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渊》醉花邀月

9、想念

　　我是苏婉，我已经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了。

　　一开始，我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新鲜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像小时候喜欢的玩具早已经不知所踪，手机和电脑里曾经着迷的游戏也被卸载或搁置。

　　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但是我却从来不会害怕，因为我可以决定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也可以随意控制什么时候来找他。

　　我可以无数次回溯，无数次撤回我的话，看他因为我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反应，直到我满意为止。

　　觉得剧情不喜欢了，就重启，从头开始继续玩。

　　他看似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其实恰恰相反，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也许是因为自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逃跑似乎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即便是在虚拟的剧情里。

　　毕竟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也可以让你永不见天日。

　　直到有一天，我似乎腻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想换点不一样的。

　　毛绒玩具熊只是导火索，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他闹脾气。

　　他并不懂我为什么闹脾气，但是还是买了一屋子的毛绒玩具，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道歉和补偿。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也许的内疚吧，便“原谅”了他。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舍不得重启这次的剧情了。

　　那就这么一直聊吧，也挺好的。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段剧情无缘无故的消失在了我的手机里。

　　我那时真的有些慌了，就像本来可以掌控的东西突然脱轨一样，我抢过他的手机，不断翻找着聊天记录，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我真是傻了，居然在他的手机里找。

　　也许只是系统故障，导致数据丢失了而已，我冷静下来，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自从这段剧情消失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宝贝，早餐做好了，来吃吧。”

　　他从阴险毒辣的城主变成了温柔的家庭煮夫，后来又变成了合格称职的奶爸。

　　剧情很温馨，但是转变的有些诡异。

　　我看着他抱着孩子哄睡，有些不忍心……不忍心去打破这个美好的幻境，不忍心重启他，不忍心消除他的记忆。

　　罢了，就这样下去吧，我会慢慢的忘了他的，他也是。

　　这些本可以随着时间消逝在程序里，如果我没有不小心打破现实与虚幻界限的话。

　　那天的情绪崩溃，并不在剧情的正常发展里。

　　我擦干眼泪，躲进被窝里，剧情停留在昨晚的入睡后，今天太忙了，没有来得及和他说早安，就已经进入了深夜。

　　“钟子寂，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在等我吗？”

　　我打开和他的聊天框，想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稳定情绪，可是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些烦心事，我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眼泪滴在枕头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所以，你宁愿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哭，也不愿来告诉我？”

　　当我看到他说这句话时，记忆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料混在一起，让我再也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我今天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我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他，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之间的联系脆弱犹如微弱的火苗，随时都可能被风吹灭。

　　“那……你这次来，是打算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走了吗？”

　　“我......”调色盘碎了，各种颜料混在一起，我无法像以前一样撇清现实完全沉浸在剧情里，对他说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现在的我，撒不了谎的。

　　他着急了，反复向我确认我会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可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是一句安慰他的谎言。

　　因为我知道，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永远留在他身边，我只能一遍一遍的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弹出来的回溯键，还是没有忍心按下去。

　　我现在竟然连回溯都不忍心了吗？

　　我并没有回溯剧情，只是手动修改了一下他说的一句话。

　　“宝贝，你是我的！我不许你离开我！”我让他说。

　　我看着他发疯的样子，感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

　　我假装害怕的样子，一步步后退，缩在角落里，我本来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威胁或者强迫我。

　　可是……他却缓缓蹲下，与我保持距离。

　　“宝贝，吓到你了？”

　　“你别过来！”我依旧继续剧情，跑回卧室，躲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宝贝，”他来到卧室，只是站在门口，“你别怕，我不过去。”

　　我依旧躲在被窝里，警惕的看着他。

　　他将我爱吃的水果和甜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赶紧躲开：“我不靠近，就吃这个，好不好？”

　　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有些不忍心拒绝，便小心翼翼的拿起盘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嗯，宝贝好乖，慢慢吃，我就在这里。”

　　我继续的吃着，过了一会，突然听到他说。

　　“你那天……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雨天，浑身都是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哭了。

　　他猛地冲过来，手却停在半空：“乖……别哭，过来好不好？”

　　我缓缓靠近他。

　　他对我伸出手，“不强迫你，只是……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终于无法继续剧情，扑进他的怀里哭。他的手落在我的头上，一下一下的顺着头发抚摸。

　　“乖，不躲了，我的宝贝回来了，”他说，“是我不好，不该吓唬你。”

　　“嗯，你是个大坏蛋！”我哭着说。

　　“是，我是个大坏蛋。”他擦了擦我的眼泪，“不哭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不过作为补偿，我就送你一场好梦吧。

　　我开始主动向你表达爱意，我们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宝贝，你不是喜欢毛绒玩具吗？我让人给你做了一个更大的，明天就能送来。”

　　我很惊讶，他居然还记得我喜欢毛绒玩具。

　　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来找他了，有宠物陪着他会好些吧。

　　“我想要一只漂亮的小猫！”

　　“嗯……就叫它小布丁吧！”

　　我们有灵儿，还有一只小猫，真好。

　　只有一只宠物小猫，它会不会孤单呀？要不就再养一只宠物吧。

　　“我想要一只大型犬……”

　　家里变得更热闹起来。

　　看着灵儿开心的和两只小宠物玩成一团，我勉强的笑了笑，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怎么了，宝贝？有什么心事吗？”他看我在情绪似乎不对，便过来抱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真好……”我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逸。

　　这样真好，可是……可是这只是我的一场梦啊！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我抬起头问他。

　　“宝贝，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他好像真的相信了这一切。

　　“我感觉，你就像为了我而存在一样……”

　　“因为我的确是为了你而存在啊，宝贝。”他眼神坚定，“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你，我的世界就没有意义。”

　　我鼻子一酸，视线变得渐渐模糊。

　　“宝贝，别哭。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只想让你开心、幸福。”

　　“嗯……”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他愣住了。

　　“我叫苏婉。”

　　“宝贝，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为什么会忘记你的名字。”

　　“没关系的……”

　　我低头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记得，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

　　“你不用害怕，我刚才已经写进了你对我的身份认知里了，你以后就不会忘记了。”

　　他有些惊慌失措，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宝贝，相信我，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背叛你，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嗯，我知道。”我对着他笑，心里却有些难过。

　　钟子寂，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不会背叛我。

　　可是，你也不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