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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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无人的亭间，宫夏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待着霍煜旸。
霍煜旸宽阔修长的身影从黑夜中显现，他面如冰霜，步履生风，带着一种怒气。
“约会顺利吗？”宫夏如是问。
霍煜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我并没有什么讽刺之意，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霍煜旸一声冷笑：“宫夏，你可真是大度。你现在大度到可以拱手把我送给别的向导了，好，很好。我早就知道了，你他妈根本就是不想管我了！”
宫夏的指尖摸到了冰凉的石桌，用力地攥紧了。
“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说的好听，我现在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给我一个目光。我抽烟喝酒还是在外面勾搭别的向导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这个妻子这么大度，根本就不会在乎我的死活了！”
他的眼睛痛苦的烧红了，语气却恶毒地像刀子：“宫夏，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虚伪的要命啊？口口声声说爱我喜欢我，我们结婚八个月，你就这样对我。你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表里不一的负心汉！”
宫夏终于忍不住反驳他：“是我对不起你吗？是我百般嘲讽千般挑剔你吗？是我一直在罔顾你的意愿蔑视你的尊严吗？是我明明已有家室、却还要在外面勾勾搭搭吗？霍煜旸，是我做错了吗？做这一切的不都是你自己吗！”
他喘着粗气，情绪激动地道：“霍煜旸，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以前是我犯贱，现在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管我、爱我、像以前一样对我，就是犯贱了？你怎么不说我现在有多爱你、多在乎你，我他妈天天把薄荷味儿喷身上，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乎你！可是你呢，你不在意！你的心在任何地方，就是他妈的不在我身上！”
宫夏道：“我不稀罕！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有数，现在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大少爷，别再做这些幼稚的行为了行吗？”
霍煜旸红着眼睛很悲凉地问：“你还爱我吗？”
你对我说了这么多残忍的话，你不再宠着我，你骂我幼稚说你不稀罕我愚蠢的爱和一意孤行的付出……你真是恶毒至极、天底下最最会伤人心的男人。
你怎么能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你还爱我吗？
“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要怎么样？你要跟我分手吗？”
他们已经是夫妻，夫妻之间应该说离婚才对，可霍煜旸好像刻意地避开了“离婚”这个词，提了情侣之间才用的分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世界上最强的哨兵，铁血少校霍煜旸，却哽咽地这么问着他面前这个平淡清秀的B级向导。
宫夏一时之间恍惚了，万千时光刹那间在他眼前展开又飞驰而过，如同一卷岁月间泛黄的画卷，氤氲着青春里阴雨连绵的无望气息。
那个少年，顶天立地站在高大敌人面前的拯救者，拳台上杀伐血腥又慈悲一线的美菩萨，奶茶店里被阳光偏爱的模糊剪影。
他怎么会长成一个这么幼稚、高傲、轻蔑、惯于伤人的哨兵呢？
宫夏从胸腔里生出一股悲哀的情绪，因为他真的爱他。他注视着霍煜旸，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霍煜旸等了很久，等到伤心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冷硬。他低声说：“宫夏，世上的向导千千万，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宫夏扯了扯嘴角。
“你要分就分吧，我受够了。天底下有成千上万的向导排着队求我去爱他们，你算老几啊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对，宫夏，我要跟你分手！”
宫夏想到纪明希明亮的神情，苦笑着想，这倒也没错。
他麻木的道：“祝你以后幸福。”
“我当然会幸福了！离开你，简直太开心了，不管怎么样老子都他妈幸福！”霍煜旸一边用手胡乱擦着眼睛，一边傲气十足地道，“分就分，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那天晚上，宫夏一直处于一种神游的出脱状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怎么开始收拾行李的。
霍煜旸彻夜未归，而他面对自己一地狼籍的行李，茫然地给远方的朋友打去电话。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宫夏喃喃道，然后眼泪突如其来又迅疾无声地滑落，“我要离婚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是那个你一直喜欢的人吗？”
“是的，我们结婚八个月，今晚他跟我提了分手。”宫夏流着泪微笑，“而我终于决定离婚。”
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之感包裹了他。
这段太过痛苦折磨的暗恋，终于如他所料地，惨淡收场。
“恭喜。”对面传来起床开窗的声音。
凌晨十二点，宫夏对着他这位律师朋友声音嘶哑地拜托道：“能不能帮我出一份离婚协议？”
“可以。”对面轻声道，“去睡吧，祝你好梦。”
第二天，宫夏搬到了张繁正在住的地方，他照旧地工作学习，离回首都的日子不剩几天，听说军部要开启志愿者工作结算，评选“最受欢迎”志愿者，不管能不能评上，宫夏都想站好最后一班岗。
“我要给你打call！”张繁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你是最棒的志愿者向导！”
