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阙》共醉青山

39、暗夜筹谋

　　城楼的血战，在顾长渊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北陵军因帅旗折断而士气受挫，攻势稍缓，却并未退去，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城外舔舐伤口，酝酿着更凶猛的反扑。肃州城墙破损处处，守军伤亡惨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久久不散。

　　顾长渊被温景行强行按在别院榻上，灌下了安神镇痛的汤药。他失血过多，又强行动用内力，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能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微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并未沉睡，仍在思考着眼前的危局。

　　黎玦拖着疲惫不堪、沾满血污的身体回到别院时，已是深夜。他先去看了一眼顾长渊，见他呼吸虽弱却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温景行低声告诉他，王爷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受任何打扰。

　　黎玦默默点头，退出了房间。他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墨珩跟了进来，点亮了烛火。

　　“殿下，您也去歇息吧，城防有周将军盯着。”墨珩看着黎玦眼下的浓重青黑和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忍不住劝道。

　　黎玦摇了摇头，在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肃州城防图及物资清单上，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只守不攻，更不能坐吃山空。黎琮今日受挫，明日必会卷土重来，攻势只会更猛。肃州存粮还能支撑几日？”

　　墨珩神色一黯：“据周将军所言，若按目前消耗，不足五日。而且，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和解毒剂，已经见底。”

　　五日！黎玦的心沉了下去。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是一座孤城。

　　“苏姑娘那边有消息吗？”黎玦问道。苏云晚在战事起后，便动用了苏家商会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试图从外界获取援助或打通一条补给线。

　　墨珩摇头：“城外被围得铁桶一般，信鸽都难以飞出。苏姑娘亲自带人尝试从密道出城联络，至今未归。”

　　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温景行。他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殿下，墨护卫，或许……有一个办法，能暂解燃眉之急。”

　　黎玦和墨珩同时看向他。

　　温景行压低声音：“肃州城内，并非没有药材和粮食。赵贲府邸及其几个心腹将领的私宅中，定然囤积了不少。赵贲与北陵勾结，为了讨好黎琮或是中饱私囊，很可能私下囤积了大量军需物资！”

　　黎玦眼中精光一闪！没错！他怎么忘了这一茬！赵贲叛国，其家产抄没充公乃是天经地义！那些物资，很可能就藏在城中某处！

　　“可知具体藏在何处？”黎玦急问。

　　温景行摇头：“赵贲昏迷，其心腹大多被周将军控制，但这些人嘴硬得很，一时难以撬开。不过，王爷之前曾让苏姑娘调查赵贲，商会或许有些线索。只是苏姑娘现在……”

　　黎玦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扭转局面的机会！但苏云晚不在，如何找到那些隐藏的物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详细的肃州城防图上，脑海中玉珠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对舆图的熟悉感再次浮现。虽然玉珠主要关联皇陵龙脉，但对地形的洞察力似乎也有所提升。

　　他仔细回忆着赵贲及其几个主要心腹将领府邸的位置，以及城内可能用于隐藏大量物资的地点——废弃的仓库、隐蔽的地窖、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

　　“墨珩，”黎玦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地图上靠近北门的一处区域，“这里是赵贲一个心腹副将的别院，舆图显示其后方与一段废弃的前朝排水渠相连。你立刻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手，秘密搜查此地，重点检查是否有暗室或通往地下的入口！”

　　“是！”墨珩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温先生，”黎玦又看向温景行，“麻烦您再去审问那些被关押的赵贲心腹，不必用刑，只需告诉他们，赵贲通敌证据确凿，已是将死之人。若能戴罪立功，供出隐藏物资的地点，或可保全家人性命。”

　　“老夫明白。”温景行点头，匆匆离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黎玦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望着城外北陵大营连绵的灯火，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黎琮想要这座城，想要他的命。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他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一份如何利用可能找到的物资，如何分配，如何稳定民心，如何应对黎琮下一波进攻的计划。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质子，他是这座城池暂时的主心骨，是顾长渊托付了背后的人。

　　烛火将他清瘦而挺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仿佛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五更的梆子声。

　　墨珩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殿下！找到了！在那别院的地窖下，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往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药材，还有不少军械！”

　　几乎同时，温景行也回来了，虽然疲惫，却眼神发亮：“殿下，有人招了！供出了两处赵贲私藏的物资点，与墨护卫发现的正好可以相互印证！”

　　黎玦猛地站起身，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天无绝人之路！

　　“立刻通知周将军，派人秘密接管这些仓库，清点物资，统一调配！注意保密，严防消息走漏，尤其不能让其落入惊阙或黎琮耳目手中！”

　　“是！”

　　黎玦走到顾长渊的房间外，隔着门扉，轻声说道：“王爷，我们有粮了，有药了。肃州，还能守下去。”

　　他不知道里面的顾长渊是否能听见，但他想说。

　　有了这批物资，肃州便有了喘息之机，有了与黎琮周旋的资本。接下来的，便是更残酷的消耗与意志的比拼。

　　黎玦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转身，走向院外。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