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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交颈天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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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转身,看到了穿西装打领带、身姿笔挺的徐柏昇,一时间难以置信。
徐柏昇看着他睁大了的眼睛,没戴平光镜,漂亮的眼形露出来,在辉煌的水晶吊灯下熠熠生光,就是眼神不太好,从他旁边走过都没注意他。
“你怎么在这儿?”梁桉问。
徐柏昇往上提了提公文包:“跟你一样,来出差。”
“……之前没听你说呀?”
“临时决定。”
“那你刚打电话怎么不说?”梁桉瞪他。
“我以为你会猜到。”
江源忍不住往徐柏昇看去,他从来没听过徐柏昇跟谁用这么轻松调侃的语气对话。
看到徐柏昇,梁桉还是高兴的,不,是很高兴,非常高兴,或许是他乡遇故知,或许是晚上喝的清酒迟来地叫情绪变得亢奋。他的双眼亮如宝石,不顾形象地喊:“徐柏昇!”
喊完发现四周的人都在看他,又抬起手羞耻地挡住脸,因此错过了徐柏昇脸上的笑容。
江源站在旁边,莫名其妙脸红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放哪里感觉都不对,幸好徐柏昇开口问他:“房间好了吗?”
“没有套房了。”江源请示,“给您订行政套间可以吗?”
徐柏昇正想说可以,梁桉突然伸手,隔着硬挺的西装料子握住徐柏昇的手腕,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要单独开一间房?”
“不然呢?”
梁桉犹豫了一下,凑近,声音更小:“我们住在同一间酒店却分不同房间,传出去不就露馅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了,徐柏昇闻到了他的气味,体香混合酒香。他挑眉:“你的意思是……”
梁桉正被董民渊之流烦得不行,正好徐柏昇来了可以帮他挡一挡,立刻说:“住我房间呀。”
徐柏昇沉默了片刻:“你出差是走公司经费吧,这样恐怕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梁桉不以为意,“大不了我自己出钱。”
他说话时一直抓着徐柏昇的手,很用力,好像小孩子得了心仪的玩具不肯撒手,徐柏昇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抬回他脸上:“那好吧。”
徐柏昇便对江源说不用给他订,让江源自己订一间然后去休息,又拒绝了酒店经理为他搬运行李的服务,跟梁桉坐上了另一部电梯。
因为是直通顶层,没有其他客人,封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
梁桉今天穿的是一身海蓝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皮肤白生生的,没打领带,前襟缀一枚繁复雕花的金属胸针。
他双手背后,酡红的面颊转过去,笑眯眯同徐柏昇对视,眼神里流露出由衷的喜悦,接着去看指示板上行的数字。
徐柏昇站他旁边,几乎并肩,略微靠后,只要稍偏头就能看到他整齐的头发和折出修长弧度的脖颈。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徐柏昇听到自己问。
“秦……”梁桉花了几秒才想起全名,他告诉徐柏昇,“华裳的董事长。”
梁桉虽然是梁氏股东,但这次负责的项目不算大,派个高级经理对接绰绰有余。徐柏昇不作声,梁桉接着问:“你认得吗?”
“不认识,听说过。”
电梯来了,徐柏昇伸手挡住门叫梁桉先出去,自从有次在公寓搭电梯梁桉被门夹到痛呼眼里飙泪,这就成了他下意识的举动。
他看着梁桉走出去,自己跟上,随口问:“这人怎么样?”
梁桉低头看房卡上的数字,又对着墙上的指示牌确认,带徐柏昇往右走,然后才说:“看起来还行。”
秦楚综什么角色徐柏昇略有耳闻,吃肉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他拎着手提行李跟在后面,看梁桉专心地找房间,心里想恐怕只有小少爷会觉得还行。
梁桉拿房卡开门,想到什么对徐柏昇补充:“但我坐他的车有点晕。”
徐柏昇没细问,因为他看到秦楚综开的是台迈巴赫,并非小少爷钟爱的劳斯莱斯。
进房间关上门,梁桉走去里面的卧室,看到只有一张床,沸腾的大脑终于冷却。
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上次徐家大宅,他和徐柏昇就住在同一房间,梁桉一回生二回熟,既然他让徐柏昇住进来,自然不能再让徐柏昇睡地下,何况他承诺过再有下次就自己睡地板,于是很大方地将床让出来。
床铺整理过,平整地没有一丝褶皱,好像新的,上面用毛巾折出来两只交颈天鹅。
徐柏昇没接话,往外面走,沙发略短,宽度还行,应该够睡了,他对梁桉说:“我睡沙发。”
“不行。”梁桉断然拒绝,“要睡也是我睡。”
徐柏昇用力按了按沙发的垫子,很软,有明显回弹,睡一晚肯定腰疼:“你睡过沙发吗?”
