,他则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请二位师长门外稍候,我更衣后便同你们前去。”

      楸与方润阳二人颔首,退出门去。

      关上屋门后,孟福花坐在桌边,试图理清脑中的那团乱麻,可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她忙拿起桌上的陶土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杯水端至唇边,她却闻到一股药草味,于是皱着眉将水杯放下。

      她想起昨夜,行至半路,官人醉酒厉害,与自己歇在这家驿馆。官人冲了壶浓茶解酒,也让自己喝了许多。

      明明是浓茶,可自己喝了后困意丝毫不减,反倒沉沉睡去。
      虽是睡得沉,可她睡得并不安稳。许多往事重现于梦中。

      梦见她官人来到她家提亲时,她躲在里屋偷瞧官人与爹爹讲话时那腼腆又儒雅的样子。
      梦见她刷碗筷时,官人在一旁给她念新作的诗,无奈她听不明白,只得冲官人笑笑。
      梦见官人从贡院回来后,抱着她边哭边道对不起,道嫁给他委屈了她,道他下次一定会中榜。
      梦见在爹爹灵堂前,官人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同两位哥哥争吵,因哥哥们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不肯分他们一间铺子。
      梦见在衣水镇的长街上,大哥拉着官人的衣领重重给了他一耳刮子,叱骂他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让他别得罪了薛家老爷……

      去往衣水镇的路上,孟福花心乱如麻,左思右想后,还是怯怯地出声问道:“师长,可是我官人也出了什么事?”

      楸能感觉环着他腰身的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抿唇不语,谁料伴行在旁的方润阳出声回道:“你官人,或许就是那纵火之人。”
      孟福花骤惊,霎时血气上涌,两眼一闭。

      楸察觉腰间的双手握紧又松开,连忙回头看去,见孟福花竟要栽下马去。
      楸咬着牙,双腿夹紧马腹,整个身子斜着后仰,硬是借着腰腹之力将她揽回了马背上。

      “公子好腰!”
      见这惊险的一幕,方润阳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缰绳,抚起掌来。然身下的黑鬃马突然一抖屁股,他又吓得连忙握紧缰绳。

      “多嘴。”

      虽然看不清,可方润阳能感觉到,那青衣公子应是剜了自己一眼,也不知他斥的是方才自己说的哪句话。

      “宋夫人?宋夫人?”楸左手伸到后面揽住孟福花,右手拉着缰绳使那马儿走得缓些。

      半晌无人应答,楸正准备勒马查看情况,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方润阳本还想问孟福花与此事有无干系,见此状只得作罢。

      孟福花的哭声淹没在马蹄声中,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终于行至孟宅前,楸将孟福花扶下马。
      透过院门,瞧见里面一片焦土废墟,孟福花一下跪坐在地,放声恸哭起来。

      见院外空无一人,就连孟天翔与那两具焦尸也没了影儿,方润阳向楸投来疑惑的目光。

      “定是官差将人一起带到衙门去了。”楸看着身旁树皮上那一寸长的缝隙,缝隙周围还有斑斑血痕,“你将宋夫人也带去罢。”
      “你不去么?”方润阳疑道。
      楸摇摇头,翻身上马:“之后的事自有官府打理。”

      方润阳见他离去,本想出声拦下,可想到此事本就与他无甚干系,于是放手作罢。

      .

      小七一夜无梦,醒来时房里空无一人。
      她披上外衣推门而出,看见水月坐在客栈一楼的桌案旁择菜。

      “七姑娘醒了?”听见动静后,水月抬起眼皮向她看来。
      小七点点头问道:“楸哥哥回来了么?”

