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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拔得头筹 ...

  •   这太突然了。

      许金都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相、相公,是案首。”

      “嗯。”宋聿说,“案首。”

      “相公真厉害!”少年抽了抽鼻子,眼圈红了。

      “哭什么?”宋聿失笑地握住他的手。

      “相公那么累,手都变粗糙了。”少年吸吸鼻子,“相公就该得案首。”

      “嘘,被别人听到可不得了。”宋聿笑着捏捏他的手,他的手变糙了,夫郎的手变软了。

      “我的天圣人啊!宋兄!”一道夸张的惊呼,宋聿被那人撞得一个趄趔。

      向师爷道别,几人迅速离开榜前,找到一处茶馆。

      “明儿上课去,先生得乐成弥勒佛!”陆谦得了个廪生第四,谁料一抬头就看到他好友的名字端端正正摆在最前头。

      “小心让先生听到。”宋聿点了一壶茶水两盘点心。

      “我可不怕,我考得不错,先生定不会苛责我。”陆谦摇着扇子。

      “这还有不到两月就是府试,宋兄何时去府城?”他问。

      宋聿还没想过,“大概是考试前几天。”

      “我们同去,让我蹭蹭你的文气。”陆谦一拍扇子,“小二!给我们再上一盘龙须酥!”

      茶馆人声鼎沸,许金略有些拘谨,宋聿便捻起一块豌豆黄递给许金。

      少年咬了一口,“好甜。”有点太甜了。

      “我以前很想吃糖。”他说,“现在不知怎么,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那我做的蛋糕呢?”宋聿忍不住想逗他。

      许金点点头:“喜欢,最喜欢相公做的蛋糕。”

      “哎哟!”陆谦险些被酸倒牙,“我说二位,这儿还有个光杆子呢!”

      “这位兄弟,光杆子怕什么,我家里有个妹妹正适婚,你敢不敢应?”有人看他穿得不错就问道。

      陆谦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实在对不住,虽是光杆子,却有意中人。”

      “哎哟哎哟!”这下子真酸倒了一大片。

      宋聿和许金对视一眼,都知道陆谦恐怕还没放下。

      下午回家,宋聿难得放松,躺在躺椅上假寐半个时辰,实在惬意。

      “陆兄说我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说得真不错。”

      许金愣了一会儿,悄默声红了脸。

      不出一会儿,村长让儿子代表村子送来两刀宣纸、两块墨锭、两方砚台,祝贺宋聿县试拔得头筹。

      “宋书生,我爹未时便念叨着村子里肯定又要出个秀才,怕打搅你与亲人庆贺,现在才让我送来贺礼,宋书生莫怪。”村长儿子李筹元说道。

      “只是县试罢了,劳村里破费。”

      宋聿请人进来,李筹元喝了杯茶便起身。

      “铺子里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宋书生来城里若有需求,尽管来城西李家杂货。”李筹元拱手道。

      李筹元走后不久,城中宋家的仆役驾着马车停在院门口,宋清文跳下车,从车上搬下两匹斜纹布并一套薄胎白瓷茶具。

      “兄长,祖父和父亲特地让我来祝贺,昨日便听到兄长得中案首,祖父大笑三声,甚为欣慰。”宋清文拱手行了个大礼。

      宋聿连忙扶他起来:“叔爷和叔父这么见外作甚,再说也只是县试,算不得什么大事。”

      “怎么不算大事?县试拔得头筹,秀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兄长太谦虚了。”宋清文坐下后,见桌上还有茶,问道:“兄长,方才还有客人来过?”

      “村长那边送了笔墨纸砚,说是代表村子。”宋聿道。

      “怪不得父亲说李叔还能再当个二十年村长。”宋清文感叹说。

      许金提进来一壶新茶。

      “辛苦了。”宋聿对着少年笑了笑。

      少年出去后他探头看了一眼:“阿许,菜地我已经浇过了。”

      许金原本正准备打水浇地,现下无事可做,便准备给堂兄弟炒两个菜,进来问忌口,“堂兄弟有什么菜不吃?”

