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南望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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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郁离真的很坚定地认为祁悯不会出事，怎么会呢？那个无所不能的临亲王会突然死掉？
但他现在却真的动摇了。
顾羲和：“他现在在哪里？”
“王柩已经被陛下派人来接走了。”
郁离追问，但凡不能亲眼见到，总归是不能确定的：“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到？”
“恐无能为力。”
“这位公子难道就是郁二公子？”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袭黑衣的侍卫赶了过来，出言问道。
“正是。”郁离对这个侍卫有些印象，应该是曾经跟在祁悯身边的亲信，于是点头应道。
“殿下留下一封信，特意交代要交给您，请随我来。”
“临亲王真的已经……”
那侍卫沉默不语。
“好，你带路。”郁离勉强稳住心神。
临亲王的宫殿并没有其他地方那样的破败景象，种下的花仍然盛开，青石砖依旧光洁如新，像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人惦记着收拾似的。一路上甚至给了郁离他们两人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侍卫在门口停了下来，替两人推开门：“我身污秽，不想脏了殿下的屋子，您二位自便。”
“祁悯真的没有安排什么诈死之术？”郁离依旧没有死心，将其叫住：“我送来的信，上面画了一条不会出错的离开路线，难道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你们没有收到？”
“殿下读过信了。”他说：“但殿下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如果他没有死，这场战役怎么会就这样结束？
剧本中的祁悯是大雍大一统路上的一个小BOSS，他们两个原本认为能够改变这个结局，可现在看来却事与愿违。
祁悯的死像是达成HAPPY ENDING的必然选项，跳不过，避不开，逃不掉。
他那条支线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回过神来，那侍卫已经离开。
顾羲和先一步去取了放在桌上的信，上面煞有其事地端端正正地写着：“郁离亲启”四个字。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将信递到郁离手中。
“是我的错，我想当然……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最优解。”郁离胸口像是有一块巨石压着，喘不上气。
“我或许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吧，但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是我害了他，如果我能不逃避这个问题，如果我能再想其他办法，祁悯就不会死。”
郁离自己将自己拽进了一个思维的怪圈，就快要陷进去了。
“这件事情本就没有什么最优解。”顾羲和死死按住郁离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虽轻却显得格外有力：“我不能代替任何人发声，但至少我可以告诉你，祁悯不会恨你。”
“可是——”
“你觉得周国和他自己比起来，他会选择谁？”
答案不言而喻，祁悯的选择已然说明了这一点。
郁离低下头，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连带着那张最后的信纸也跟着直发颤。
顾羲和伸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猛地一颤，直起身回头对上顾羲和的目光。他看到郁离眼泪滚得满脸都是，眼睛更是红得像是要渗出血一般，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郁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没擦干净但也顾不上那么多，秉着呼吸将信展开。
“今日落笔，方觉飘渺。祁某平生多自负，永平元年，奚山初逢，阅君辞章，羡极叹极。相约策马扬鞭，天阙纵游，爻水舟中同醉痛饮，徐徐风里拨弦唱和，是为快活。
奈何家国刹烽烟，将士万骨销，经此，恍大梦初醒。而今，天欲亡周乎？窃以为不然。百年基业，六州十四郡，状似柘桑，彼有黄金木，奈何十柘九空，躯干飘摇，根茎虚浮，内已枯朽。如未逢强雍，恐颓败依然。
祁某自知无力挽狂澜，但此身大周卿臣，此心大周子民。如今家国动荡，怎可偏安隐逸，避其锋芒？道义无关，祁某但求无愧江山！与君初逢即至交，直至今日仍不曾悔。此生与君列阵两侧，无缘同游山河。他朝若幸得重相逢，日月皆欲同攀。
若非烛泪燃泣，未觉时已三更。城中战鼓彻耳鸣，匆匆断笔。身后事，君勿忧。”
熟悉的字迹透过薄薄的纸，狠狠地扎在郁离手上。
郁离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原来他万事都算得清楚，甚至还担忧这封诀别书被他人先看到，从而对他与顾羲和不利，将他们的初遇矫成永平元年的奚山。
眼泪“啪”地一声砸到信纸上，又忙伸手抹了，生怕污了信纸哪怕一分一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郁离止不住喃喃，他感觉自己快要疯魔了，他在清醒中混沌，在混沌中沉沦，“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的我——”