“谢谢。”宫夏忧伤的心绪被冲淡，他露出一个完全释然的笑。
律师在第二天就把起草完毕的离婚协议发到了他的邮箱，而宫夏想起它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心情挺平静乐观地把它打印了出来，约霍煜旸在别墅见一面。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了。离了成吗，以后还是朋友，我永远感恩。”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宫夏感到一种报仇雪恨般的，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受。
去他娘的爱情吧，我不爱了，再也没什么能让我输了！
霍煜旸的神色近乎惊愕，道：“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宫夏点点头。
霍煜旸重新看向那份离婚协议，这些天，他一直在等、在想、在犹豫，宫夏会不会主动联系他，他是否应该主动联系宫夏。
可他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份布局精细严密的离婚协议。
“你敢不爱我了，你真的不爱我了……！”
“对！我不爱你了！听清楚了吗？我还可以再说很多遍！”
霍煜旸眼里的委屈和伤心逐渐被屈辱和怒火替代。他抓过钢笔，一口气签下自己的名字，“霍煜旸”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宫夏，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绝不后悔。”宫夏道。
宫夏走后的一个小时里，霍煜旸像一头迷踪的困兽一样在别墅里狂躁地兜圈圈，这才发现，这些天他没有回家住，家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影子。
“为什么？”他问路易斯，“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主人，我的应用模块里没有关于爱情的选项。”路易斯道，“但我知道，人类急于脱离某种境地，往往是因为，他们曾在这里遭受过难以想象的伤害。”
霍煜旸骤然怔住。
“可是我也有在弥补他……”他颤抖着手，想要拨通宫夏的通讯器，“我要问问他，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没用？是不是……我还能做些什么？”
也许是天意使然，没有打通，宫夏出门时摔了一跤，人没事，通讯器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天呐。”宫夏后怕的道，“它一定是给我挡灾了。”
离最终评选不剩几天，宫夏心情紧张的同时，也无暇再去推进和霍煜旸的离婚手续办理，协议签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需要去登记局确认，这才算是正式离婚。宫夏想着反正协议已经签了，等回首都了再办手续也可以。就是怕霍煜旸那边会嫌他拖拉。
但没有，对面这几天鸦雀无声。宫夏也觉得两人这时不应再联系，他心态放平，用认真谨慎的态度对待在塞文达的最后一段时间，抽离的彻彻底底。
最终评选那天，宫夏以悬殊的票数之差，战胜了志愿者向导队伍里票数第二的那位S级，荣获“最受欢迎志愿者”之称号。
“宫夏，你值得这个称号！”
总结演讲完毕后，宫夏下台，微笑着和激动不已的瑞克拥抱。
“谢谢，我知道你也为我出了很多力。”
他于雪兽口下救下瑞克的事迹被这知恩图报的哨兵狠狠宣传，给他拉了一大波票。
“每届的最受欢迎志愿者在返回后的社会待遇都是最好的，恭喜你宫夏！你很快也要升职啦！”
霍煜旸站在楼上，默然地看着楼下众人欢呼着恭喜宫夏的场景。
他的手按在窗户玻璃上，慢慢收紧，那正好是宫夏所在的位置。
攥到握成拳头，指甲深入掌心，霍煜旸感受到剧痛，慢慢放开了手。
评选结果公布的一小时前，他跟票务统计方大吵了一架，原因是，他们接到向导主席蕊娜的授意，要把最终称号给那个S级。
这事原本跟霍煜旸没有关系，他也没必要管，可是他听见的第一时间就跑过去了，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只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霍煜旸，你为了一个B级向导做到这个份上，下不下贱啊？”蕊娜冷笑道，“我要拉拢路成，所以给他这个称号，你呢？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他不是主动跟你提了离婚吗？你又是在上流圈子里给他拉票又是脸都不要了在这里大闹，到底图什么啊？”
蕊娜懂个屁。
他想，宫夏那么惨、那么可恨，以后跟他离婚了只会过的更惨，他何必要让他得到一个被歪曲篡改后的结果呢？他应该得到一个真实的结果才对，那是属于他的荣耀，这样他过得惨就跟其他事情没关系了，单纯是因为他执着执意地要跟他离婚。
他不应该跟他离婚的，其实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不是吗？谁说S级就不能跟B级在一起？霍煜旸已经后悔那天那么意气用事地签了字，但是再后悔，他也穿越不回那一天。
霍煜旸刚刚在众人面前狠狠发了通火，此时，鬼使神差地，他想要拨通宫夏的通讯器。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他衣衫凌乱，蹲坐下来，把通讯器放到耳边，紧紧盯着楼下那一抹身影。
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许他们之间不止有离婚这一个话题可聊，他们还可以谈谈过去的那些美好，比如宫夏的暗恋，比如他的……过错。
他看见，宫夏在人群之中掏出通讯器，面色无常地查看来电者。此时只要他愿意，霍煜旸的声音和名字可以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给他打了通讯。
霍煜旸的心砰砰地跳起来。眼睛紧盯着宫夏按在通讯器上的修长手指。
下一秒，他手里的通讯器“嘟”的一声。
霍煜旸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看的这么清晰。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宫夏看清是谁，毫无波动地挂断了通讯，转头继续跟朋友们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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