      “不了不了!来送贺礼怎么还吃上了,父亲知道定要说道我,兄夫郎饶了我吧。”宋清文连忙拒绝。

      宋聿笑着,取出杯子倒了茶:“别忙活了,喝杯茶歇歇。”

      兄夫郎坐下,宋清文便也说起周蔷,“蔷儿去找那家布庄买了两件斗篷,那布庄早已将成品斗篷挂出来卖了,加棉的不加棉的都有,兄长既然没允许他们做,他们倒也真好意思。”

      “在人家那儿订做,图纸泄露也正常,这斗篷款式也不复杂,就让人家卖吧。”宋聿倒没计较这个。

      “兄长大度,那斗篷蔷儿很喜欢,准备过几日穿着去桃园书会,对了,兄长可收到桃园书会的帖子?昭山书院应当有十几张。”宋清文问道。

      “还没有,书院应当还没有分配。”宋聿思索,“桃园书会,我倒没听说过。”

      “我也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由县令一手操办,这才是第一年。”宋清文说了一些他听到的消息。

      他走的时候宋聿从杂物房找了一些东西硬塞给他,宋清文比他还不善交际,逃也似的跑了。

      “相公,我们晚上把那个蹄子炖了吧,好好给你补一补。”许金从厨房探头,怀里抱着洗米的陶盆。

      宋聿十多天前买了一只猪蹄回来,抹上盐和香辛料挂在厨房,熏一熏才更好吃,现在一想血气将干,是时候进砂锅了。

      “好,我来弄,劳烦阿许帮我缝一缝这只袖子。”宋聿取出一件衣服,正是许金做的新里衣,才换洗一次袖口就脱线了。

      许金看到那破口脸上酡红:“我手艺不好,缝得不结实。”

      “这还叫不好?”宋聿摸着细密的针脚,他每次都能感觉到许金缝线时手指的温度。

      “改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女红,丑到不敢见人。”

      许金抿唇而笑,宋聿的里衣在他怀里格外大:“哪有书生碰针线的。”

      “那既没有夫郎媳妇,又出不起缝补费的书生,当然还是自个儿缝衣服。”宋聿用手指碰了碰少年的脸,吃胖后护肤更柔和了。

      “相公有夫郎。”少年说。

      宋聿怔愣,看着少年酡红的脸,忽然抓着他钻进屋里。

      “相公……”

      片刻后,宋聿带着微笑出来,从梁上取下猪蹄。

      屋内,许金抿着发红发烫的唇瓣,对着光线穿针,却怎么也穿不进去。

      他抬头望着房顶,乳黄的石灰衬得家里像新房一样干净好看,他和相公睡主卧房,每天都是一张床,更亲密的事也做了无数次,怎么还怀不上?

      真怀上他怕疼,怀不上他又想怀。

      也不知小福怎么想,那王二麻子家已纳定,听闻下半年就要娶小福过门,小福最近看起来既开心又不开心。

      小福曾跟他说,只要阿爹能稍微不为钱发愁他就满足了,但他也知道就他们家的人口数量,五两银子撑不了多久。

      同时他对王二麻子又有些愧疚,嫁妆不丰厚,却还要了这么多聘礼。小福说要是王家喜欢孩子多。他就多生几个,不让王家吃亏。

      许金当时说:“那得多疼啊。”

      小福“噗嗤”笑出声:“我算是明白了,生孩子哪有不疼的,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那是疼晕了。”许金嘀咕,被小福笑骂他使人焦虑。

      许金眯眼穿好针,仔细地缝好那只袖子。相公喜净,他们的衣服每隔两日就要洗,这样是穿不长久的,好在不下地,衣服也不怎么脏,涮涮灰尘就行。

      许金又走神了。

      他已经很久没下地,要是家里那十亩地收回来让他种,每年可以多得近六七两银子,但他会忙得照顾不了相公,早出晚归,连面都见不了几次。

      相公帮他找的做腐乳的活儿,每年能拿二十两,还是相公厉害,他当初想卖腐乳,在集市摆了一整天都卖不出去,这东西谁家不会做?

