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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药香萦绕   ...


  •   黎玦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梦中尽是刀光剑影,血色弥漫,墨珩中箭时喷涌的鲜血,凤峤绝望的眼神,还有黎琮那张狰狞的脸交替出现。他挣扎着,却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网中,直到一股清冽而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在。”

      如同咒语般,驱散了梦魇。黎玦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对上的便是顾长渊沉静的眼眸。他依旧坐在榻边,姿势似乎未曾变过,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橙红的光线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做噩梦了?”顾长渊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安抚的力度。

      黎玦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汲取着那份真实的安全感。“梦到墨珩他……”

      “温景行在尽力。”顾长渊打断他,没有给出虚假的希望,但语气中的笃定让人心安,“凤峤也在守着。”

      提到凤峤,黎玦想起他崩溃的模样,心中恻然。“我去看看……”

      他试图起身,却被顾长渊轻轻按住肩膀。“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他的目光扫过黎玦依旧苍白的脸色,“温景行说了,你需要静养。墨珩那边,有消息会立刻通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守护。黎玦看着他眼底不容错辨的关切,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重新靠回枕上。确实,他现在浑身无力,去了也帮不上忙。

      “喝药。”顾长渊端起旁边小几上一直温着的药碗,试了试温度,递到黎玦唇边。

      黎玦看着他这亲自喂药的举动,微微一怔。顾长渊是何等身份,何时做过这等伺候人的事?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接过药碗:“我自己来……”

      “别动。”顾长渊避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坚持,“听话。”

      “听话”两个字,带着一种亲昵的、近乎宠溺的意味,让黎玦耳根微热,乖乖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入口,黎玦忍不住蹙紧了眉头。顾长渊见状,空着的左手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小碟蜜饯,在他喝完药后,极其自然地拈起一颗,送到了他嘴边。

      黎玦看着递到唇边的蜜饯,又看看顾长渊那副再自然不过的神情,心跳漏了一拍。他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颗甘甜的蜜饯含入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触到温软的唇瓣。

      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药味的苦涩被蜜饯的甜香取代,更甜的,却是心底泛起的涟漪。黎玦垂着眼睫,慢慢咀嚼着,不敢去看顾长渊此刻的眼神,只觉得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顾长渊看着他微红的耳垂和轻轻颤动的睫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将药碗和蜜饯碟子放回原处,然后重新握住了黎玦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轻柔地摩挲着。

      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夕阳暖融的气息,静谧而温馨。之前的暧昧与激情沉淀下来,化作了更为绵长动人的温情。

      ---

      与此同时,安置墨珩的厢房外,气氛却依旧凝重。

      凤峤维持着靠坐墙根的姿势,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温景行进出过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沉重。每一次房门开关的缝隙,凤峤都能闻到里面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紧。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廊下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凤峤单薄而僵硬的轮廓。

      终于,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温景行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上全是汗珠。

      凤峤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因为久坐而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扑到温景行面前,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不成调:“他……怎么样?”

      温景行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风流不羁、此刻却狼狈脆弱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弩箭取出来了,失血过多,伤势极重……但,命暂时保住了。”

      “保住了……”凤峤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听不懂其含义,呆立了片刻,然后,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腿一软,直接沿着门框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这一次,压抑已久的、带着泣音的哽咽终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是恐惧过后巨大的庆幸,是绝望之后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是所有伪装被彻底剥落后的真实。

      温景行看着他这般模样,摇了摇头,没有打扰,默默转身去准备后续的汤药。

      不知过了多久,凤峤才勉强止住情绪。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厢房的门。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墨珩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却平稳。他闭着眼,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昏睡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

      凤峤一步步走到榻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墨珩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紧抿的、缺乏血色的薄唇。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悬在空中,隔着微小的距离,虚虚地抚过他的眉眼。

      “傻子……”凤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谁让你替我挡的……谁准你……差点就……”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他想起墨珩毫不犹豫撞开他、用伤臂硬扛下狼牙棒的那一幕,想起弩箭贯穿他肩胛时飞溅的鲜血,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墨珩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这个人还真实地活着。

      “墨珩……”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与脆弱,“你答应过……要一直做我的影卫的……你不能食言……”

      昏睡中的墨珩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

      凤峤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墨珩并没有醒来。

      凤峤看着他依旧昏迷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嬉笑怒骂,所有的别扭试探,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轻轻握住墨珩放在身侧的手,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却冰凉无力。

      凤峤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用自己脸上的温度去温暖他,低声道:“快点好起来……我……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

      窗外,月色清冷,洒满庭院。

      一处房间内,是药香萦绕的静谧与心意相通的温暖;另一处房间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情根深种后的无声守候。

      肃州城的夜,依旧漫长,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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