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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社交距离 ...

  •   一滴雨水从叶尖坠落,在徐柏昇的额头晕开一片冰凉,他抬起看,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棵紫荆花树的下面

      树干没被台风吹折,但叶子和花基本零落了,只剩孤伶伶的几朵。

      不过徐柏昇并不担心,他相信这种顽强的植物很快又能绽放,欣欣向荣。

      他喝完水,回办公室换身衣服,继续工作。

      再见到梁桉是周五的晚上,天空勾起极弯的一弧月,光辉浅淡朦胧。

      徐柏昇又是披星戴月而归,开车的时候在想,他见过最多就是滨港的夜,好像都没怎么看过滨港的黄昏。

      公寓的电梯间旁停着一辆劳斯莱斯,穿制服的司机还有穿中山装的于诚站在旁边。

      于诚看到徐柏昇主动上前,指了指车里,小声说:“小少爷睡着了。”

      徐柏昇看不清车里的情形,但于诚说了,他有必要回答,于是顺嘴问:“怎么睡着了?”

      “太累了,每天开会看文件。”于诚依旧很小声,“比读书那时候用功多了。”

      徐柏昇一时语塞,因为于诚脸上的表情既有些忧愁,更多是骄傲,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梁桉工作多努力。但梁桉这几个晚上似乎都很晚睡,白天还要去上班,对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来说的确算是辛苦。

      徐柏昇又往黑漆漆的车窗看一眼,问于诚:“怎么不叫他?他有起床气?”

      于诚说:“那倒没有,小少爷脾气一向很好的。”

      徐柏昇心想于诚这滤镜属实有点厚。

      司机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又迅速闭紧嘴,于诚看了一眼手表,似乎担心梁桉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徐柏昇于是发挥好心:“我来叫他。”

      于诚拉开车门,徐柏昇往里看,梁桉靠在座位上,眼睛闭着,没有反应。

      徐柏昇只好弯腰,上身探进去,同时喊:“梁桉。”

      他喊了两遍,梁桉的睫毛最先动了,徐柏昇看到他合起的睫毛好像两把羽扇缓缓张开,眼神迷蒙,好一会儿才像辨认出来是谁。

      “徐柏昇……”

      徐柏昇突然想,原来平光镜真的会放大眼睛。

      “干嘛啊……”梁桉头扭到另一边,毛茸茸的后脑勺对准徐柏昇。

      徐柏昇停顿几秒:“上楼再睡。”

      等了一会儿梁桉才转回来,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几点了?”

      徐柏昇看手表,然后告诉他时间,始终维持弯腰的姿势。

      梁桉坐起来,揉着眼,徐柏昇这才直起身,让开给他下车。

      坐电梯上楼时,徐柏昇就看梁桉的头在点,好像啄米的小鸡。

      小鸡还戴着眼镜。

      看来真是累了,顾不上会压红鼻梁。

      徐柏昇先是点点自己的眼睛,梁桉没明白,他才开口:“眼镜。”

      梁桉在轿厢里看到自己,才意识到他忘记摘,他累得手都不想抬,嘴唇不高兴地抿着,唇珠的弧度因此更加明显,幽怨地盯着徐柏昇在轿厢里的影子。

      回家换上拖鞋,梁桉反倒有了精神,站在窗前喝冰水,看夜空中的月亮。

      经历过台风洗礼的夜空澄澈高远,月亮隐藏大半,羞怯般只勾出一弧金亮的细边。

      徐柏昇说:“明天初一了。”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徐柏昇要说什么。徐柏昇想说什么从不直说,梁桉为回到家还要动脑子而不快,因此没好气地看过去:“是不是又要去吃饭?”

      徐柏昇体贴道:“你要是太累可以不用去。”

      梁桉抿掉嘴唇上的水珠,想了想说:“我很有合约精神的,不是要陪同你去必要的场合吗,再说我不想被人挑理。”

      徐柏昇道:“要挑也是挑我的理。”

      梁桉很奇怪:“挑你跟挑我有什么区别?”

      徐柏昇突然间沉默了,梁桉更加奇怪,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层原因是有限的几次接触里,他看出徐家人各个佛口蛇心,而徐柏昇有时圆融,有时做事又挺轴。他怕徐柏昇吃亏。

      梁桉问:“明天几点?”

      徐柏昇说:“明天是吃晚饭,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梁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徐柏昇开车去。

      梁桉先去街边咖啡店买咖啡,徐柏昇从车库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捧着一杯咖啡站在路边。偏西的阳光没正午那么强烈,但依旧温暖明亮,梁桉逆着光,发丝都被染成金色,仿佛担心徐柏昇没看到他,一直冲徐柏昇招手。

      徐柏昇开过去停在路边,梁桉发现不是之前那辆古董车,而是一辆黑色魅影,于是松口气。

      喝过咖啡还是困,梁桉望向西装革履精神十足的徐柏昇:“你昨晚几点睡觉的?”

      这几乎要成每日一问了。徐柏昇望着前方的路,告诉他:“2点。”

      “几点起?”

      “六点。”

      徐柏昇余光里,梁桉的身体往他侧,眼睛也睁大了,好像外星人似的打量他:“你真的不困?”

      徐柏昇嘴角微微往上翘,弧度含蓄隐晦,很难捕捉。

      梁桉泄气,后背跌回座椅:“我现在能理解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徐柏昇打了个转向,车子往山上开,他慢条斯理地安慰人:“你的长处也很明显。”

      梁桉刚刚闭上的眼又迅速睁开:“我的长处?”

