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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焦尸 ...

  •   楸与孟德修士从里屋一人搬出一具焦尸,尸身通体焦黑冒着白气,已辨不清生前模样。

      “这里,这里还有一人!”秃头修士在东厢房内疾呼,他年岁已大,想是挪不动那具尸体。

      虽有护身咒加持,孟德修士肩膀和脖子仍是被这焦尸烫得厉害,连手掌都起了一个大泡。
      他忙脱下沾了火星的道袍,边用脚踩灭衣袍上的火星,边往掌上吹气。

      楸周身并未沾上一点火星,只是青衣染尘,下巴与颈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黑印。
      火光映照下,黑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让他看上去像个才从炭堆里爬出的顽童。
      听见秃头修士的声音后,楸又重新捏起诀朝火中走去。

      他进去没多久,孟德修士听见有梁木落地的声音,心中一紧,喊道:“喂!能出来吗?”
      正当孟德修士穿上外袍准备进去救人时,便看见楸横抱着一具焦黑的身体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他的秃头师兄。
      楸抱着那具身体一直往院外走去:“把那两人也抱出来。”

      地上那两具尸体已经被烧干了水分,肌肉挛缩,异常僵硬。那两修士一人抱起一具,跟着出了院子。

      楸挑了个略平整的地方,将那具身体轻轻放下。那身体四肢被麻绳捆住,通体蒙着炭灰。

      楸将已烧断的麻绳从那身体上绕下,伸出手指到颈部探了探——还活着!

      楸从怀里拿出一方帕,裹住右手两指,左手掐开那身体的嘴巴,将手指探了进去。手指再伸出时,那方帕上沾染着乌黑粘液。

      “怎么样,还活着吗?”
      孟德修士放下那具焦尸后,赶紧凑到楸的旁边,仔细打量起这具身体的面孔,突然痛心疾呼道:“他是天翔!”

      楸将那方帕扔到一边,右手伸到孟天翔面前,五指弯曲,不时便有灰烬混杂着不明液体从他的口鼻飘出,聚拢在楸的右手手心。

      楸:“快给他输些灵力。”

      孟德修士盘腿坐下,开始运功,少时便有金光流转于全身经脉之中。
      他伸出右掌贴在孟天翔的左胸前,孟天翔的心口开始有金色灵流四面八方地涌出,渐渐传至四肢末端。

      见不再有尘埃浮出,楸手腕一翻,将浮于手心中的灰烬甩至一旁,又伸回去探了探孟天翔的鼻息。
      此时孟天翔开始咳嗽起来。

      那不是正常人的咳嗽声,像是从一台快要散架但又被人拼命拉动着的旧风箱里发出来的。

      他仍是紧闭着双眼,喉咙里却发出一连串奇怪难听的呜咽声。
      这声音刺耳干瘪得一点都不像是人所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那成了精的破风箱在干嚎。

      楸回想起不久前他调笑自己与小七时那干净爽朗的嗓音,紧抿着唇,难掩怒色。

      “够了。”
      楸站起来背过身去:“别给他输了。”

      孟德修士红着眼,没有停手。
      那干瘪的哭嚎声越来越急促。

      楸银面下的眉心拧作一团:“他越是清醒,越能感受到痛苦。他只是个凡人,不曾修仙问道,如此这般,命不久矣,别再折磨他了。”

      院门处传来声响,楸循声望去,见镜花一手提了个半人高的水囊进入宅院中。

      见四周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外再无旁人,楸负着手叹了口气。
      又见镜花拎着空水囊从院中出来,楸高声道:“莫要再去,杯水车薪罢了。”

      正巧方润阳提着桶水赶来,楸伸手将他拦下:“人既已全部在此,那火便由它烧去罢。”

      “护心丹,快!”见方润阳在此,孟德修士伸出左手催促道。
      方润阳连忙放下木桶,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粒褐色丹药递了过去。

      楸看着孟德修士接过那丹药给孟天翔服下,心里隐约觉着少了什么,忽而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小七!”

      方润阳见楸四下张望着急起来,冲他喊道:“我让令夫人找郎中去了。”
      “你这个蠢驴!”楸毫不客气出声斥道。
      “你……”方润阳正要出声回击,便听见有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子!”

      楸循声望去,见远处水月拉着小七,正踩着小碎步匆匆赶来,这才松了口气。

      待两人走近后,方润阳看了眼水月,对着小七说道:“让你去喊郎中,你拉她来做什么?”
      小七摇摇头:“没有郎中,郎中跑了。”

      水月瞪了方润阳一眼:“这位师长有手有脚的,倒还指挥起我们七姑娘来了。”
      转头她又向楸禀道:“公子,来时路上我见七姑娘一人在街上,便将她一起带了过来。”
      楸点头,继而道:“你们在此处等我。”

      见楸疾步离去,方润阳拔腿追上:“哎!你去哪儿?是不是去找那纵火之人?”

      方润阳一路跟着楸回到客栈,见楸径直走进客栈,润阳修士心下生疑,开始回忆起白日里在客栈见了哪些人。

      楸环视一圈,见大厅内空无一人,又撩起竹帘进了后院。

      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那堂倌扒着门缝往外看,见来人是宿在客栈的青衣公子,于是开了门。

      未等那堂倌开口,楸便冲他吩咐道:“去马棚给我牵两匹马,还有,往海棠村的方向怎么走?沿途可有驿馆?”

