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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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宫夏心里是有些疑惑的。这屋子里的人只有他、院长、周主任，喻枫晓四个，除了他，全都神色古怪。就连陪他来的喻枫晓，也低垂了眼，默默回避了他的目光。
“院长，周主任，”宫夏问道，“手术......失败了。”
他低下头去：“对不起，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院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摆摆手道：“小宫啊，先别说那个了，出事了。”
宫夏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院长，还有什么事是比手术失败人死了更严重的？
周主任看着宫夏，解释道：“古老师的病例信息被媒体爆出去了，现在这件事闹大了，我们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必须得商量一个对策出来。”
宫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慢慢地道：“所以......现在人死了，我们却需要一个对策，用来应付外界？”
就在这时，院长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秘书匆匆的走进，站在门边道：“常院，又有一家媒体要求对古老师的治疗方案进行采访，他们好像已经掌握了古老师去世的消息，星网上已经有风声了，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院长挥挥手，让他出去，目光沉沉地盯着宫夏。
周主任也很为难地看着他：“宫夏，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也很大，你刚从手术室出来就要应付这些，确实是说不过去。但是你也要振作起来，不能被这个打击绊住脚步啊，你的未来还很宽广，当下我们首先要度过眼前的坎坷。现在公众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很高，大家情绪都很不稳定，如果这时候公布古老师手术死亡的全部细节，想必会激起更大的舆论风暴。你想想，有没有什么理由，能暂时安抚一下公众情绪的？至少不要让他们把矛头对准医院、对准你。”
宫夏发现周主任不仅很会熬鸡汤，而且劝说的话术也十分高超，不愧是体制内的老领导了。
他不得不承认周主任说的有道理。宫夏面无表情地运转着麻木的大脑，眼泪却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愚蠢无知，自以为从战场上走过一遭，就能改变些什么了。
可是他依旧跑不过时间和死神。他救不了这种病，也救不了古老师。
对策......对策......好可笑，他行救人之职，自认无愧于心。古老师刚刚逝去，他却要在这里绞尽脑汁找理由找辞令为自己为单位开脱。
原来兜兜转转，他和十五岁那年那个弱小无能的自己，没有两样。
“我认为，唯一的对策，就是说实话。”宫夏的嗓音有些嘶哑，却很清晰，回响在院长办公室中。
院长和周主任对视一眼，周主任问道：“嗯......你要怎么说实话？”
宫夏一字一顿地道：“我会如实说。事情到了这一步，该是我们担的责任，我们就担着，不该我们担的责任，我们也要对公众进行一个说明，防止被不明缘由的人误解，影响医院的声誉。”
唯有这样，才对得起古老师，才对得起“医生”这两个字。
喻枫晓倚在墙边，默默地看着他。
跟院长和周主任确定过细节之后，宫夏和喻枫晓来到医院一层的大厅，这里已经堵满了记者，不知有没有影响到首都市民正常的就医。
记者们蹲守了大半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医生模样的人进出了，现在乍见一个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脱的医生，全都蜂拥而至，像苍蝇闻见屎味儿似的扑了上去，兴奋地问道：“请问古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古老师已经去世了，请问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对于这样一个多年来坚守慈善的贫穷老人，你是否有什么想说的？”
“你是古老师的主治医生吗？”
混乱中，有一个记者差点把宫夏的口罩扒下来。喻枫晓眼疾手快，在那人碰到宫夏之前就一把推开了他。
宫夏背靠墙壁，被堵在墙角，隔着口罩闷声怒道：“我是古老师的主治医生。你们这群人有道德吗？人还没死的时候就蹲在这里等着了，你们知道这样做会给别人给古老师都带来巨大的麻烦吗？！”
根本没人理他，人们一股脑的在问古老师死亡的细节。
宫夏深吸一口气，暗道自己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他接过一个记者的话筒，道：“古老师确实已经逝世，希望你们对死者可以怀有一点敬畏之心，不要做出不理智不尊重的举动。接下来，一个一个问！”
堵在医院门口的并非全是记者，也有一些是凑热闹寻是非的直播媒体，明晃晃的手机镜头就对着宫夏，现在上星网都还能看到直播现场。
宫夏先挑着几个主流媒体的问题回答了，这几家问的都比较正常。他在不暴露古老师隐私和不触犯人道主义和医德的情况下谨慎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到后面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能听出施压的成分，但宫夏也尽量到位地一一给出了回应。