      “比如你早饭午饭不吃,也不饿,一年下来要节约很多粮食。”

      梁桉深呼吸:“徐、柏、昇。”

      他喊徐柏昇的名字,音色是柔润而清亮的,令徐柏昇想到形美味甘的明前龙井,但语速放缓,有种不爽的警告在。

      徐柏昇不说话了。

      往常独自开车,徐柏昇总觉得上山这段路弯多难行,天也常被高树遮挡而晦暗无光。大约台风过境天空晴朗,树叶也叫雨水刷成新绿,一切都明快地令人心胸开阔。

      就连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加速了,徐柏昇觉得他比计算得要更快抵达,而当他下车时发现,其实并没有,只是他的错觉。

      晚饭吃中餐,梁桉大概是饿了,吃得比平时多,有道龙趸汤里撒了葱花,徐柏昇往他看,梁桉面色平常,没有挑出来,直接喝了。

      长辈的问题他都能得体地回答,有他在的饭桌,气氛都好了不少。

      但今天看似融洽的氛围里又有些许不同,徐棣和李杺明里暗里试探,直指梁桉的股份。

      徐棣早前问过徐柏昇,徐柏昇明确告诉他梁桉的股份跟自己无关,徐棣似乎并不放心。

      李杺原先只是将梁桉视为一个礼貌可心的晚辈,因为没有威胁,所以叫人放心,当这个晚辈突然继承股份,一切就都变得不同,她担心梁桉和徐柏昇联手,会成为徐柏昇的助力。

      梁桉比徐柏昇料想中要聪明得多,当徐棣关心他在梁氏工作情况时,他烦闷地说:“比我想的累多了,真的每天都怀念度假的时候,不信舅舅问柏昇,我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

      他俨然把自己包装成没有上进心的无害小绵羊,徐柏昇顺势说:“的确,一直睡到下午。”

      梁桉朝他看,众目睽睽之下,冲他隐晦地夹了一下眼睛,又笑吟吟地说:“所以外公和舅舅好厉害,管理公司实在太难了,我觉得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李杺语气松下来:“你有股份,等着吃分红就好,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再说有柏昇,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徐柏昇表现出宠溺的模样,表示李杺说得对,梁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梁桉回以徐柏昇甜甜的笑,然后宣布:“再过段时间,我要休假。”

      李杺立刻向他推荐冷门小众但景色很好的地方。

      徐昭吃饭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最后才对徐柏昇提起一个项目,问他进展。

      徐柏昇应答,梁桉安静地听,项目应该进入尾声,徐柏昇无论框架还是细节都很熟,肯定倾注了不少心血。

      徐昭听完沉默,表情明显是有话要说,众人停下筷子。管家双手捧着托盘过来,梁桉看过去,柔软的丝绸料子上是一个紫檀手串。

      徐昭拿了在手里把玩,紫檀颗颗细腻油润,他苍老的手指不紧不慢拨弄,动作停下时说:“这个项目后续涉及到官员的打点,你舅舅更合适。”

      对面的徐棣露出得胜的笑:“柏昇年轻,劲头足,是好事,但跟市政那帮老油条打交道还是嫩了点,商场上不仅要拼实力,也要靠关系。”

      徐柏昇的心在下沉,他知道这是徐昭对他的敲打。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愤怒和不服,随后露出假笑,对徐棣说:“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舅舅学习。”

      徐棣得色更盛,趁机对徐昭说:“最近木棠来公司,进步很快,帮我不少忙。”

      李杺连忙帮腔:“毕业了就不是学生了,木棠长大,懂事了很多。”

      徐昭露出赞许的神色。

      李杺便高兴地给徐木棠夹菜。

      自从梁桉来了,徐木棠就坐到了对面,昂起下巴,希冀的目光投向梁桉,渴望得到他的注目。

      徐柏昇余光里,梁桉还在低头吃饭,仿佛对徐家的明争暗抢置若罔闻,置身事外。

      徐柏昇突然感到胃部在痉挛。

      是因为呕心沥血的项目被夺吗?徐昭这么做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他风头太盛,徐昭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向他发出警告。

      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他徐柏昇顶头都有个日在压着他。

      徐柏昇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心里被堵得严严实实,他沉默地看着对面齐整的一家三口。

      突然,他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徐柏昇转头,见梁桉正一眨不眨地在看他,又垂眼往他面前的盘子里看。

      徐柏昇于是也低头,发现梁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夹了一个奶黄酥。

      梁桉靠过来,在徐柏昇觉得稍显亲密的距离,用徐柏昇认为过于亲昵的语气,小声说:“我觉得这个好吃呢,你尝尝。”

      听起来好像在哄他似的。

      徐柏昇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梁桉问,他眼神告诉徐柏昇,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外皮很酥,内陷不仅有奶酪,还加了糖,在徐柏昇看来有些太甜了,他说:“好吃。”

      随后就看见梁桉的脸上露出笑容,令徐柏昇想起新年夜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滨港上空绽放的烟花。

      似乎猜中徐柏昇的喜好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梁桉露出骄矜的表情,眉目间神采飞扬,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不过梁桉很快笑不出来。

      徐昭让他们晚上住下,徐柏昇说是。

      等徐昭走了,梁桉跟着徐柏昇上楼,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徐柏昇,”他拽住在前面带路的徐柏昇的衬衫,压低声音,“我们不会要住一间房吧?”

      徐柏昇站在高一级的木楼梯上,缓缓转过身。

      “我们是合法的婚姻关系。”他垂眸看着梁桉,露出在梁桉看来虚伪十足的假笑,“所以恐怕是这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社交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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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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