“郁离！你醒一醒！”顾羲和下了力气摇着他，“难不成祁悯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可是他人已经死了，是我一手促成的！”
“是大雍，是五皇子，是那个皇帝，唯独不会是你。”顾羲和说：“这件事情没有人愿意见到，但既然已经发生，至少目前没有办法挽回，郁离，雍周之战这次是彻底结了，如果没有他的死……我知道这样说很残酷，但如果祁悯没有选择以自戕来作为终结，战斗中的死伤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几近于无。”
郁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战争从不是儿戏，如果没有祁悯赴死，真要打起来，那些士卒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何其无辜！
何其可怜！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王侯将相的死会被世人铭记，那些士卒们的家人朋友难道就会忘记他曾经活过？
这个世界他们来过，这个太阳他们见过，他们无比真实地曾经存在过！
没有人的生命应该被漠视，没有人生来就只配做其他人的绊脚石。
正如那句话：“在生命的天平上，所有人的分量一样重。”
祁悯不断地在自己那边放着砝码，直到他一个人足以能够扛起两国的无辜士卒。
天平崩塌的那一刻，只有他一人坠落。
“我们现在……回去吗？” 郁离费了些心力将精神聚拢回来：“我现在甚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报仇？何仇之有？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最优的选择，无论将仇家说成是谁都不妥当，硬要说起来该是整个大雍，但——”
但如果将大雍拟成仇敌，祁悯的死亡也就没有了意义。
顾羲和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紧紧握住郁离冰凉的手，想将自己的温度传达给他，哪怕只有一丝。
不过收效甚微。
“来得晚了一些，抱歉。”机械音乍然在上空响起，两人立即抬起头向上看去，果然，一个蓝色的球体正从空中缓缓向下降落。
“系统，你怎么这个时候……”
系统：“我检测到这个世界剧情接近完成但即将发生崩坏，你们是否选择脱离？”
“我们脱离之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维修之后会被继续维系下去，你们两个的存在会被抹消。”
抹消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以防万一，郁离问道：“如果我们不脱离，会怎么样？”
“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留存，这里就不能进行维修，不过你们两个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死去。”
“死后呢？”
“尘归尘土归土。”系统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却在后头补充道：“我并不建议你们留在这里，你们有必须比在这里蹉跎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现在还不是与你们说明的时候。”
“现在，你们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离开。”
由郁离说道。
“好，稍等。”
“系统，我完成这些任务有没有什么奖励，比如说可以实现什么愿望一类。”
他自打穿来这里，从未想过奖励之类东西，他一直认为在这里能与顾羲和重逢就比什么都珍贵。
但现在，他清楚，他迫切地需要这份奖励。
“……愿望可以。”系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但生死不可逆。”
系统竟然一瞬间就猜透了他想要的愿望是什么。
郁离后知后觉地发现系统今日远不如平常活泼，看起来甚至有些沉闷。他想起曾经在临亲王府邸的那段时日，系统幻化成的长毛猫是最黏祁悯的那一个。
“可是你——”
“他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系统说。
顾羲和：“想办法？是指什么？”
“这个你们无需操心，我自然会处理。”系统说道：“我不是说过？我的权限无限大。”
“可你还说生死不可逆。”
“我想逆就逆了，又能怎么样？”系统的语气辩不明，“我之所以说生死不可逆，是希望你换一个愿望。”
他没想过系统揽这事能揽得这般痛快，一时间噎住，又惊又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的？”
系统：“我绝对不会拿这件事骗你们。”
突然得来的好消息刺激得郁离有些发晕，他正想缓一下又听到系统说：
“有什么愿望？只能说一个，不要扰乱市场。”
“顾羲和。”郁离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刚才的沉郁抛开一些：“这个愿望可以可以由我来许？”
顾羲和没有半分迟疑地点了点头，仿佛本该如此。
“那你走远些，不许偷听。”
等他照做，郁离这才拐着系统走到墙边，“你们这个愿望追踪技术水平高吗？需不需要我报一下他身份证号？”
“不需要。”
“那我希望……”郁离说：
“顾羲和永远都能如愿以偿。”
“这不是和你十八岁生日愿望重复了？能不能有点新意。”系统说话带着点嫌弃。
“这也要管？”
“那倒不会，只不过上一次我就答应了。”系统说：“算了，采纳了，叫姓顾的回来沐浴恩泽。”
郁离便朝着顾羲和方向招了招手，正巧顾羲和也在朝这边看，视线对上两人都填了几分安心感。
“系统，还能不能加个愿望？”
“喂，刚才不还说只能许一个愿望，算了，你说。”
“等到祁悯死而复生，我们想再见他一面，不管怎样，我欠他一个道歉。”
“……好。”
“我就知道，你肯定又会心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