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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分离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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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要搭次日的航班回滨港,梁桉本想跟他订同班飞机,回酒店的路上接到华裳副总的电话说还有一个细节想再谈谈,他只好推迟一天。
江源订票时自动忽略了八点后的班次,按照徐柏昇的作息,六点起,最迟六点半从酒店出发,避开早高峰半小时到机场,半小时办登机,再预留半小时机动,完全足够。
当他把几个选项发给徐柏昇时,少见地没有很快收到回复,江源怕错过信息不敢去洗澡,正纠结,徐柏昇的信息终于来了,让他看10点后的航班。
江源愣了一下,没敢耽误立刻把10点后可选择的航班发过去。
徐柏昇挑了10:40的那一趟。
江源订了票,往浴室走的时候还在自我反思,徐柏昇惜时如金,日程以分秒计算,从不浪费时间,所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忽略掉了吗?
徐柏昇收起手机,告诉梁桉明天上午走。
“嗯。”梁桉在刷牙,用的还是徐柏昇带来的牙膏。
徐柏昇等他用完浴室好洗澡,于是靠在门边,从镜子里看他。
梁桉漱过口,又拿湿巾擦脸,从一堆徐柏昇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里挤出东西来抹在脸上,边问:“你几点飞?”
“10点40。”
梁桉回了一下头:“这么晚?”
徐柏昇说:“早班机没票了。”
梁桉看起来很高兴:“那你明天早上能叫我起床吗?”
徐柏昇想问你的闹钟呢,嗯了一声。
最后一步面霜涂完,梁桉前倾上身近距离对着镜子照,烟灰色真丝睡衣便如轻薄的蝉翼贴覆在后背,徐柏昇看到他凸起的肩胛和两片背脊中间轻微的凹陷。
梁桉似乎对皮肤状态很满意,手背拍了拍脸颊,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转身走来,经过徐柏昇身边时对他说:“我好啦。”
徐柏昇闻到了牙膏的薄荷味和其他香香的味道。
等梁桉出去,徐柏昇关上门,在浴室残留的水雾和香气中脱掉衣服,走去花洒下冲凉。
洗完出来发现台面上有枚戒指,铂金在米白色大理石上不那么显眼,徐柏昇还是看到了,他拿起来,又搁回去,是梁桉的,因为他的就戴在手上没有摘。
徐柏昇从浴室出去,穿露胳膊的短袖棉T和宽松长裤。梁桉躺在床上,曲起的膝盖上搁着一本书,注意力却不在上面,手指拉着气球的绳子往下拽着玩。
“徐柏昇,气球能不能带上飞机?”
徐柏昇从理论分析:“恐怕不能,氢气易燃。”
梁桉失望,仰头看那个蓝色气球,是tiffnay的那种蓝,他很喜欢:“那我怎么带回滨港?我想放在我的卧室里。”
徐柏昇顿了顿,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他不会做也不愿费脑细胞:“你可以先把气放掉。”
“不要。”
徐柏昇花两秒思考:“放我车里,给你运回去。”
梁桉眼睛亮了,松掉气球扔开书,四肢并用从床头爬到床尾,然后盘腿坐在床垫上冲徐柏昇仰脸:“你的车买得真有先见之明。”
徐柏昇喉结滚了滚,转身走开去拿电脑。梁桉跟着挪过去,问:“你晚上还要看股票?”
“要看一下。”徐柏昇头没抬,敲进密码后双眼看向上方一处微型摄像头,还有一道虹膜解锁。
梁桉没再出声,徐柏昇很快抬了下眼,看到他低头弓背,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小少爷的心思比K线更难琢磨,徐柏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有什么问题吗?”
梁桉这才抬头,过了一会儿又摇头。
徐柏昇拿起电脑站起来:“我去外面,你早点睡觉。”
快到门口时他被梁桉叫住。
“徐柏昇。”
徐柏昇停下来,转头。
梁桉深呼吸,似乎难以开口,背在身后的手将柔软的长绒棉抓出褶皱:“你会睡床吧。”
“不要睡沙发,睡沙发会不舒服的。”梁桉认真说,”我睡觉沉,你进来不会吵醒我,不管多晚都没关系。”
徐柏昇沉默,喉结在阴影里滑动,点了点头。
当晚是之前跟着庄家买进的一支股到了最后的收割时刻,徐柏昇很少自己做庄,偶有例外,短短两个小时就赚了好几台车的钱,徐柏昇没有恋战,上半场一结束就跟周琮彦说要下线。
“这么早?赶着陪你老婆睡觉啊?”