      相公那么厉害,可他呢?他只是个农家双儿,什么都不会,长得还不好看。

      晚饭时少年情绪不对,宋聿感觉得出来,给他夹了一块软糯的猪蹄,温声问道:“不开心?”

      少年摇摇头,给宋聿也夹了一块,然后低头啃猪蹄。

      “一个月后,阿许愿意陪我去府城吗?”

      许金猛地抬头:“我……我也去?”

      “这是一个出去玩一玩的机会,不过你或许不喜欢舟车劳顿?和我一起去,还是待在家里等我回来,由阿许你决定。”宋聿说完,舀了一碗蔬菜汤。

      少年咬着筷子苦思,“会不会,花销太高了?”

      “大头是住宿和吃饭,我们两个人住一间,大不到哪里去,至于那些人际往来,无论你去不去都是要花的,别算在你自己头上。”宋聿给他也舀了一碗汤推过去,“慢慢想,时间还长着呢,先喝碗汤解解腻。”

      许金容易纠结,却不会太过为难自己,很快就不那么紧张。

      第二天中午,宋聿正要赶去书院,师爷却从另一头走过来,“先生留步。”

      师爷问了一番小公子的情况,便开口道:“先生在县试拔得头筹,若是与府内其他学子交流一番,想必会更有把握,先生可听过桃园书会?”

      宋聿了然:“昨日刚听说,师爷……”

      师爷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绯笺,“书会第一年举办,初春时节正适合踏青,先生也可带尊夫郎同去。”

      “多谢师爷。”宋聿连忙感谢。

      看来消息已传开,书院里众学子也在讨论桃园书会,柳先生拿着一卷题卷进来,展开后当中正夹着几枚眼熟的绯笺。柳先生摸着胡须扫视全部学子,说道:“桃园书会为诸生沟通学识,修身明己之要事,书院共收到请柬二十二张,现从今年县试中榜者中挑选,若有剩余,再行分配。”

      柳先生拿起第一张绯笺:“宋聿。”

      宋聿先去领了那张,书生们将他从头盯到尾,看得他背后微微发僵,等下课宋聿在外头找到柳先生,奉上那张请柬:“先生,学生已在县衙师爷处得到一张,这张便留给其余同窗吧。”

      柳先生却皱起眉,深深看了他一眼,摸着胡子说道:“茶室详谈。”

      二人坐下,宋聿正为先生斟茶,就听柳先生说道:“我虽也是柳氏族人,可也得公正提点你一句,关系若是搭上了,一辈子撇不掉,你可知你教导的是什么人?”

      宋聿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学生若连这都不知道,也太失职了,小公子应当是陈尚书幼子?”

      “陈尚书?”柳先生捋胡须的手顿住。

      “先前送礼的管事就说过,是大姑娘贵人嘱咐的,县尊大人之妹是陈尚书夫人,学生便猜应当是陈小公子。”

      柳先生盯着他看了半晌,宋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生,学生猜错了?”

      “……不,我是想告诉你,切记以书院学子的名义去书会,爱惜绒羽。”

      宋聿起身拜谢:“学生谨记。”

      直到回到课室坐在座位上,宋聿才意识到后背已经大汗淋漓。

      ……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许金掀开车帘一角,外头春光明媚,油菜花田像泼翻的颜料,一直漫到天边。

      他回头看了眼宋聿,相公正握着一卷书,他们对面那坐着裹狐裘的贵气小孩子。

      小公子坐在软垫上,膝头摊着一本《千字文》,嘴唇轻轻翕动,念得极慢。他生得粉雕玉琢,偏偏表情严肃又正经,眉眼像谁用指尖蘸了浓墨点上去的。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许金听着都替他费劲,宋聿神色如常,待小公子念完一句,才温声道:"公子记性好,前几月教的,今日都能顺着背下来。"

