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台赌约 ...
-
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刮过育英高中斑驳的红砖墙，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教学楼掀翻。顶楼天台上，废弃的消防梯锈迹斑斑，栏杆上还挂着不知道哪个年级留下的歪歪扭扭的涂鸦，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破旧课桌椅，几个穿着黑白色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个瘪了半边气的篮球，充当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
“转！赶紧转！”体育生张旭峰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旁边李涛的肩上，惹来一阵笑骂。钱序揉着被拍疼的肩膀踹了他一脚，伸手把篮球拨得滴溜溜转，篮球撞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转了半天才晃晃悠悠停下，稳稳当当停在韦所见的白色板鞋尖前。
周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卧槽！韦哥，你栽了！”张旭峰夸张地一拍大腿，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胳膊直接搭在韦所见的肩膀上，“咱说好的规矩，愿赌服输啊！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韦所见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他穿着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耳后还藏着个银色的耳钉，浑身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他是育英高中出了名的刺头，打架逃课样样在行，成绩稳定霸占年级倒数的宝座，身后跟着一群起哄架秧子的兄弟，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就连教导主任见了他都得皱着眉多叮嘱两句。
“废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下烟卷，烟灰簌簌往下掉，痞气十足地挑了挑眉，“老子选大冒险。”
真心话那玩意儿多没劲，翻来覆去就是问暗恋对象是谁、考试抄没抄别人的，有本事就玩点刺激的。
张旭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搓了搓手，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那我可就说了啊——这个大冒险任务，就是让你去追咱们学校的洛嘉。”
“洛嘉？”
韦所见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在育英高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洛嘉是育英高中公认的校霸，平日里独来独往，不爱说话，往那一站浑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打起架来却狠得要命，上回隔壁职高的七八个混混翻墙过来堵人，堵的就是他，结果被他一个人撂倒了五个，剩下的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第二天还托人送了封歪歪扭扭的道歉信过来。经此一役，洛嘉的名号彻底打响，比韦所见这个“野路子”还要有名。
韦所见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远远看着。那人总是独来独往，要么是在操场角落的单杠上坐着，要么就是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走，背影清瘦挺拔，怎么看都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追她？”韦所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觉得这任务简直小菜一碟，“行啊，多大点事。”
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兄弟间的一场玩笑。追人这种事，他韦所见还没怕过谁，以前隔壁班的女生给他递情书，他都是随手扔垃圾桶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
“你可别不当回事！”张旭峰赶紧跳出来补充，生怕他敷衍了事，特意加重了语气，“我告诉你，这任务有要求——必须追到手，让洛嘉亲口说喜欢你才算完！而且，这事得闹得全校都知道，不然不算数！少一步，你这大冒险就算失败，到时候就得罚你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十根冰棍给哥几个解暑！还得是最贵的那种，绿豆沙味的！”
“全校都知道？”韦所见啧了一声，觉得这要求有点离谱。他倒不是怕丢人，就是觉得追个小姑娘，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多没意思。
可架不住周围的兄弟都跟着起哄。
“韦哥上啊！拿下洛校霸！”
“就是！咱韦哥出马，一个顶俩！”
“输了可就等着买冰棍吧！到时候我要草莓味的！”
“我要巧克力的！别给我买别的！”
起哄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尖锐的哨声混着笑声，在天台上炸开。韦所见的好胜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激他，更何况是在这么多兄弟面前，要是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育英高中混。
他把嘴里的烟往地上一扔，用白色板鞋的鞋尖狠狠碾灭，抬下巴的动作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嚣张：“行，老子答应了。”
话音落下，周围又是一阵欢呼，张旭峰还带头鼓起了掌，拍得震天响，钱序甚至吹了声口哨，嚷嚷着要见证韦所见追到校霸的历史性时刻。
韦所见没理会兄弟们的调侃，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望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低头看着什么，连窗外的喧嚣都惊扰不到他。
那应该就是洛嘉的座位。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韦所见的脸上。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盘算起了追人计划。送花？太老土，洛嘉那样的人肯定看不上。写情书？更没劲，估计会被当面撕了。不如明天直接堵在教室门口，来个直球表白，保准能把人唬住。
不就是追个小姑娘吗？
他韦所见，还从来没有追不到的人。
——
第二天一早，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育英高中的走廊里还乱哄哄的。抱着作业本的课代表匆匆跑过，几个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的男生被值日生抓个正着，站在门口挨训，还有后排的学生偷偷摸摸传着纸条，粉笔头砸在黑板上的哒哒声混着琅琅书声，吵得人耳朵发疼。
韦所见叼着根牛奶味的棒棒糖，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晃到三楼。他特意没戴帽子，露出额前打理过的碎发，耳后的耳钉在晨光里闪了闪，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偷偷往他这边瞟，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高二（三）班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读书声。韦所见停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洛嘉果然在那儿。
他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支黑色的水笔，眼神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背影清瘦，透着股和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
韦所见挑了挑眉，抬手“哐哐哐”地敲了敲教室门，清脆的声响瞬间压过了里面的读书声。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皱着眉看向他：“韦所见？你不在自己班早读，跑这儿来干什么？”
韦所见没搭理老师，径直朝那个靠窗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人都听见。
“洛嘉，”他咬着棒棒糖，语气痞气又嚣张，“出来一下，哥有话跟你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在他和洛嘉之间来回打转，眼底全是看好戏的神色。
洛嘉转笔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课桌，落在门口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上，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台赌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