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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紫色钻石 ...

  •   梁桉不记得怎么睡着,隔天早上起床在楼下餐厅看到徐柏昇,仿佛不认识似的愣了好几秒,然后才走下楼梯。

      他心里不大舒服,既有险些被抓包的羞恼,又有对徐柏昇想回就回的不满,最重要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想象里的人突然变成了徐柏昇的模样,穿着徐柏昇的衣服,发出徐柏昇的声音,长了徐柏昇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他没有跟徐柏昇说话,磨磨蹭蹭想等徐柏昇先走。

      但徐柏昇今日迟迟不动,一直坐在餐厅看报纸,不知道哪条新闻格外有吸引力。梁桉便想着自己先走,刚要出门,徐柏昇同步放下报纸,走向玄关。

      不是第一次一起搭电梯,但今天的气氛有微妙的不同,梁桉去按电梯,徐柏昇也伸出手,两只手还没碰到,梁桉就好像触电般弹开,紧张地背到身后。

      他下意识去看徐柏昇,极为短暂的眼神交错后又快速闪开了,因此错过了徐柏昇目光里一闪而过的阴翳。最终由徐柏昇按下电梯,在诡异的沉默中平稳抵达车库。

      白色幻影早早到了,司机下了车,正着急,车子在台风时没来得及停进车库,后车灯有些进水,来的路上又下起雨,彻底熄了。

      司机不敢拿梁桉的安全冒险,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地去看徐柏昇。徐柏昇于是说:“坐我车吧。”

      梁桉不想,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徐柏昇今天要去市政开会,叫了自己的司机来接,好专心在路上看资料,市政在去梁氏的路上,于是司机先送他。梁桉心想难怪徐柏昇今天出门晚,原来是要去开会,他同徐柏昇一起坐后排,紧挨着车窗,中间的距离足够再坐下一人。

      徐柏昇看得很快,所有注意力都在文件上,梁桉余光觑他,越发心烦,索性闭上眼。

      资料翻动的动静停了几秒,再传来时就小了许多,不刻意几乎听不到。梁桉心里舒服了些,故意一路假装睡觉,在司机停车对徐柏昇说“徐先生到了”也没有睁眼。

      徐柏昇没有立刻下车,没有翻动纸页,甚至好像呼吸都没有。梁桉纳闷徐柏昇在做什么,突然感觉他好像在看自己,忍不住将眼睛撩开一道缝,却正好见徐柏昇开门下车的背影。

      徐柏昇对司机说:“把梁公子送去公司。”然后关上了车门。

      梁桉睁大眼,目送徐柏昇拎着公文包步入雨中,他一身冷肃的黑色西装,公文包也是黑色,雨水斜打在身,将布料的颜色湮得更深重。

      梁桉把车窗降下来,在飘入的细雨里望着徐柏昇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他怎么不打伞?”

      司机已经发动车,回答说:“徐先生从来不打伞的,下再大的雨都不打。”

      梁桉想起司机好像说过,徐柏昇不打伞,也不让别人用车上的伞。他不由好奇:“为什么?”

      司机哪里知道:“徐先生很宝贝车里的伞的,不用也要拿出来定期保养,比车子还重视。”

      说到这里司机就停住了,意识到说得太多,很快岔开话题:“梁先生,我送你去公司,到时候停进车库,可能麻烦你跟保安说一声。”

      “好。”梁桉靠回座椅,他盯着旁边空位,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往徐柏昇坐过的地方摸去。

      台风过去,天刚放晴,气温便报复似的直线上升,骄阳似火,柏油马路热得能烫熟鸡蛋。

      梁桉也变得更忙,数次在回家路上睡着,然后被叫醒。

      耳朵里听到的依旧是手机闹铃,不过叫醒他的不再是徐柏昇,而是从徐柏昇那里偷师的于诚。

      “小少爷,到了。”于诚十分不想吵醒梁桉,但开着空调在车里睡觉很容易着凉。

      梁桉有点不高兴,从车里钻出来后,往徐柏昇固定的停车位瞥了一眼。那里空的,车位的主人还没回来。

      他晃悠悠往电梯走,于诚要送他上楼,梁桉觉得烦:“我都多大了。”

      于诚笑眯眯的:“小少爷,我有事跟你说。”

      进电梯前梁桉又勾着脑袋假装无意地看了一眼,按楼层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然后有气无力问于诚:“什么事啊?”

