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饲养指南》暴躁的夏夏子

122、合作

　　　约定的第四天，正午时分。

　　浮空岛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金光——铺天盖地的金光，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倾泻而下，伴随着一声震动九霄的龙吟。

　　陈东东站在会客厅外的广场上，仰着头。
　　“我特么……”

　　一条金色的巨大神龙，从裂缝中蜿蜒而出。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龙须飘摇，仿佛能搅动风云；龙目如两轮小太阳，俯视着整个浮空岛。

　　龙背上，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一个白色头发，戴着墨镜，懒洋洋地躺着。
　　一个黑色大衣，同样戴着墨镜，姿态优雅地倚在龙脊上。
　　陈东东：“……”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
　　鸿钧站在他左边，今天换了装扮——银发依旧，但眼睛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emm当然是陈东东的主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你在看他们了，也就不紧张了。”

　　鸿钧当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那层白纱就出现了。

　　现在，鸿钧隔着白纱，平静地“望”着天空中那条张狂的金龙。

　　陈东东又看了看自己身后。

　　诸葛亮羽扇轻摇，面带温润笑容，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孙悟空，火眼金睛盯着天空，金箍棒杵在地上，一副“来者何人”的架势。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貂蝉和杨玉环一左一右站在稍后，一个浅笑，一个端庄。李白难得没拿酒壶，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颇有几分谪仙风范。

　　全员到齐。
　　全员严肃。
　　陈东东默默在心里给这场面打了个分：九分，差一分是因为太像要打架了。

　　金光收敛，神龙落地。

　　化形的那一刻，龙傲天的姿态那叫一个嚣张——他落地时故意跺了跺脚，震得广场上的石板都颤了颤，然后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泡泡树那边：
　　“我们是来吃午饭的，准备好了没？”

　　陈东东：“……”

　　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踢馆的？
　　他看向龙傲天身后。

　　五条悟摘了墨镜，但表情比戴着墨镜还欠揍——三分邪气，七分不屑，六眼懒洋洋地扫过广场上的一众英灵，最后落在陈东东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哟，场面不小嘛”的弧度。
　　太宰治

　　一身黑大衣，戴着墨镜，墨镜大得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站在龙傲天身后，双手插兜，一言不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场。

　　陈东东：“……”
　　专门来砸场子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诸葛亮已经上前一步。
　　“三位远道而来，浮空岛蓬荜生辉。”他羽扇轻摇，笑容温润得体，“主公已备好午宴，请三位移步。”

　　龙傲天挑眉，正要说话，太宰治忽然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然后，太宰治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幅度精准，既不失礼，也不卑微：
　　“诸葛先生客气。久闻浮空岛英灵济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诸葛亮微笑：“太宰先生过誉。请——”
　　太宰治点头：“请——”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只有聪明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然后，两边开始了一种诡异的“客套拉锯战”。
　　“三位请。”
　　“先生先请。”

　　“远来是客，自然客先。”

　　“先生乃此地主人，主人先行，方为礼数。”

　　陈东东在旁边看着，嘴角疯狂抽搐。
　　你们搁这儿演宫廷剧呢？

　　孙悟空挠了挠头，小声跟李白嘀咕：“他俩这是干啥？走个路还得推来推去的？”

　　李白捋了捋不存在胡须，也小声回他：“这叫礼数，你不懂。”
　　孙悟空：“俺老孙确实不懂。”

　　五条悟在旁边听见了，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但及时绷住了，继续维持他那要笑不笑的冷酷无情气质。
　　龙傲天倒是没绷住，翻了个白眼，直接大步流星往前走：“行了行了，一起走！再推让下去菜都凉了！”

　　诸葛亮和太宰治同时一顿，然后相视一笑，终于迈步。
　　陈东东松了口气，跟上。

　　鸿钧无声地跟在他身侧，白纱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三道身影。
　　---

　　餐厅里，长桌已经摆好。

　　陈东东坐在主位，左边是鸿钧，右边空着——那是留给诸葛亮的位置。龙傲天三人坐在对面，五条悟在左，太宰治在右，龙傲天居中。

　　英灵们按顺序落座：孙悟空坐在五条悟对面，吕布在太宰治对面，貂蝉和杨玉环相邻，李白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手里酒壶嘎嘎炫。

　　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腾腾。
　　但没有人动筷子。

　　气氛微妙得能掐出水来。

　　龙傲天盯着鸿钧——或者说，盯着鸿钧眼睛上那层白纱。他看了三秒，又看向陈东东，眼神里写满了“搞什么”。
　　陈东东假装没看见。

　　五条悟的六眼在鸿钧身上停了半秒，然后果断移开，开始打量桌上的菜。他看得很认真，仿佛在研究这些菜是怎么做的。

　　太宰治终于摘了墨镜。他慢条斯理地把墨镜折好，放进大衣口袋，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他抬眸，正对上诸葛亮的视线。
　　两人同时微微一笑。

