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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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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毋庸置疑,你没有拆炸弹的经验。
你的学生时代尚未开设相关专业,连类似的选修课也少有耳闻,你对这种高危事件的认知全都源于惊险刺激的电影。
可即便你与砂金已转移到匹诺康尼热门景点之一的克劳克影视乐园,也不代表你会被拆弹电影里经验丰富的主人公上身,现在就能轻松速成上手拆弹——还是人脑子里的那种炸弹。
你扶着下巴打量坐在长椅上的砂金,脑子里已酝酿起一场风暴。
“我觉得不妨把它当成……”面色不佳的砂金举起食指,虚弱地在空中画出半个圈,“一个夸张的说法?”
或许命途的能力会有用?你对砂金的提议恍若未闻,想试着向他伸手,却有遥远的刺痛不合时宜地从掌心传来。
……别担心,这次没有人要刺伤你。
“不过脑子里的东西确实搅得我心神不宁。”
他甚至主动往前凑了些来迎接你。
“找到你之前,我遇见了一个金发的孩子。”
犹豫的指尖停在砂金额前。你困惑地复述他的话:“金发的孩子?”
“是啊。”他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奇怪之处,“他有着和我相似的眼睛……他是埃维金人呢。”
你收回手环顾四周。显而易见,这里不存在砂金口中的小孩,但那股奇怪的、受到强烈冲击时不敢不听从的感觉再次捕获你,致使你情不自禁地去打听更多与这个孩子有关的信息。
你问:“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不合身的旧衣服,还有两只码数不一样的鞋子——”
砂金停住了,他轻轻“啊”了一声,手指了指你身后的位置。
“他来了,就在那。”
你的身后没有一个孩子突然造访,但砂金的神情不像有假,似乎那个只在他眼中奏效的孩童已经来到你们面前。像是为了方便倾听孩子的请求,你看见砂金稍稍把头低下。
“不行。”他飞快否决了某个请求。
“他说了什么?”
“他说……”砂金顿了顿,视线在你和只有他能看见的孩子脸上来回扫动,“他想和你抱一下。”
他又低头补充:“不行,没有见面就要拥抱的道理。”
你:“现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与砂金反对的态度截然相反,你已经蹲下身子准备拥抱这个孩子。砂金对你的“叛变”颇有微词,但他还是把不满咽回喉咙,沉着脸点了点头。
你试着收拢双臂,把这个不存在的孩子拥紧。
“不需要抱这么紧吧,我都要看不见他的脸了。”
砂金把不快写在脸上,他搓搓眉心尝试为自己争取。
“好吧,好吧……”他说,“那你抱完他后也要抱抱我。”
直到看见你点头,砂金才算彻底说服自己。
你又问:“他一个人吗?”
“不,他们一家四口一起来的。他刚刚还在和姐姐玩捉迷藏。”
或熟悉或陌生的称呼大有要撬动你的泪腺的架势,它自遥远的过去款款而来,脚步把你的胸口震得发抖。
在你斟酌着开口前,椅子上的砂金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起身来到你面前,对着某个方向如临大敌。
“滚开。”他冲着无人的方向开口。“有多远滚多远,同谐的走狗。”
“砂金?”
你拽了拽砂金的衣袖,他顺势握住你的手,把你从地上拉起。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砂金又拉着你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面孔和我一样的讨厌家伙,他、他想……!”
砂金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即便敌意指向的对象是一个不曾存在你眼中的人。
“哈,看来那个家主确实给我脑子里安了炸弹……还是颗品行和嘴巴都同他一样下流的人型炸弹。”
你已经很少听到他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言语,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星期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砂金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事已至此,不能放任砂金继续和空气斗智斗勇了,你回想起最开始的打算,再度抬起手掌。就像你从星期日的梦中迅速清醒般,再次找回那种消弭虚妄的感觉吧,虽然这次使用力量的对象是砂金,但你已经大概了解命途力量的用法,你会做的很好的……不是吗?
伸出手的瞬间,你感觉有谁戳了戳你的后背。
这是不可能的。
砂金就在你身前,这片区域太久没有人经过,压根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另一个人”——不可能会有人在你没察觉的情况下来到你身后。
身后的“人”对你的无动于衷似乎感到不解,所以她开口了。
“睡糊涂了?”
你的脑袋“轰”地炸开了。
你确信星期日的把戏不该再对你有效了,你应是幻梦的死敌,他也没机会在你脑子里安装下一个炸弹——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是匹诺康尼施舍给你的可能性?一个糟糕的奇迹?
身后的声音仍不放过你。
她说:“还是很困吗?那我们快点吃完饭回去吧,这样还能多午睡一会。”
完全相同的内容与语调,始作俑者甚至没篡改哪怕一丁点内容,你完全能猜到转身后会看到什么——所以才是不可能的。
从各种意义上都不该有可能,唯独这段过去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找上你,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或幻象,你甚至知道身后的人下一句会说——
“你中午吃什么?”
看吧,你已经猜透了,你不会再上当了,所以——要不要回头看看?看看属于你的“炸弹”,然后抬手揭穿这幼稚的把戏,让整个梦境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对啊,回头看看吧。
你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知道身前站着你熟悉的砂金,你也知道身后等待的是你最最熟悉的人。
恍惚间你听到胸口处传来呼喊,祂第一次与你意见相左;你一定也被【同谐】的把戏弄昏头了,不然怎么会听见有不存在的声音在喊“不要回头”呢?
“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在担心论文的事情吗?没事啦,不还有我陪你吗,我们说好要组一辈子科研的。”
不可能。
“不知道导师看到我的论文会不会气昏过去,不会还要重写吧?哎哟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没底。”
不可能。不可能。
“下午你要和我一起点奶茶吗?我今天的券可大了!喝点甜的才能写下去苦的论文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今天怎么回事?”虚假的声音掺进真实的担忧,“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我说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你不会背着我当卷王,实际上早就把论文改好了吧?”就连愠怒的情绪都不像作假。
她带着玩闹般的怒火,隔着遥远的距离呼喊你。
“——”
她喊了你的名字。
于是你下意识回头,正如你之前的数次回头。
没有闷热的风扑面而来,没有蝉鸣吵得人心不宁,也早就不是恼人的夏天。你身后仍是那个匹诺康尼,那个热门景点之一的克劳克影视乐园。
而你身后的人也是原来的那个人。
她似乎也得到了时间的赦免,面孔没有岁月留下痕迹,模样和你上一个梦里的如出一辙。
她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论文战友兼饭搭子,长时间的相处让你们不知不觉间升格成互相犯贱的……好朋友。
她曾郑重地叮嘱你遇到困难要大叫,她说听到你的叫声才能救你——直到你在黄沙上把嗓子喊哑,也没有人把你的尸首从雨中刨出。
“你总算有反应了!”
朋友笑着向你伸出手。
“快走吧,师兄师姐在等我们呢。对了,回头路过导师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要放轻点,我可不想现在撞上他——”
那只手对你发来邀请。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