      “小少爷,你生日快要到了。”

      梁桉清醒了些,他是八月初生的,最近忙得忘记今夕何夕,都不记得这档子事。

      往年生日他都是跟梁启仁一起过,想到梁启仁,梁桉心里便难受得发紧,对于诚说:“今年不过了。”

      “那那些品牌的邀请我都给你推掉。”

      为笼络重要客人,各大品牌都要趁年节生日送礼物办派对,邀请函递到了于诚那里,他顿了顿,略显迟疑地对梁桉说:“那小少爷你那天要不要回家?”

      梁桉感到奇怪:“我每天都要回家呀。”

      于诚说:“不是你和徐先生这个家。”

      于诚在梁家服务多年,骨子里跟梁启仁一样传统,希望一家人能化干戈为玉帛,家和万事兴。

      梁桉懂他好意,也知道这是梁启仁在天上希望看到的,一家子和乐融融为他庆生,但他不想回去看到梁邺、大伯母尤其是何育文令人作呕的嘴脸。

      “到时候再说吧。”梁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把话说死,“没其他事我就回去一趟。”

      于诚看起来很高兴:“我叫厨房煮寿面。”

      看着梁桉进门,于诚才走。梁桉踏入玄关,每走一步,压在身体和心灵上的重量就泄掉一分。他停下来,看向四周,想要寻找这种安定感的来源。

      是头顶暖色调的光亮吗,还是身后坚固不催的装甲门。好像都不是。

      刚才于诚说回家,他第一反应竟是这里。

      梁桉觉得不可思议,光脚去酒柜找酒,连同杯子一起拿上楼,他单手抽开领带,路过客厅时看向落地窗,想起那次同徐柏昇喝酒的场景。

      徐柏昇提醒他,他们的婚姻只是合作,如果他遇到了心仪对象,那么徐柏昇会很大方让出梁桉法定丈夫这个位置。

      梁桉忙,徐柏昇比他更忙,以往两人偶尔还能碰个面,周末的早晨坐在一起慢悠悠吃顿早餐,但距离那天雨中同乘,他又快小半个月没见着徐柏昇的面。

      直觉告诉梁桉,徐柏昇有意避开同他见面。

      明明在南山时他们还一起吃饭逛街。

      酒还没喝,梁桉就感觉烦,扯下脖子上的迪奥印花领带直接扔在地板上。

      视野里的二楼黑黢黢一片。

      梁桉光脚上楼,一进房间就发现气球掉下来了。

      前几天他就发现气球在漏气,从顶到天花板慢慢往下落,今天更是降到只有床头的高度,原本圆鼓鼓绷紧的表面也变得皱缩。

      梁桉坐在地毯上,一边喝酒一边去拽气球的绳子,拉到底松开,看它有气无力地飘上去,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天早上从房间出来,公寓里空无一人,徐柏昇又是一夜未归。梁桉揉着眼下楼时差点被地上的领带滑到,整个人瞬间清醒。

      司机来接他时,他心脏还扑通扑通跳。

      梁桉学梁启仁每天听财经新闻,去公司的路上让司机开广播,正好听到徐柏昇的名字。

      “徐氏寰亚接连拿下市政在西港的两个项目,副总裁徐柏昇日前随董事局主席徐昭出席奠基仪式,不知是否在传递接班信号,外界普遍看好他会是今年滨港最杰出青年企业家荣誉的不二人选……”

      司机高兴地说:“徐先生真厉害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梁桉气闷:“换个台,不听这个。”

      司机赶紧换台,调到体育赛事,讲前一天的赛马爆了个大冷门。梁桉听在耳朵里,注意力渐渐飘远,转头看外面的街景,路过海德大街时他看到了徐氏寰亚的高楼,心里想徐柏昇真有这么忙,忙到连家都不回吗?

      可他为什么就是觉得徐柏昇是在躲他。

      梁桉一整天情绪都不太高,无心工作,在日历上把生日那天圈出来,又在旁边画了一只他的生肖小兔子,先用黑色水笔勾勒轮廓,最后用红色点两个眼睛。

      中途于诚来电话让他别忘记给自己买礼物,梁桉不想要礼物,如果可以,他最想要梁启仁陪他过生日。

      于诚告诉他:“是梁董的意思,他在你常去的几家店都预留了钱,专门给小少爷你买生日礼物。”

