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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掌下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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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包间,两家长辈看到徐柏昇跟梁桉一起进来,不约而同笑了,大伯母迫不及待凑趣,说新婚燕尔的感情就是好,一刻也分不开。
梁桉挤出笑来算是默认,正要坐下,徐柏昇将他拉到自己的座位,调换了两人的盘子,自己坐在了梁桉的椅子上。
徐棣开口:“柏昇,你这是干什么?”
梁桉也疑惑地朝他看。
徐柏昇道:“我刚想起有些问题想请教何总,坐一起方便些。”
梁瑛问:“柏昇最近要投资电影?”
何育文曾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梁瑛接手影视版块有次巡视片场,恰好遇见何育文拍戏,因此结识,何育文展开热烈追求。入赘梁家后,梁瑛就慢慢将影视业务交给何育文打理。
徐柏昇道:“最近在研究一些股票,这方面是我短板,不像何总经验丰富。”
梁瑛面色和缓,外人肯定何育文就是肯定她,她说:“等他回来你问问他。”
又说:“别叫何总了,太生疏,跟着小桉叫姑父。”
徐柏昇笑了笑没说话。
徐棣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来,往徐昭看了一眼:“看来公司给的分红不够多,柏昇还要另找门路。”
李杺趁机说:“谁会嫌钱多呀,等劳斯莱斯出了新车,柏昇还是要买的。”
徐柏昇微微笑着。徐棣一早知道他私下炒股,而他也并不掩饰对金钱的渴望,有欲.望的人才有弱点,因此娴静从容地回答:“舅妈说得对,等出了新款车我肯定要买,谁会嫌钱多,舅舅肯定也藏了不少私房钱吧。”
李杺立刻往徐棣看过去。
徐柏昇将祸水东引,终于能喘口气,转头就见梁桉盯着他。
梁桉不知道徐柏昇为什么要跟他换座位,或许徐柏昇精明,看出了什么端倪,为此引祸上身,遭徐棣夫妇一通集火,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当那道芒果乳酪卷转到面前时,梁桉就赶紧给他夹了一块。
徐柏昇嘴角一抽,抬起眼看梁桉,扯唇假笑。
梁桉便也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回以他笑容。
何育文回来后,看到调换的座位时愣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笑着走到梁瑛身边,弯下腰跟她说花胶马上好,然后才坐。
徐柏昇跟何育文谈起来,声音不大,梁桉没听见内容,但从表情看似乎相谈甚欢,最后还交换联系方式,叫梁桉不得不怀疑徐柏昇是不是真的有股票要问何育文。
梁桉拿筷子在乳酪卷上戳了一个洞眼。
徐木棠一晚上没说话,这会儿梁桉突然坐他旁边,叫他更加紧张,终于鼓起勇气看过去,小声喊梁桉名字。
梁桉往他看,徐木棠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筷子都要握断。梁桉见徐木棠盘子里的东西没动,上的鱼汤也没喝,于是凑近了问:“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他还像从前请徐木棠吃饭时一样,笑意吟吟,叫人觉得亲切和放松,仿佛那天在市政厅的对话没有发生。
徐木棠狠狠松了口气,端起汤几口喝光,放下碗给梁桉看:“好吃的。”
梁桉满意地点头。
徐木棠还想说什么,徐柏昇插话进来:“梁桉。”
梁桉看过去,徐柏昇已经没和何育文说话了,下巴点点他的盘子。
梁桉看了一眼被自己戳过的乳酪卷,又看了一眼徐柏昇盘子里的那个。徐柏昇提起筷子咬一口,梁桉才跟着咬一口。
话题转到了新婚居所。
梁桉按之前商量好的,说会搬到徐柏昇的公寓,已经陆续将东西运过去。徐柏昇想起这几天于诚送上门、几乎把他客厅占满的大包小包,点头表示赞同。
李杺待梁桉一向和蔼,问他:“以后就长住滨港,不去国外了?”