到这一步人们应该明白，古老师的死根本不是谁的错误，也不应向谁追责，这就是一种怪异疾病导致的个体不幸事件。但发展到这一步看点也就基本没有了，有些媒体就动了歪心思，故意引导道：“请问首都医学院在给古老师的手术方案中是否存在误判？手术过程中有没有不当错误行为？”
宫夏心里一凉，反驳道：“怎么可能？这是个前所未有的病啊。”
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存在，一切全靠他们摸着石头过河，哪里来的什么“误判”？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医术不精、判断失误导致的？”
“有没有可能手术过程中还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细节，导致了古老师的死亡？”
“你认为首都医学院应该对古老师的死负主要责任吗？”
问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的问题尖锐丑陋到直击人性的丑恶，高强度思考下，宫夏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思维，语言也开始变得磕磕绊绊。记者的问题没完没了、步步紧逼，到最后，他是被喻枫晓搂着肩膀半强制性从人群中带出来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宫夏看到了混乱疯狂的人群。他靠在电梯的墙壁上，疲惫的合上了眼。
当天晚上，宫夏久违的没有待在实验室加班，直到凌晨，医院楼下的人鸣金收兵，他才得以回家。
医院给他批了假，而新闻出的很快。宫夏划动手机浏览那些消息，果然有人被媒体带偏，怀疑是他给的手术方案出了问题。更有甚者，怀疑主治医生拿古老师做人体实验。宫夏沉默很久，也只是问院长道，古老师的老伴怎么样了？
院长说，古老师的事迹热度这么高，联盟不可能坐视不理，会有官员负责安置他们的。
那就好。
院长又道，但你的项目可能要受影响了。
因为涉及到军方给的数据，宫夏的项目不能对媒体透露太多细节，加上已经有人怀疑他们医院是在拿古老师进行人体实验，信的人还不少，出于这些因素，项目必须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付出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在打水漂的边缘试探，宫夏就是再心疼再不舍都没有办法了。古老师这件事影响的人太多，他看到甚至有人去古老师老家进行了寻访，把古老师远的近的的亲戚都拉出来遛了一圈。
今夜无眠。宫夏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默默地发着呆。这时，手机却轻轻传来一声提示音。
不像是那些无休无止的骚扰电话和短信，因为只有一声，在这深夜里，像是生怕惊扰了他。
似有所觉，宫夏心里轻轻一动，却没有查看信息。而对面也克制的没有继续打扰，像是一种漠视，又像是一种拉扯，过了一会儿，最终，对面按捺不住，手机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试探而又张扬地响起。
手机捏在手里，响到最后一声，宫夏把它放到耳边，接听了。
“喂？”
听筒那边传来久违的音线，不是以往温和悦耳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有气无力和虚弱疲惫。
霍煜炀的心脏一瞬间既因为再度听到了他的声音而砰砰直跳、悸动不已，又因为他这样的脆弱易碎而心疼难忍、爱怜珍惜。
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霍煜炀听到这个声音，心都碎了。
他多想现在能有一个理由出现在宫夏面前，好好安慰这脆弱可怜的小向导，天知道他今天看到新闻的时候有多惊诧和愤怒。宫夏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那些人什么都不懂，胡编乱造写些什么东西？
为什么偏偏现在，他在他那里什么都不是？没名没份的，连发条消息都要斟酌再三，比向外星发送S星坐标还慎重。
“夏夏，是我。”他尽可能将语气放的温柔，轻言细语，小心翼翼，“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宫夏道。
宫夏觉得自己就是很正常的回话，但霍煜炀已经从他这短短三个字中脑补了一整部连续剧。他想宫夏有的时候真的很逞强，因为变成了前任，所以诉苦的话就一句也不肯跟他讲，连一点点脆弱都不肯分给他么？
那他分给了谁，是自己消化了，还是给了那个狗屎般粘人的喻枫晓？
霍煜炀回忆起今天在新闻镜头里看到的两人同框、并肩回答问题的画面，内耗的几乎有点要着魔了。他道：“我在你家楼下，能不能让我上去？”
宫夏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眉心动了动，不由得朝窗边看了一眼，窗帘拉着。
“......你来我家干什么？”
霍煜炀站在楼下，仰头盯着那扇紧闭的窗，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万一......你需要我呢。”
宫夏撩起一条小缝看了一眼，霍煜炀还真在他家楼下。站在路灯下面，拿着手机跟他打电话，长身玉立，存在感极强。
“你走吧。”半晌，宫夏沙哑道，“我没事，这段时间也不会去上班了，不要担心我。”
怎么能不担心，世界上就这么一个宫夏，万一想不开了或者磕了碰了怎么办。霍煜炀当然不想走，他微微压低了嗓音，含糊道：“我陪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