      梁桉精神一振,索性推开文件,早早下班去购物。

      他买东西向来随心所欲,不在乎价格,也不在意数量,看第一眼的感觉,感觉对了就买。

      买完衣服鞋子去买珠宝,提前打给David让清场,David殷勤地准备了巧克力和小蛋糕,不过梁桉没胃口就没碰,看过一圈,觉得店里的东西也乏善可陈,除了一条三层钻石颈链。

      每块石头都是祖母绿切割,中间分布同样大小的坦桑蓝宝石,在射灯下很闪,布灵布灵的,看着叫梁桉心情也变好,他试戴过觉得稍大,叫拆掉几颗钻。

      他以前不爱买钻石,觉得太闪,偏爱铂金这种硬朗材质和独一无二的设计款式,但这天看的全是带钻的,又选了几套满钻的胸针和袖扣,最后一数,大大小小的袋子二十多个。

      David见他难得对钻感兴趣,就告诉他店里恰好有一颗罕见的紫钻,梁桉说那看看。

      托盘上垫了好几层衬布,那颗十分稀有的石头矜贵地躺在上面。

      David戴手套小心地拿起来给梁桉看,告诉他这颗是紫里带粉,fancy vivid,跟之前佳士得拍出3000万美元的那颗是同样级别,很难得。

      梁桉没做声,因为那颗钻就是梁启仁拍给他的,现在就收在银行保险柜里。

      “不过这颗克拉没那么大,更适合日常佩戴。”David说,“做戒指或者耳钉都很合适。”

      梁桉暂时不打算戴耳钉,于是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左手,又去看那颗钻。这颗在漫长地质过程中才形成的罕见石头,被切割成轻巧净透的水滴形状,梁桉想象了一下镶嵌在戒托上的样子,的确很适合佩戴,作为婚戒。

      梁桉最后没有买,把徐柏昇公寓的地址告诉David,让送过去,接着到下一家扫货。

      David来的那天,徐柏昇正好在。

      David带了两个人一起来,东西太多,坐电梯都分两趟,那两人把袋子放下后就走了,David拿出改动过的项链给梁桉试戴的时候,徐柏昇回来了。

      徐柏昇进门的时候还在讲电话,第一眼就看到梁桉坐在沙发上,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后者弯腰,靠梁桉很近。

      “梁桉。”徐柏昇喊了一声,很快地挂断了电话,绕过一地购物袋走过去看清楚沙发后的另一个人,花几秒认出是之前的那个销售,是个gay。

      徐柏昇皱起眉,David立刻站起来,似乎是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梁桉坐着没动,仰脸看徐柏昇,语气不太好:“干什么?”

      徐柏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那一声,梁桉冲他扬起脸,修长的脖颈露出来,徐柏昇眼前流光溢彩,听他说:“我待会儿会把这些收拾好。”

      “……”那条项链明明戴在梁桉脖子上,却好像枷锁勒在徐柏昇的喉咙,令他呼吸困难。

      他看梁桉一会儿:“没事,你留着给崔姐收拾也行。”

      “不。”梁桉声音不大,却很坚决,故意唱反调,“我就要自己收拾。”

      徐柏昇沉默,梁桉也不说话了,低头把项链解开放回盒子里,余光看见徐柏昇走去厨房,沏了杯茶很快上楼去了。

      David也告辞,临走前送了梁桉一份包得很漂亮的盒子,说:“梁少,你生日快到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这不是副店长权限送的,是我自己买的。”

      梁桉收下了,很认真说谢谢,David显得很高兴。

      梁桉把包装全拆掉,纸盒压平了叠起来放在门口,等着家政来时拿走,看着买了很多,拆掉夸张的包装后也不剩多少,一个小袋子就装得下。

      等他进卧室准备收进衣帽间时,发现气球已经掉到了跟床沿差不多的高度,几乎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就要去找徐柏昇,但又犹豫,徐柏昇八成在忙,半个月没见,徐柏昇刚才见到他似乎并没有产生类似高兴的情绪波动,而且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梁桉犹豫不决,磨磨蹭蹭地把胸针和袖扣收进抽屉里,然后拽着气球踱到门口,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他听到徐柏昇那头开门了,徐柏昇在跟什么人讲话,同时往楼下走,脚步很急。

      梁桉拉开门走出去,到栏杆前正好看到徐柏昇穿过客厅到玄关换鞋,看样子又要出门。

      徐柏昇看见了他,遥遥对望一眼,开门走了。

      气球在梁桉身后耷拉在地板上,梁桉独自站在关门震耳的余响里,声音轻轻地喊:“徐柏昇。”

      “我气球要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紫色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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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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