梁桉正想着怎么切入这个话题,闻言搁下筷子:“不走了,以后都留在滨港。”
梁琨和梁瑛都往他看。
梁桉就等现在,他看着梁琨和梁瑛,郑重说道:“大伯,姑姑,我想进公司。”
饭桌上静了一瞬,气氛变得微妙。
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徐棣:“进公司好啊,年轻人想做事是好事,梁总可要大力支持。”
这个梁总不知道指谁,但梁琨脸色不大好,阴沉沉地绞了徐棣一眼,徐棣同样阴测测地回敬他。
徐棣和梁琨交恶已久,两人家世相近年纪相仿,从小到大难免被拿来比较。两人都自视甚高,相互瞧不上,觉得对方是蠢货,生意上场交锋,没少相互使绊。
矛盾的白热化是有次宴会,徐棣先到,刚停好车准备下来,突然有辆车嚣张地停他前头,驾驶室上的人下来了,正是一脸得意的梁琨。
徐棣立马又上车,把车开到梁琨前面。
梁琨哪里能服,又开车停徐棣前头。
那天最后,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跑出来围观这场停车大战,第二天就见报,两人分别被梁启仁和徐昭训斥,之后才有所收敛,不过也只是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
徐棣见梁琨不痛快,自己就痛快。梁琨慢条斯理擦着嘴,对梁桉说:“你还小,生意上的事你又不懂。”
梁桉早知他这么说:“我可以学。”
梁瑛不知道在想什么,问:“你以前不是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吗?”
梁桉神色黯淡,梁启仁提过很多次让他进公司,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帮忙,为梁启仁减轻负担,也许梁启仁就不会得病。
“以前任性不懂事,但我现在不会了,我是真心想学着做事。”
梁瑛的神色似有松动,大伯母立刻说:“那梁邺也要进公司,一碗水可得端平啊。”
梁瑛便又犹豫,似乎在权衡,她看向何育文,何育文没有说话,她便也没再说什么。
梁桉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双手。
梁琨心里盘算,梁启仁去世后股份三等分,他和梁瑛各有20%,另20%由基金会暂时代管,因此目前算打成平手,不过他进公司更早,自己人更多,所以略占上风。
如果梁桉进公司,肯定向着梁瑛更多,还有那些跟梁启仁有过命交情的老董事,各个也都偏向梁桉,赞他聪明,到时候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就不好控制了。
梁琨用缓兵之计:“你刚结婚,不用着急进公司做事,可以先去度个蜜月,找个热带海岛放松放松,什么马尔代夫普吉岛夏威夷,费用大伯给你包了,柏昇也可以陪着一起去嘛,说不定等你回来就不这么想了,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一天一个想法。”
徐棣闻言觉得十分有道理,如果能把徐柏昇也打包带走那就完美了,他当即改变立场:“柏昇这几年好像一直没有休假,人又不是机器,总要休息,依我看也可以放个长假,陪梁桉好好玩一玩。”
徐梁两人对视一眼,生动得诠释了什么叫做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梁桉忍不住要开口,徐柏昇突然伸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紧握的拳头,大掌几乎将他的两只手完全包进去,梁桉顿时愣住了。
徐柏昇刚才一直缄默,这会儿见火烧到自己身上,不得不表态:“其实我跟梁桉讨论过度蜜月这件事,我手头好几个项目在推进,不过有舅舅运筹帷幄,一定没问题,可梁董刚去世,这时候去蜜月,就算玩也不能尽兴,不如过段时间再说。”
他说得煞有介事,娓娓道来,好像梁桉真的曾在某个夜深人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晚上,跟他商量过。
徐柏昇的手没有收回去,手掌盖住梁桉的手,热度源源不断传递过去。他继续说:“梁桉想进公司,一方面是真心想学做事,另一方面也是怀念梁董,他心里其实十分难过,怕各位长辈担心才强打精神,私下里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提到梁启仁,桌上众人神色各异,梁桉莫名地心里一酸,徐柏昇往他看了一眼,将手收了回去。
包间又静下来,终于,徐昭发话了:“有上进心是好事,做长辈的不要推三阻四,小孩子嘛总是要历练的,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做生意,慢慢学慢慢教,你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梁琨有求于徐昭,想叫徐昭引荐银行的人脉给他,哪里能不同意,连忙说行。
梁桉的目的达到了,本该高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松开手指后再度握紧,可皮肤上的余温逐渐消散,并没有成功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