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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恶霸自有恶报 (修) ...

  •   良久,终于有人缓缓驾驶马车而来。随即,稳稳停在千府门前。下来的二人正是千娘子与芜叶。

      今夜暴雪封路,一路驶来,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白雪覆盖。

      千娘子向车夫道了声谢,便准备开门往府内走去。正待她开门的间隙,芜叶已提着灯笼静静站立在不远处。

      “娘亲!”芜叶大声喊道,“你快来看!这有个人。”

      她并不敢去看,那人身上覆着薄薄的雪,整个头都深深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别怕,让娘来看看。”

      千娘子闻声前来查看,轻轻拂去此人身上白雪,却看越触目惊心。

      后背多处鞭伤,双腿均断,又将那人翻过来,去叹鼻息,竟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吗?”芜叶问。

      千娘子沉默颔首。

      “娘亲,你救救他吧!”芜叶央求道。

      腊月飞雪,呵气成霜。

      千娘子无奈叹口气,天寒地冻,没想到江淮这孩子受了如此重的伤竟还尚存一息。

      她来不及多想,随即施法将三人瞬移至屋内。

      江淮如今重伤,寒气入体。身体已被冻得僵硬,若他们再晚片刻救他,此人怕已是无力回天。

      “芜叶,将门窗都管好,莫漏了风进来。”

      芜叶听言,忙去关门关窗,将帘子拉上,不让一丝寒风钻进来。

      千娘子对芜叶交代,与此同时,手中已迅速结印,施展出一个润火术。

      泛着暖光的球体一点点由小变大,以江淮躯体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暖气铺面而来,将四周烤的暖烘烘的。

      千娘子正用灵力一点点修复江淮十指、双腿处的多处折断。外伤由于衣物遮挡,不便查看。

      此时来不及再避嫌,江淮性命攸关之际,遂让芜叶顶上。

      “芜叶,帮我把他的衣物都褪下吧。”

      江淮的衣物被雪浸湿,暖气团团围住,一缕缕蒸腾热气萦绕周身,浑身都散发着温暖的水汽。

      芜叶动作迅速,三两下便将人脱得一干二净,最后拿了块厚厚的毛毯盖在两腿间。

      褪去的衣物暂时扔在地板上,那件浅色外袍几乎被血染的看不出原有颜色。

      她再去看那人的伤,方才替他脱衣时,后背处几乎没一片完好的,道道鞭伤,相相交错。

      即便她已是小心翼翼至极,轻轻拨开与血黏稠成一团的布料,但仍不可避免拉扯到了伤口。

      干涸的血渍再次涌出鲜血,白皙的芊芊玉手上沾染了血腥味。

      她记得娘亲的戒子空间里有她备用的纱布、黄酒、棉棒等医用物品。

      “娘亲,把你的介子空间借我一用。”千娘子闻言,丢给她一个打开的戒子空间,任她进去翻找。

      芜叶很快取出了这些工具,拿棉棒蘸取黄酒,轻涂在伤口处,顺道把干涸的血迹也一并处理了,方才在出血的地方用纱布敷上止血粉。

      “芜叶,帮我听听他的心跳。”

      千娘子的润火术对驱寒很有效果,不多时,僵硬的四肢正渐渐恢复过来,原本虚弱的心跳如今也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二人一阵忙活,几乎一整晚都未曾闭眼。

      千娘子接好了江淮的十指、双腿碎裂的地方也用灵力强行愈合,恢复如初。

      严重的外伤,千娘子便用永春丹磨碎成粉外敷,凡人以此丹外敷,日日换药,不出三日,烧伤者可敛腐生肌,皮肉破损者可速愈创口。

      ——

      三日后,江淮仍未曾见醒。

      芜叶有些担心地问娘亲:“娘亲,他真的没事吗?为何睡了这般久也不醒来?”

      江淮的外伤在她的术法加持下,已经渐渐结痂了。

      体内寒气也已清除,按理说,江淮此时应该醒了,但这孩子的魂魄似乎在渐渐消散。

      她已是尽力,能不能醒来便看这小子的命数了,轻飘飘落下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吧。”

      芜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自江淮被千家母女救下,这府里便又多了一人。

      府里没有侍女奴仆,千娘子是修仙者,法术傍身,清洁术、御火术、辟谷术等便可以涵盖生活各个方面。

      修仙者的身份也不便暴露,与凡尘者接触越多,因果便越多……所以千府一个下人也没有请。

      但江淮是个病患,她二人自然没有照顾江淮的经验。千娘子捏了两个傀儡,一男一女,专用来照顾江淮。

      芜叶还给这两个傀儡取了名字。

      “从此以后,你俩一个叫江江,一个叫叶叶。”

      江江、叶叶点了点头。

      在江淮还未醒来的日子里,芜叶便成天与江江、叶叶玩耍来解闷。

      千娘子将芜叶留在家中,独自一人前往了茶馆。

      这日,清水县又有了新的话题。

      胡琇新招的男宠拼死不从,把胡琇命根子给砍伤了,那人砍了三刀,刀刀刺穿软肉,下了死手,请内外县的神医看了都说胡琇从此再不能人道。

      胡家男儿稀少,嫡系一脉便只有胡琇。

      “胡琇膝下又只有四个女儿,往后胡家嫡系血脉岂不就此断了?”有人问。

      那人还未道完,便有人接着说,“听闻胡琇的官也做不了了……”

      前些日子,大名鼎鼎的左相唐斯昀前来地方巡访,胡琇不仅得罪了左相,还得罪了包庇他罪行的常知府。主动罢官,躲在家中。

      听闻胡琇如今断子绝孙,罢官而去。

      众人围在一起,“躲在家中怕也是觉得丢脸吧!如此倒好,莫要再出来祸害人!”

