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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璞玉浑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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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滴到纸上,湮湿了字迹,梁桉慌忙拿开手,小心地用纸巾点掉,又对着阳光吹干。
他又哭又笑。
廖敏荃很贴心地在刚才就离开了包间,梁桉收好信,出去找他,发现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梁桉只能重复:“谢谢。”声音哽咽。
廖敏荃起身,说不用。
梁桉珍重地拿着信:“爷爷是什么时候写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廖敏荃说,他看着梁桉,“我只能说小梁董,梁董为你做的远比你想得要多。”
梁桉眼眶止不住又红了。
廖敏荃给他时间平复,随后神情变得严肃:“股权变动要履行一系列手续,在此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
“虽然梁董指明让你单独继承,按照国内法律,这部分应当不属于你和徐先生的婚内共同财产,但如果徐先生那边硬是要分,打起官司来将会相当麻烦,要是他向法院申请保全,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无法正常行使股权权利。”
廖敏荃看起来忧心忡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签署一份补充协议,免得日后麻烦。”
梁桉从悲伤的情绪抽离,正色说:“好。”
他给徐柏昇打电话。
打了两遍,走回廖敏荃跟前,摇头:“没人接。”
廖敏荃等他接下来的决定,梁桉不想夜长梦多:“他应该在公司,我们直接过去。”
去的路上,梁桉又给徐柏昇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廖敏荃远程指挥下属草拟协议,梁桉听他严阵以待的语气,不由也抓紧了手机。
等廖敏荃挂线,梁桉问他:“你觉得徐柏昇是个什么样的人?”
廖敏荃作为两人合作婚姻的知情人,明白梁桉这个问题背后的更深内涵,沉思了片刻:“我跟徐先生正面接触过几次,也听过关于他的传闻,听到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老成持重,精明干练。”
廖敏荃稍顿,看着梁桉的眼睛:“我反倒觉得,野心两个字来形容或许更加合适。”
梁桉沉默,目光转向车窗外。
街角竖着一块路牌,绿底白字,中环广场大道同海德大街十字交叉,车子拐了个弯,徐氏寰亚的大楼映入眼帘,路人仰着脖子也不见顶,高到仿佛与天比肩。
梁桉想起徐柏昇同意和他结婚的原因,因为他能从徐昭手里拿到3%的股份。
梁启仁在信里也说,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算盘,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是梁桉第三次来,没有预约,前台先打给徐柏昇的秘书,秘书很快下来:“徐先生在开会。”
“我能上去等他吗?”
“当然。”秘书不敢怠慢,“梁先生请。”
到楼上,廖敏荃用手机看下属发来的协议,同梁桉讨论,两人又推演了徐柏昇可能的反应和应对策略。
廖敏荃做最坏打算:“必要时,可能不得不让出一部分利益。”
梁桉明白,这叫以小保大,但再多的利益同梁启仁给的股权比都不值一提,到了嘴边的肥肉,任谁都想咬一口,何况是野心家。
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徐柏昇不会。
没多久,只听得一阵喧杂人声,梁桉的电话随即响了起来。
他点接听,同时起身,看到了走廊另一头,徐柏昇正迎面而来。
“你找我?”
低沉的声音自听筒传来,梁桉没应,徐柏昇似乎迟疑了一秒,喊:“梁桉?”
下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随之停顿,身后跟着的一群高管也都茫然地停下来。
徐柏昇握着手机,罕见地愣了几秒钟,任谁突然见到手机里正在通话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大概都会这个反应。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掌握了某种咒语,叫被喊出名字的人从天而降。他眨了一下眼。
走廊两端,两个人静静对视。
徐柏昇率先挂掉电话,大步往前,随即看到廖敏荃,步伐缓下来。
他原本还有个会,并没有多想就对身后的人交代:“你们先讨论,尽快出个方案,我待会儿过去。”
徐柏昇把梁桉和廖敏荃请进办公室,很有待客的风度,问:“喝咖啡?”
梁桉没心情,但他不喝廖敏荃还要喝,于是点点头。
送咖啡进来的还是上次的助理,不过这回没有小蛋糕,助理也没有逗留,很快出去了。
廖敏荃说的时候,梁桉一直在观察徐柏昇的表情,当廖敏荃说到他将获得15%的股份时,徐柏昇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波澜,他眉毛挑了一下,重复:“15%。”
他的声音沉而缓,梁桉的心跟着下沉。
徐柏昇显然对有关条款非常熟悉:“这部分股份不在我们的婚前协议里,虽然梁董指明单独赠予,但我也有权提出分割。”
廖敏荃表情严峻,往梁桉看去。
“你有什么条件?”
这回说话的是梁桉,徐柏昇顺理成章看过去,或许室内光照太充足,又或许梁桉的皮肤太白,叫他看清了他眼周的红痕。
视线往下落,咖啡还是满杯,没有加奶也没有动过。
徐柏昇交换叠起的双腿,下巴点点茶几:“怎么不喝?”
“今天不太想喝。”梁桉莫名其妙,他神情严肃,“徐柏昇,我在跟你谈正事。”
徐柏昇于是坐直,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点头:“可以。”
梁桉愣住,不光是他,廖敏荃也愣了一下。
徐柏昇低头看腕表,仿佛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直接问廖敏荃:“协议呢,我需要给我的律师看一下。”
廖敏荃将协议发了过去,徐柏昇转给律师,等候的时间,徐柏昇看见梁桉端起咖啡,往里面加了牛奶,戴着戒指的左手握着小银勺轻轻搅动,递到嘴边浅尝了一口。
他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很具有观赏性。徐柏昇擅长观察别人,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到的都是矫揉造作装腔作势。不像梁桉,似浑然天成的璞玉。
察觉徐柏昇在看他,梁桉瞪大了眼睛,带着警惕,又像警告,警告徐柏昇不许反悔。
徐柏昇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微微笑了笑。
廖敏荃也往徐柏昇看,又去看梁桉,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律师很快给徐柏昇回电,表示协议内容没有问题。
“但是徐先生……”律师欲言又止,“虽然法律有规定,我们也不是毫无胜算,只要申请保全,将争议股权冻结,我们就能占据主动,到时候再谈判,不愁对方不妥协。”
徐柏昇站在窗前,阳光很盛,他的脸色却冷:“你是叫我巧取豪夺,还是叫我趁人之危?”
律师立刻道歉:“对不起徐先生,是我多话。”
徐柏昇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
廖敏荃告辞,梁桉原打算跟他一道离开,走到门口说请司机送廖敏荃,他还有话要跟徐柏昇说。
廖敏荃似乎并不意外,意味深长地笑笑走了。
梁桉关上门,转身面对徐柏昇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徐柏昇道。
梁桉知道他又明知故问,盯着他不说话。
隔壁还有一屋子人等,徐柏昇显得耐心十足:“问我为什么这么爽快签字?我想想,梁氏15%的股权,按照今日股价价值超过百亿,的确是好大一笔钱。”
“你不是最喜欢钱吗?”
“我是喜欢钱,但我更喜欢在狼牙虎口里夺食,而不是从你这个……”
梁桉预感他不会说什么好话,于是瞪他,徐柏昇没再说了,耸耸肩道:“总之没什么成就感。”
梁桉拿着那份补充协议走了。
“梁桉。”
徐柏昇突然出声,梁桉回头,眼神清澈明亮,找不到哭过的痕迹了。
徐柏昇那句“以后不要再哭了”就咽了回去,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隔空抛过去。
梁桉接住了,定睛看,是他上次来吃过的小蛋糕,乳酪口味。
徐柏昇说:“刚才忘记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