      那堂倌见迎着他面门飞来一物,抬手便将其抓住,是一钱袋!搁在手里掂了掂,份量还不轻。
      若是平时,这堂倌定是满心欢喜地接过,可现下他好不容易说服了掌柜逃命,自己这刚收拾好金银细软准备出门呢。

      见那青衣公子仍是负手站在院中等他答话,堂倌只得硬着头皮去牵马:“出镇往南,顺官道而行,行至十里见一石桥,过桥往东便能看见海棠村的牌坊。向南沿官道五里开外有一驿馆,去海棠村的路上仅此这一家。”
      “多谢。”楸接过缰绳,将马从后院牵出。

      “客官!那马用了是要还回来的!”堂倌在他身后提醒道,继而又用双指拨开钱袋口瞧了瞧。
      这一瞧,眼睛都直了。

      “呃……不还也是可以的,客官您留着……”堂倌抬头看去,楸已经牵着马走远了。

      方润阳见楸钻到后院里去,摸着下巴思忖他这是要去抓谁,正苦思冥想不得解,忽而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头看去,见楸不知从哪里牵来两匹黑鬃马。

      楸轻踏马镫,借力跃上马背,朝方润阳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马。
      方润阳翻身上马,脚跟踢了下马腹,追上楸问道:“你已知晓那纵火之人是谁对不对?”
      楸并不看他,只道:“你跟上便是。”
      说完他往身后扬了下马鞭,马儿即刻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起来。

      行至五里开外,果然有一破旧的驿馆。

      楸手腕翻转,拉直缰绳,待黑鬃马稳稳顿住后,翻身跃下。

      “吁——”
      见楸朝那驿馆走去,方润阳忙下马跟上。

      这驿馆外墙剥落,周围杂草蔓延,连这门也是朽破得不行,像是用力一推就会坏掉。

      楸轻推了下门扉,门轴吱嘎,应是从里面被闩住了。
      他又抬手敲了敲门。

      不久里面传来脚步声,有一妇人隔着门问道:“来住店的么?几位?”
      “来找人的,可有一儒生模样的男子带着他夫人歇在此处?”

      那妇人默了默,又问道:“公子找那二位何干?”
      楸:“那位娘子的兄长今夜惨遭祸事,家中无人主持,我来请她过去。”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那妇人喃喃念道,伸手开了门:“随我来。”

      步入馆内,一股霉湿与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妇托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二人引至左手边的厢房,伸手敲响了房门:“相公?宋相公?你娘子家里出大事啦!”

      里面窸窸窣窣起了动静,接着便有油灯亮起,有人开了房门。

      “师长?”
      宋文远披着他那件破旧的淡青色外袍,吃惊地望着楸与方润阳。
      楸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宋夫人可在里面?”

      宋文远不悦地看了楸一眼,走出门转身将房门阖上,回道:“娘子早已歇下,二位有什么事同我讲吧。”

      楸的银面教人猜不透他脸上是如何神色,只见他直直盯着宋文远,宋文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蹙眉正要发问,却见他侧身越过自己,推门闯进房内。
      “得罪了。”

      “你……”
      “哎……”
      宋文远与方润阳皆是一惊。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青衣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仪表堂堂,怎的做起事来如此唐突无礼!
      方润阳想到此处,回忆起不久前被他骂作“蠢驴”,心下又感叹道:真是粗鲁!

      眼见宋文远就要扑上去打人,方润阳忙将他拉住。

      楸借着烛火往塌边看去,那孟福花果然是安安静静睡在榻上。
      可如此大的动静,就算是小七那样嗜睡的女子也该醒了,这孟福花竟是眼皮也没睁一下。

      这孟福花是有夫之妇,她那夫君现下又在身边,楸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探探她的鼻息,好在此时孟福花翻了个身侧对着他,楸这才松下心来,退出门外。

      “师长这是何意?”宋文远恨恨地看着楸。

      “方才是我冒犯。”
      楸鞠身揖了一礼,继而说道:“你二人走后不久,你二哥家遭回禄,无一幸还,还请你们夫妻俩回去主事。”

      宋文远闻言大惊失色:“二哥他家也被那青火……”
      “不是。”楸出声打断,“是寻常的明火,并非青火。”

      楸见宋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又想张口问些什么,于是他瞥了眼宋文远身后的房门,抢先说道:“既然宋夫人不便起身,那宋相公你便先同我们前去吧。”
      宋文远默了一瞬,点头应下。

      楸见他应下,转身朝外走去。
      方润阳提脚来到楸身边,盯着他的银面问道:“这就回去了?那纵火之人呢?不找了?嗐——我还以为你知道是谁呢!”

      晃眼一瞬,方润阳瞧见那银面双孔下的眼珠翻了个白,他忙挤了挤眼睛,心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出了驿馆,方润阳从木桩上解下缰绳,正要请宋文远与自己同乘一马,却见楸稳坐在马背上伸出左手,略微俯身,对宋文远道:“上来。”

      宋文远见他虽是嗓音温润,可说话语气就如同命令一般容不得自己拒绝,于是面色不悦地拉住他的手。
      楸看他神色复杂,也不多言,紧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提,便将他提了上马。

      “坐稳。”
      楸扔下这句,不待他回应,双腿便夹紧了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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