      水月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在里屋歇着呢,可别吵着了他。”
      说完,水月放下手里的菜,起身上楼替小七更衣洗漱。

      “七姑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小七摇摇头。
      她睡前才吃了一整碗汤面,现下想是有些积食。

      水月替小七绾好发,拉着她左看右看后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那好,那就等着公子醒来我们一起吃晌午吧。”

      水月松了手,侧过身子收拾妆奁,小七得了空如小鱼儿般钻出了门外。
      她踩着小碎步来到楸的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
      雕花木门缓缓向两旁打开,小七一眼便看见了桌案上的那张银质面具,面具上的那双眼孔正冷冷对着她。

      小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正要转头向榻上看去,整个身子却突然被人搂出房门外。

      “砰——”
      房门被人着急忙慌地关上。水月又惊又怒,语气也较往日重了许多:“七姑娘,你怎的这般不懂规矩?方才不是同你讲了,不要打扰公子休息么?”
      小七垂下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里窸窸窣窣起了动静,像是楸起身了。

      水月眉心一皱,出声劝道:“公子,你才回来不久,再睡会儿罢。”

      “无碍。”
      随着楸答话,渐渐有衣料摩擦声传出门外。不一会儿,楸便推开房门站在了两人跟前。

      小七抬头看去,那张银面正好好地挂在他脸上。

      “镜花呢?”楸出声问道。
      “还未回来。”
      楸凝神想了下,继而又道:“现下可是快用午膳了?”
      水月反应过来,公子这是饿了,于是将他请下楼去:“公子稍坐,饭菜很快便好。”

      待楸与小七坐到桌前,水月为他二人一人斟了杯新茶,这才开始干起活来。

      楸喝了两口热茶醒了醒神,见水月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择菜,也从盆中捡起两根菜,学她的样子掐起来。
      水月掩嘴一笑,带着几分娇嗔道:“公子,你把这嫩尖儿都掐了,让我们吃老的么?”

      楸闻言一愣,低头仔细打量起手里的这根菜。

      “还是放着我来罢。”
      水月将他手里的菜拿走,不多时便将盆中的叶菜理了出来,端起菜盆向后院走去。

      水月走后,大厅内便只剩他二人。楸扫了眼屋里的刻漏,转回视线时见小七正望着他。

      “昨晚睡得可好?”
      小七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可有用早膳?”
      小七摇头,仍是目不转睛地看他。

      楸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将瓷杯端至唇边开始细细品茶。
      一杯茶喝得都快见底了,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小七竟然还望着自己!

      “咳——”
      楸清了清嗓子:“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
      小七摇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点点头:“谢谢楸哥哥!”

      完了,他这该死的嘴角快压不下去了。

      楸连忙斟了杯茶送到唇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应道:“嗯。”
      放下瓷杯,楸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要去永州找他么?”

      ……
      “……我一穷二白的,拿什么娶她,把我招上门做个赘婿还差不多……”
      “……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吗……”
      “……真是个累赘!”
      ……
      小七仍是看着楸,可眼里却失了神。半晌后,她摇了摇头:“不去。”

      “那……”
      楸小心翼翼,略带试探性地问道:“等下用完膳后,我们回清辉堂吧。”
      “好。”

      见小七想也不想应道,楸心下是有些吃惊的。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小七拒绝后的说辞,现下看来是用不到了。

      楸本打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免她突然改主意,可有件事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她:“你可有什么东西在那后山腰上,要带走的?”

      小七摇头。
      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之前挂在颈上的那块月琉璃,不过她已将此物赠与风沁,现下真可谓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公子!”镜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人侧首向门口看去,见镜花右手握着佩剑,大步流星从门口进来。

      “如何?”楸重新拿起个瓷杯,给她斟了杯茶水。
      镜花将剑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接过茶水饮下:“那宋相公仍是矢口抵赖,不过人已经在牢里坐着了,案子府衙正在查。”

      “那宋娘子呢?”楸跟着问道。

      “在府衙替她相公求情,无用。若证据确凿,案子水落石出,她相公难逃一死。”镜花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悲喜。
      “那三个牛鼻子老道先才还一口咬定此事为青妖所为,现下该是自打嘴巴了。”
      说到那三个修士,镜花面上倒是显出了几分嘲讽的笑意。

      小七有些不解,出声埋怨道:“为何你们都要替那青妖说话?”
      “我没有替青妖说话。”镜花难得同旁人争论起来,她看着小七,脸上并无喜怒,“谁做的事谁认去,凭何都赖在青妖身上?我向来看不惯那些敢做不敢当的蝇头鼠辈。”

      眼看气氛不对,楸正要出声调停,就见水月端着食案从后院走来。
      “咦?镜花回来得正巧,吃饭了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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