      “比、不上、他们。”小公子抬起眼,睫毛忽闪两下,半晌才道:"先、生教、得、好。"

      一句话拆成好几截,字字清晰却滞涩,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磕磕绊绊地淌,得在坚冰上翻滚。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要费多大的劲,恐怕心里难受得很。

      "停车,歇、歇。"小公子忽然说。

      外头马嘶声起,许金还没反应过来,车帘已被风掀起一角,只见道旁树影里闪出几道灰影,快得像燕子抄水,转瞬又隐没不见。他吓得一哆嗦,宋聿已伸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无妨,是侍卫换岗。"宋聿低声道,"这一路怕是不止一拨人跟着。"

      小公子却抿了抿嘴。他年纪小,却早慧,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让他很不自在。他只是想透口气,可每次掀帘,总能感觉到空气没有一丝一毫自在。

      "我、想……下、去。"他坚持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宋聿沉吟片刻,向车外吩咐:"前头有片桃林,请停一刻钟吧。"

      马车缓缓驶入桃林,花瓣纷扬如雪。小公子被抱下车,脚一沾地就往深处跑,狐裘拖在青草上,像只笨拙的小狸猫。

      许金要追,宋聿摇摇头:"让他跑几步。"

      可那孩子只跑了十几步就停下,蹲在一株老桃树下,手指抠着树皮上的青苔。

      宋聿走过去,也蹲下来:"公子在看什么?"

      "虫子。"小公子指着树根处,一只甲虫正顶着花瓣蠕动爬行,"它、不怕、我。"

      宋聿一怔。

      "在、家……"小公子慢慢说,眼睛盯着那只虫子,"不、能跑,母亲、怕我、摔。"他顿了顿,"侍卫、怕我、丢,先生、怕我、病。"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他忽然打了个喷嚏,小小的身子一抖。

      刹那间,宋聿听见头顶枝叶簌簌作响,四面八方都有风声收紧。小公子却像没听见,只是揉了揉鼻子,闷闷道:"……又、要回、车上、了。"

      宋聿看着孩子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将他肩上的花瓣拂去:"公子可听过'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小公子歪头,他还没念到这些诗,这诗本就不在他的学习范围之内。。

      "意思是,"宋聿折了一枝桃花,递到他手里,"心里安静了,吵嚷便打扰不到你。"

      小公子捧着那枝花,半晌,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他忽然将花枝塞给许金,然后一头一个拉住宋聿和许金的袖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先生……给我、讲、故事,不回、车、上。"

      许金握着那枝桃花,看见相公眼底浮起笑意,一只柔软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袖。

      春风穿过桃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紧张气息吹散了几分,小公子吸吸鼻子,这次没有打喷嚏。

      "好,"宋聿说,"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我讲一个关于虫子的故事。"

      他席地而坐,也不管袍角沾上春泥。小公子挨着他坐下,侍卫迅速窜出塞过来几个靠垫。

      许金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一包豌豆黄,是出门前特意带的,相公说府城的东西贵,路上能省则省,再者他们不吃掉等回来说不定都坏了。

      "公子吃吗?"他递过去。

      孩子盯着那块糕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拿起一块掰了一半,一半递给宋聿,一半递给许金。

      许金愣住,倒不是因为多么荣幸,而是他甚少见孩子愿意让出点心。

      "拿着吧,"宋聿笑道,"包袱里还有不少。"

      小公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豌豆黄,腮帮子鼓起来。远处树影里,那些紧绷的气息似乎松了松,像弓弦终于卸了力。

      许金坐在相公身侧,桃花落在小公子的狐裘上,也落了相公满身。许金看愣了,直到发现相公含笑注视着他,才酡红着脸低头,默默地和小公子同步啃着豌豆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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