      见胡琇落得如此下场,各个都面带喜色。

      有人不禁拍手称快道:“活该!”

      “此人作恶多端,这是他的报应!”

      “除了胡琇的故事外,还有件事,你们听说了没?”

      众人不解,竖起耳朵听他说,“那个前朝太孙长孙怀安竟然已经被找到了!”

      这简直比话本子还要精彩,话本子是虚构的,但是长孙怀安是真实的呀!

      他的经历不是假的,他年少时写的诗歌在民间广泛传唱,人们奉之为少年天才。

      长孙怀安是少年天才,落魄的前朝太孙,三年前失踪寻查未果,隐匿民间,如今却被找了回来。

      此人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简直堪比传奇。

      但唯一令人遗憾的一点便是,“可惜咯!听闻长孙怀安至三年前离开京都,便遭劫失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人唏嘘:“唉,忘了也好。人何必活得那么清白呢?”

      千娘子闻言,只静静坐在一旁,听人们四下议论。

      长孙怀安,江淮。

      她心思澄透,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长孙怀安的生辰,这并非秘密,长孙怀安诞生那日,天降祥瑞,世人视之为神的旨意。

      在心中默默用天玄术起阵,竟窥得此人前半段,但后半段的命运看不清。她在此道上,已是顶尖,竟也有她看不破的人。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此人的未来恐不止步此界,难道他日后能够飞升?

      她既已知晓江淮便是长孙怀安,也与她会有师徒缘,此后又大有所为。

      心中踊跃出难以压制的喜悦感,顿时在茶几上放上一锭银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闪现回了千府。

      江淮的身体日渐好转,皮.肉日日用玉骨冰肌膏涂在患处,那些青青点点的疤痕竟一点也看不见了,但江淮仍未有转醒的迹象。

      千娘子凝神,将神识与江淮连结。如今江淮毫无修为,她几乎没有任何阻拦便进入到他的神识中。

      ——

      “父王,母妃,儿子来找你了!”江淮沉睡前,只余这一个声音。

      他似乎见到了父王、母妃、皇爷爷、七皇叔、玉姐姐、姚姑姑……那些熟悉亲切的面孔一个个接踵而至,朝他绽放出开怀大笑。

      “怀安,长这么大啦!”七皇叔的脸一闪而过。

      “小殿下,三年未见,清瘦了许多。”姚姑姑仅仅是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几乎潸然泪下。

      “小家伙,长这么大了!再过几年,便要及冠了吧!”玉姐姐是七皇叔的女儿,他的表姐,平日对他关爱有加,是他众位表姐中对他对好的一位。

      表姐此刻眼含热泪,说罢,便忍不住卷起手帕擦拭眼畔。

      “莫哭了,玉儿。”母妃在一旁揽住她瘦弱的肩膀,安抚般轻拍她的背。

      江淮愣在原地,恍然间见到已逝的亲人们,他却不知是该露出笑的表情还是哭的表情。

      所以他这是死了吗?

      也对,只有死了才会与已故亲人团聚。

      为什么他们见到他,都要哭呢?

      难道他如今这副模样很吓人吗?

      他低头瞧自己,双腿骨折,那骨刺穿过衣料裸露在外,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母妃忍不住给他来了个全身检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搂着他大哭起来。

      “我的儿,受苦了啊!是何人这般对你,母妃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皇爷爷见到他,艰难地绽放出一个和蔼的笑来,并不言一句。一字未说,似乎又道尽了心酸。

      父王上前拥抱了他,他拍拍江淮的肩膀,“长大了!”

      如今他快接近父王的身量了。

      “是为父没有护住你们。要怪便怪我吧!”

      他不想去再去寻其因果,论谁的对错。

      如今,一家人还能齐聚黄泉之下,已是莫大的幸运。

      地底下有地底下的欢乐,虽是皇家,但抛开那层身份,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家人。

      他终于感受到久违的爱了。来自母妃的宽容、父亲的教导、皇爷爷的溺爱、七皇叔与玉姐姐的偏爱……

      只是父王的身体不大好,每隔几日,腹部都像发脓的肿瘤般,不停地往外渗着血、内脏。

      隔一段时间,又恢复如初自己长了回去,又隔一段时间,内脏带着血水流淌而出……如此周而复始,总在重复死前的模样。

      母妃的头总是一坠一坠地,似乎像按不稳的掉线玩偶。

      他想动手给母妃扶助头颅,却一不小心弄掉了。头骨咕噜咕噜地滚落好远,那颗头颅仍带着笑意唤他。

      “娘!”他哭着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母妃。

      父王劝他,过段时间你母妃的头又会长出一颗,莫去再寻了。

      不行,他要把母妃的头找回来。

      就这样,在黄泉底下飘荡了十来日,越游越远,已找不回来时路了。

      妖魂拦路,尖锐的笑声萦绕耳畔,如骨刺般扎入眼球,陷入一片无穷黑暗之中。

      阴森森的寒气从脚底传来,侵噬他的眼睛、喉咙,腐蚀他的双手、双脚,冰冻他的身体。

      他瘫软在地,艰难爬行……直至身体没了四肢,没了腰腹,没了胸颈,眼珠鼻子耳朵头发全然掉落一地,化作一滩浓稠的死水,散发着腥臭味。

      如此,那股尖锐刺耳的声音才消散而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呼喊。

      “江淮!醒醒——”

      “江淮!醒醒——”

      “快醒过来!”

      死水中并无东西坠入,却泛起圈圈涟漪,向外推展开。那摊水中央骤然伸出一双手,将他一把拽起。

      “你醒了。”他如今无法视物,辨不清声音从哪个方向来。

      是千娘子在凝神打坐,但她双唇未张,屋内四周却传来空灵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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