梁桉愣了愣,当然是没有,他问徐柏昇:“你睡过?”
徐柏昇一扯唇:“沙发算什么,我连水泥地都睡过。”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句话,掩饰地转开视线:“沙发睡一晚你会腰疼,明天大概率没办法工作了,耽误时间耽误精力。我睡眠少,睡不了几小时,哪里都一样。”
梁桉没说话,心里清楚徐柏昇给出的是最优解,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睡水泥地?”
徐柏昇一脸拒绝回答的表情,转身去小冰箱拿水喝。
梁桉追在他后面:“徐柏昇,你为什么睡水泥地?”
徐柏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滚进胃里,他转身面对梁桉,一如既往以问代答:“你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
梁桉说不出话,嘴唇微微张着,看徐柏昇面无表情从他面前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很快又跟上,气势如虹地对徐柏昇说:“那我们今晚都睡床,谁都不许睡沙发!”
徐柏昇停下来,转头盯着梁桉的眼睛。他将瓶盖对准了瓶口,顺着螺纹,慢慢地、严丝合缝地拧回去,说:“可以。”
真正睡在一张床上,梁桉才感到了迟来的紧张。他仰面躺着,靠里侧,规规矩矩地在自己那半边,谨慎地不越界。
灯关掉了,酒店厚重的窗帘叫一丝光也透不进来,适应了黑暗后,他还是能捕捉到旁边徐柏昇的轮廓。
徐柏昇的轮廓宛如起伏的坚硬的山,这是梁桉上次发现的,但他今天却觉得,徐柏昇的侧影又好像流动的柔韧的水,能在任何地形中找到出路。
他并不后悔没有同意让徐柏昇去睡沙发,他单纯地想,从今以后都不要让徐柏昇睡地上或者睡沙发。
先是目光,然后是脸,梁桉整个身子转过去,对着背影小声喊徐柏昇的名字。
等了几秒,徐柏昇转过来,平躺,只转扭过脖子很短暂地看了梁桉一眼,随后面朝天花板:“怎么了?”
梁桉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总是想要喊徐柏昇的名字,然后听他的反应。
梁桉凑过去一些,被子摩擦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叫人从耳朵麻到心里,他来到了分界线,胳膊超过但不自知,看着徐柏昇的脸问他:“你困吗?”
徐柏昇不太有半夜聊天的兴致,但还是回答:“不困。”
梁桉好像揣着无穷无尽的问题:“你跟别人睡在一起过吗?”
“没有。”徐柏昇很快回答,又自我更正,“一张床上没有。”
一张床上没有,或许水泥地上有,这个猜测让梁桉静下来。
徐柏昇问他:“你呢?”
问完徐柏昇即刻闭嘴,梁桉怎么可能没跟别人睡在一起过,恋爱谈过那么多,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谁想梁桉却小声说:“我也没有。”
“没有?”徐柏昇语气明显不信。
梁桉已然忘记自己曾经夸下的海口:“当然没有啊,我干嘛要让别人睡我旁边?”
徐柏昇却有另外的解读,或许是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做.爱过后,梁桉就把对方赶走。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还是要自己睡。
黑暗里,徐柏昇喉结轻微地滚动,听到梁桉打了个哈欠,然后说:“你要是起得早,记得叫我。”
徐柏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几点?”
“八点吧,我上了闹钟,但我怕睡过了。”梁桉感到思绪正随身体一道往下沉,很奇怪,明明前一晚他还因为认床而失眠。
他努力攒起精神:“记得叫我,晚安,徐柏昇……”最后几个字近乎呢喃,但徐柏昇还是听见,人对自己的名字总会更加敏感。
徐柏昇没有动,维持双手放在胸前的仰躺姿势,等梁桉的呼吸变得绵长且有节律,才很慢地转动脖子。
梁桉睡得很沉,轻薄的被子显出身体纤细的轮廓,面对他侧躺,闭着眼,有股干净清爽的沐浴露味,睡着了后就很乖。
徐柏昇的眼神起初冷硬如铁,逐渐软化,融成一滩水,在窗帘细微缝隙里无所不入的溶溶月色中。
少顷,他脖子转回来,恢复呼吸,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