徐柏昇没有纠正,把电话挂了。
等他进去里面的卧室时,梁桉已经睡着了,为他一半床和一盏灯。
徐柏昇关了灯躺下,听到旁边传来声音,很轻的一声嘟囔。
“徐柏昇?”
“嗯。”
徐柏昇屏住呼吸,梁桉却没再说话了,徐柏昇转过头,发现梁桉还在睡,刚才那一声好像只是他深夜用脑过度产生的幻听。
徐柏昇不知道为什么梁桉坚持让他睡床,他比梁桉睡得晚,梁桉醒来时他也已经起床,他们不会碰面,所以意义何在。
这样想着,徐柏昇闭上眼睛。
隔天早上,徐柏昇迎晨风慢跑,在楼下餐厅吃饭,回房间时正好叫醒梁桉。梁桉比以往清醒得要迅速,第一句就是问徐柏昇睡在哪里。
“床。”徐柏昇说。
梁桉又去看旁边床铺,有睡过的痕迹,他前一晚特意摆歪了的枕头也放得规规矩矩,于是高兴地笑起来,跳下床去洗漱。
徐柏昇在梁桉洗漱后才去浴室,发现戒指还丢在台面上。
徐柏昇拿起来,看了几秒搁回去,在衣帽间找到梁桉,问他:“梁桉,你戒指呢?”
梁桉正在一排衣架里挑拣今天的衣服,闻言去看自己的左手,空的,他愣了愣:“我戒指呢?”
徐柏昇抱起手臂,看着他不说话。
梁桉先是摸睡衣口袋,又去翻床头柜,连被子和枕头都掀开,他急得团团转,徐柏昇幻视他身后长了根毛茸茸的长尾巴,此刻绕成一个忙乱的圆圈。就在徐柏昇打算告诉他时,梁桉自己慌慌张张走进浴室,没多久就举着戒指出来,很高兴地说:“哈,找到了!”
“估计是我昨天洗澡的时候摘掉然后就忘记了。”他小声解释,又有些后怕似的,“刚才我还以为丢了。”吓得都出汗了。
他没有立刻戴,回衣帽间继续挑衣服,顺手把戒指递给徐柏昇:“你先帮我拿一下,不要丢了。”
徐柏昇扯扯嘴唇,咽下想要反驳的话,举着戒指走到沙发坐下,再抬头时,梁桉已经换好衣服,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白衫黑裤,还有外套都是圣罗兰的,没系领带,前襟的U形风琴褶露出来,配上Berluti的一片式牛津鞋,别样的法式优雅和浪漫。
和梁桉此刻飞扬的笑容很搭。
徐柏昇把戒指递过去,他坐他站,体位差令人联想到某种神圣的仪式,梁桉愣了一下,那枚轻巧的小圆环到手里时还带着徐柏昇的体温。
梁桉把戒指重新戴回到了无名指上。
徐柏昇出发前叫劳斯莱斯的店员把车开回滨港,梁桉牵着气球下楼,又亲自弯腰将气球系在了后座的安全带上,飘起来正好碰到星空棚顶。
他往徐柏昇投去一眼,十分依依不舍的模样,徐柏昇便跟店员强调要确保气球完好无损,那语气仿佛车子都可以丢但气球不能有事。
见惯了有钱人怪癖的店员连连保证绝不会出岔子,心里吐槽可真是一对奇葩。
徐柏昇叫的车先把梁桉送去华裳,梁桉下车前同他说再见。
“再见,滨港见。”他的原话是如此。
徐柏昇没有回应,看梁桉开门下车往台阶上走,半途助理说了句什么,梁桉便回头,冲徐柏昇挥手,口型似乎催他快走,徐柏昇便叫司机开车。
他并没有立刻将车窗升上来,后视镜还能看到梁桉逐渐缩小的影子,叫徐柏昇感到有什么正从他身体上剥离的难受。
他突然后悔刚才没有回应梁桉的那句再见。
热风随车子加速越发鼓噪地灌进来,一团团拍在徐柏昇的脸上。入夏后天气变得燥热,所以徐柏昇也感到了些许焦灼。
这对他来说很不寻常,他习惯了飞去各个地方,短暂停留然后再不带留恋地离开。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叫分离焦虑,从那时起,他的潜意识就不想离开梁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