　　陈东东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没破功。
　　行，你们继续演，我看戏。

　　龙傲天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陈东东！”
　　陈东东：“嗯？”

　　“我们不是来相亲的！”龙傲天指着满桌菜
　　陈东东眨眨眼：“相什么亲？”
　　龙傲天气结。

　　五条悟调皮一笑：“恶龙，急什么啦～”
　　龙傲天瞪他一眼。

　　太宰治开口了，声音温和：“东东君，这几日我们考虑过了。”
　　陈东东坐直了一点：“哦？”

　　“项目可以合作。”太宰治顿了顿，“但有条件。”
　　陈东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颔首。

　　陈东东这才开口：“说说看。”
　　太宰治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人看不透深浅：“第一渠道我们负责，但收益分成要重新谈。第二，游戏测试我们参与，但五条悟的时间有限，不能随叫随到。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陈东东，落在他身边的鸿钧身上。
　　“第三，我们希望，下次见面时，道祖大人可以不戴那层纱。”
　　陈东东一愣。

　　龙傲天和五条悟也愣了——显然太宰治没跟他们商量过这一条。

　　鸿钧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但陈东东感觉到，他的气息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鸿钧抬手，轻轻摘下了那层白纱。

　　银眸显露，平静地望向太宰治。
　　太宰治与他对视了半秒，然后移开视线，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一丝笑意。

　　“这样就好。”他说。

　　陈东东看看太宰治，又看看鸿钧，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是在试探鸿钧的反应？
　　态度？
　　他决定不想了。

　　陈东东潇洒一笑“条件可以谈。先吃饭。”

　　龙傲天第一个响应：“早该吃了！”

　　他率先动筷，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嗯？这肉不错啊？”

　　五条悟也夹了一筷子，点点头：“确实可以。”
　　太宰治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小片菜，细细咀嚼，然后看向诸葛亮：“先生，这菜是岛上自产的？”

　　诸葛亮微笑：“正是。灵植园所出，三位若喜欢，回头可带些回去。”

　　太宰治点头：“那就有劳了。”

　　陈东东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鸿钧碗里，压低声音：“吃。”
　　鸿钧垂眸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下去。

　　陈东东嘴角翘起，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能吃能谈，就是好兆头。

　　对面，五条悟正跟孙悟空聊着什么，孙悟空一脸“俺老孙听不懂但俺老孙在听”的表情。

　　龙傲天在和吕布拼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那叫一个豪迈。太宰治和诸葛亮轻声交谈，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貂蝉和杨玉环在低声说着体己话，时不时掩唇轻笑。李白早已经喝上了，正对着窗外的泡泡树吟诗。
　　陈东东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他靠回椅背，肩膀轻轻碰了碰鸿钧。
　　鸿钧偏过头，隔着银发看了他一眼。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泡泡树的光芒温柔地洒落，将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饭后，英灵们各自散去。

　　孙悟空拉着李白要去消食，吕布被貂蝉拽走散步，杨玉环和几个小灵兽约了下午茶。诸葛亮安排人收拾餐桌，自己则陪着陈东东一行人移步会客厅。

　　会客厅里，茶已备好。
　　陈东东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鸿钧无声地在他旁边落座。龙傲天三人坐在对面，太宰治居中，龙傲天在左，五条悟在右。

　　陈东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你们聊我听”的姿态。

　　诸葛亮在他侧首落座，羽扇轻摇，面带温润微笑。
　　龙傲天看着陈东东那副吉祥物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但没说话。

　　太宰治倒是笑了。

　　“东东君这是准备让诸葛先生全权代理？”
　　陈东东眨眨眼：“对啊，我说话糙，怕把你们聊跑了。还是军师专业。”

　　太宰治看了诸葛亮一眼，笑容更深了几分：“诸葛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当面讨教，是治的荣幸。”

　　诸葛亮微笑：“太宰先生客气。亮不过是替主公分忧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了一下。
　　龙傲天在旁边小声跟五条悟嘀咕：“现在是在比脸皮厚度嘛。”

　　五条悟声音压得更低：“脑瓜疼。”
　　龙傲天：“？”

　　五条悟没解释，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六眼，你自己看。
　　龙傲天看了三秒，决定闭麦。
　　---
　　太宰治先开口。

　　他放下茶盏，姿态优雅地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先生，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诸葛亮颔首：“请讲。”
　　“这个项目。”太宰治一字一顿，“合作可以，但分成要六成。”

　　诸葛亮羽扇未停，面色不变：“愿闻其详。”
　　太宰治开始发力。

　　“首先，挂名在我们这边。”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诸天万界，任何项目要推出去，都得有靠山。我们背后是什么势力，先生应该清楚。——名头挂上去，能挡多少麻烦，开多少路，您比我明白。”

　　诸葛亮微微点头。

　　太宰治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各方压力。项目上线后，有人眼红怎么办？有人找茬怎么办？有人想分一杯羹怎么办？这些事，东东君不用操心，但我们得扛着。”

　　第三根手指：“第三，运营是长线。策划、美术、技术、售后——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我们，可以出人出力出资源，但这都需要成本。”

　　他顿了顿，第四根手指也伸了出来：“第四，我们的人也要吃饭。投资需要回报，甜头要给够，底下的人才愿意干活。六成，不过分。”

　　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委屈起来——眉头微蹙，眼神略带无奈，嘴角向下弯了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丧丧的气息。

　　“先生，您说，我们这要求过分吗？”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无辜，“我们扛着风险，出着人脉，还要应付牛鬼蛇神——六成，真的只是保本而已。”

　　龙傲天在旁边一言不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明明白白地写着：没错，太宰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五条悟今天乖得很，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说几句话。他安静地坐着，六眼偶尔扫过对面，偶尔盯着茶杯。

　　陈东东看着太宰治那副受害方模样，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不去演戏可惜了。
　　他憋住笑，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羽扇轻摇，面色如常，仿佛太宰治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

　　等太宰治说完，诸葛亮才缓缓开口：
　　“太宰先生所言，亮皆明了。”

　　他顿了顿，羽扇轻轻一收。
　　“但亮也有几点，需与太宰先生探讨。”
　　太宰治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一，游戏核心——连接诸天万界的时空壁垒稳定技术，乃我家主公独有。”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此项技术，是整个项目的基础。若无此，游戏无从谈起。此为不可替代之核心资源。”

　　太宰治的笑容微微一凝。

　　“其二，美术设计。”诸葛亮伸出第二根手指，“貂蝉、杨玉环二位，审美不必多说。玩家黏性、付费意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视觉呈现。这部分，我方全权负责。”

　　第三根手指：“其三，项目管理。亮不才，愿作为我方代表，全程介入项目运营。策划、统筹、协调——亮可分担相当一部分工作。”

　　第四根手指：“其四，前期投入。设备采购、技术研发、人员配置——这些都需要真金白银。我方愿承担前期主要投入。”

　　他放下手，羽扇重新摇起，笑容温润依旧：

　　“太宰先生，您看，我方出的，也都是实打实的资源。六四分，是否……略有失衡？”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演戏的笑，而是真正遇到了对手的那种……兴奋。
　　“诸葛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他往后一靠，“那您说，怎么分？”

　　诸葛亮微微一笑：“五五。公平合理。”
　　太宰治摇头：“五五，我方亏了。”

　　诸葛亮：“□□，我方亏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龙傲天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确实好像都差不多。”

　　五条悟的六眼已经接受了无数信息，此刻理性的不行直言不讳：“你哪里拉的下去这脸，算这么清楚。”

　　龙傲天：“那我们的作用是？”
　　五条悟：“背景板。”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会客厅里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唇枪舌剑”。

　　太宰治说挂名风险大，诸葛亮说核心技术更难得。
　　太宰治说他们的人脉无可替代，诸葛亮说他们浮空岛同样稀缺。

　　太宰治说运营成本高，诸葛亮说前期投入更大。
　　太宰治说他们的人要吃饭，诸葛亮说他们的英灵也要养家。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但奇怪的是，气氛始终没有变得剑拔弩张——反而越来越……热闹？

　　龙傲天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后来眼神开始涣散。他偷偷看了一眼陈东东，发现陈东东正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茶，喝得那叫一个悠闲。

　　鸿钧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银眸平静地看着这场谈判，看不出在想什么。

　　五条悟……五条悟好像在发呆。
　　龙傲天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有点多余。

　　终于，太宰治和诸葛亮同时停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五五。”太宰治说，“但运营期前三年，我方分红优先提取。”

　　诸葛亮想了想，点头：“可。但技术迭代优先权归我方。”
　　太宰治：“可。”
　　诸葛亮：“合作愉快。”
　　太宰治：“合作愉快。”

　　两人同时端起茶盏，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下。
　　龙傲天猛地反应过来：“成了？”这就聊完了？他感觉好像没讲完。

　　太宰治瞥他一眼：“成了。”
　　龙傲天看向陈东东。

　　陈东东放下茶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是之前那种“我听你们聊”的敷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五五就五五！签合同！”
　　龙傲天也笑了。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总算谈完了。
　　累死了。

　　毕竟谈钱伤感情。
　　但为了友谊，也必须把各自的资源背景全部摊开整理明白，掰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